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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荒野大镖客:三拳打碎西部魂 > 第621章 一个敢说一个敢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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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星码头的一个仓库里,黄吉和他的四个手下被吊在半空。

仓库是联公乐的旧货仓,铁皮顶棚锈迹斑斑,几盏白炽灯从横梁上垂下来,光线照到地面已经被灰尘和机油味削薄了一层。

黄吉被吊在仓库正中间那根主梁上,绳索从横梁绕过,一端系着他的手腕,另一端被两个古惑仔拽着,把他整个人悬在离地一尺多高的位置。他的四个手下分吊在两侧,有人低着头,有人还在低声骂着什么,声音断断续续的,被仓库空旷的回音吃掉了一半。地上的水泥面有几道暗红色的旧渍,没人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龙根不知道从哪搞了个破旧但还挺宽敞的沙发,摆在仓库靠里的位置,正对着黄吉的方向。他陷在沙发里,翘着腿,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端着一瓶啤酒,身边搂着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她歪在他肩上,手里攥着一根没点的烟,像是刚被人从某个舞厅顺手牵来的。

龙根喝了一口酒,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小弟打人的场面,语气里带着一种“这戏还不错”的漫不经心:“啊,就是这帮人?我还以为踩进来的是哪路神仙,就这?”他说话的时候歪了一下头,朝黄吉的方向点了点,“这个黄吉,我查过,码头扛包的出身,倒也真敢——结志街都敢来。”

傻佬泰倚在一个高大的货垛上,肩上靠着半袋麻袋皮,脚边散着几捆旧缆绳。他夹着烟,吸了一口,烟雾从嘴角溢出来,在昏黄的灯光下散成薄薄一层:“当初我只是踩了串爆的地盘,就挨了一顿打……还是你们义群威啊,敢到结志街散货……”他吐烟的时候嘴角微微翘着,那道弧线不长,但恰好够他补完后半句话,“我第一次踩界,差点被沉海。你们倒好,直接上门了。”

龙根一脸幸灾乐祸:“雷老虎这回麻烦大咯……满香港的找炸弹,这一下又窜出个义群,居然敢到结志街散货……”他用瓶嘴敲了敲沙发的扶手,“阿祖刚从那边过来,你说他会不会把雷洛也叫来?”

俩人正说着,仓库门口传来雷洛的声音,不高不低,但刚好让里面的每个人都听见:“我靠!龙根你个王八蛋是打算看我笑话咯?”他走进来的时候大衣没系扣子,身后跟着两个穿便服的探员,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稳。他扫了一眼仓库里的布局,目光在黄吉身上停了两秒,又移开了。

龙根丝毫没有背后说人被撞破的尴尬,他乐呵呵地坐直了一点,冲雷洛身后的人点了点头:“阿祖啊,阿定怎么样了?真是虎父无犬子啊!”他说话的时候把啤酒瓶搁在膝盖上,像是刚想起来手里还有东西。

李祖从雷洛身后走出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但走进仓库的时候那几盏白炽灯的灯光像是被他的影子压了一下才重新亮回来:“他跟同学去吃饭了……他们今天是来聚餐的。”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一件跟他没什么关系的事,但他的目光已经扫过仓库里每一个人——吊在半空的、坐在沙发上的、靠在货垛上的——然后把目光落在傻佬泰身上。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傻佬泰手指间那根还在燃烧的烟,眉毛微微皱了起来:“我靠……你在仓库里抽烟?”

傻佬泰手指夹着烟,一时没反应过来,顺着李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烟头,然后有些茫然地转头看向李祖身后的大驹哥——大驹哥正叼着一根雪茄,抽得正香。傻佬泰张了张嘴,那截刚抽完还没来得及按灭的烟蒂在他指间还剩半截烟灰,像是还没决定该往哪放。

大驹哥叼着雪茄,被盯得有些心虚,把雪茄从嘴角拿下来夹在指间,那截烟灰也抖了一下,他又把它叼回去了。李祖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有些无语:“你们联公乐的仓库都不搞防火的?”大驹哥拿着雪茄,语气里带着一点“我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的犹豫:“都是铁皮仓……点不着的吧……”李祖没接话,只是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的东西没有落地,但已经足够让大驹哥把雪茄从嘴角拿下来,夹在指间没有再送回去。

说话间,大佬游、吴振坤、大小马、项燕……都到了。仓库的门被推开又合上,铁皮门轴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来回撞了几下才停下来。肥仔坤进来的时候手臂上还缠着绷带,绷带边缘露出一截纱布的边角,他走路的时候那只手微微悬着,像是还没有完全放下来。陈惠敏跟在他身后,后背挺直,但迈步的时候右肩比左肩略低一些,像是用那道偏倚的角度补上自己还没完全痊愈的旧伤。

李祖看着仓库里越来越多的人,皱了皱眉:“那个什么吴西豪……还没来?”粉马站在肥仔坤旁边,用下巴朝肥仔坤那边抬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种“这话不该我问”的揶揄:“那得问肥仔坤咯……他侄子的嘛……”肥仔坤一听立马不乐意了,他转过身,面对着粉马的方向,语气比刚才硬了半度,像是那道伤口边缘的绷带在转身时被人带了一下,他自己的脚步也因此顿了一瞬:“我靠!那他还是卖的你的货呢?你不供给他,他去哪拿货?”粉马没有退让,只是摊了摊手,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发生过且他没有义务提前报备的事:“有生意我做而已嘛。”

李祖看着他们吵起来,有些头疼地摆摆手:“别吵了……正好今天借这个机会把事情讲清楚。”他的声音不高,但仓库里的嘈杂声像被人拧了一下旋钮,一层层矮了下去。所有人把目光投向李祖,等他说下去。

李祖扫了一眼满屋子的人,开口的时候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是在桌面上按了一下:“我是说过,我不喜欢面粉生意。结志街不允许出现面粉,而且如果谁做面粉,美记就跟他断绝合作。”他停了一下,像是要用那一段沉默把这句话压得更实一些,然后他叹了口气,“但……香港现在是港英的地盘,鬼佬只认钱,没有人能做禁毒大使的。我只能是独善其身而已。我只能是奉劝各位,好自为之。”他说完这句话之后,仓库里的空气像是被放慢了半拍——有人在看自己脚下的地面,有人在看墙角的缆绳卷,但没有人先开口。

雷洛站在李祖旁边,皱着眉头开口道:“我一直在忙六七的事,这个什么吴西豪……我只是听说是一个新出现的拆家。肥仔坤,你没教过他规矩的?”他的语气不重,但那个问题落下去的时候,肥仔坤的眉头拧了一下,像是在把一道自己已经算过好多次的账本重新翻到最后一页:“我是领他入行没错,可他入行刚一年多就偷偷绕过我找粉马去拿货了。今年更是直接找刀手砍我啊!要不是惠敏,我都下去卖咸鸭蛋了……”他说话的时候抬了一下那只缠着绷带的手臂,像是用那道绷带替自己的话画了一道注脚。

粉马在一边接上了话,语气像是在给自己补一道他已经想好的理由:“呐,他找我买货,我当然就卖给他咯……难道有生意不做啊?”他说这话的时候两手一摊,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但那双眼睛在收回去之前先在仓库的门缝处停了一下。

正说话间,吴西豪跟郑月英到了。铁皮门被推开的时候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吴西豪穿一件深灰色的短夹克,衣领敞着,像是从什么地方跑过来的,额角还挂着一层没干透的汗。郑月英跟在他身后,手里提着一只旧布包,包口扎着,看不出里面装了什么。一群人一脸玩味地看着这对夫妻俩,目光从吴西豪脸上移到郑月英脸上,又从郑月英脸上移回吴西豪脸上,像是在等他们把账本从桌面上翻开,翻到今晚该对的那一页。

吴西豪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地一进门,目光先是扫过满屋子的人,然后定在仓库中央那根横梁上——黄吉被吊在那里,手腕上的绳子勒进了肉里,他低着头,脸上的血迹还没干透。吴西豪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膝盖内侧的筋像是被人从底下抽了一下,但他没有停步。

他冲到黄吉跟前,扬起手就是一串大耳刮子,“啪、啪、啪”的脆响在仓库里回荡,每一下都结结实实地落在黄吉脸上,抽得他嘴角的血又渗了一层,下颌线上那道淤青的边缘也更深了一分:“边个给你的胆量,到结志街散货啊?”他吼完这一句,手掌还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后才放下来。

他在今天之前,其实也是不知道结志街不能散货的规矩的。他跟郑月英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找到一个靠谱的货源。这个货源叫洪志坚,是14K的元老级人物,如果跟他搭上线的话,确实能把肥仔坤和粉马都给绕开——原因很简单,他的货源直达产地,他认识坤沙。

一九四九年解放战争中,国民党第8军、第26军残部从云南溃退入缅,李国辉、谭忠两股残军在缅甸东北打出“复兴部队”旗号,从一千五百余人迅速扩充至三千余人,成为金三角最大武装。他们为了生存,“自行解决出路”,开始为贩运鸦片的马帮护商,从此开启“以毒养军”的模式。

五十年代,坤沙一度混迹于流窜掸邦的国民党残部中,学会了一些军事常识,后来他娶了一位首领的女儿,成了岳父的左膀右臂。他看出当时实力最强的还是国民党军残部,亲手杀死岳父向“国军”邀功请赏,请求联合。一九六三年起,国民党残军军官张苏泉帮坤沙训练部队,张苏泉后来成为他的参谋总长。而张苏泉跟洪志坚是同学。

张苏泉生于辽宁庄河,一九四八年毕业于成都中央陆军军官学校,黄埔第20期。而洪志坚是广东潮州军阀出身,张苏泉上学的时候,他都已经是军官了。

按道理说,俩人不可能成为同学的,但南京中央军校除了正期学生的养成教育外,还兼办中级以上军官的补习教育和应特殊需要而进行的召集教育。此类教育基本上均属军官短期训练班性质,受训者大多系在职或失业军官。一九四三年,军校把十四、十五、十六期因抗战应急提前毕业的学生,从各部队调回成都本校“回炉再造”一年。各分校普遍设立此类补习班,洪志坚作为广东潮州军阀出身的在职军官,在一九四六年被调到成都本校补训,就成了张苏泉的同学。

但洪志坚身体不好,有不少旧伤,他去不了金三角。吴西豪知道这个情况之后大喜过望——你去不了,我替你去啊。于是他就带着郑月英主动登门了。双方相谈正欢的时候,洪志坚接到一个电话,然后满脸意味莫名地看着吴西豪,告诉他黄吉带人跑去结志街散货了。而结志街是香港社团的禁地。吴西豪听了之后血都凉了,这才马不停蹄地赶到这里。

黄吉来散货的理由堪称可笑。他们货源和地盘都萎缩了之后,出货价格就上涨了,然后有个熟客吐槽了两句,黄吉就说:“现在生意不好做,香港每条街都有社团占着,不涨价活不下去……”那个道友也是个嘴欠的,随口说了句:“我靠!那不如去结志街散货啊……那里一个社团都没有……”他本来只是随口说说,跟“胆小的扣一,胆大的扣眼珠子”之类的片汤话差不多。

结果他没想到黄吉真敢去,把一句刚落到桌面上的闲话,像真货一样揣进兜里带走了。甚至连找地方、踩点、安排人手这一整套流程,都能在同一个晚上从头到尾走完,像是有人在替他把每一道该绕的弯都提前画好了虚线。他只管沿着那道虚线往前走,不回头。

黄吉觉得那个人说得对,结志街没有社团,没有社团就意味着没人管,没人管就意味着可以散货。他把这个推论在自己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带着人去了。那个道友随口说的话,黄吉信了;黄吉信了之后做的事,把半个香港的社团都惊动了——一个敢说,一个敢信,最后连李祖都被叫来了。

李祖了解了这些之后,看了一眼肥仔坤和粉马他们,咧咧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无话可说”的无奈:“阿洛……以后要把规矩教好……”雷洛也是有点头疼地点了点头,像是刚消化完一道用不着拆解的逻辑,把烟从嘴角拿下来在鞋底磕了一下,又叼回去了。

谁敢信这轰动香港江湖的事情,起因就是一个道友和一个蠢货,一个敢说一个敢信。

傻佬泰问道:“祖哥,黄吉怎么处理?”

李祖盯着吴西豪,没有说话,那道目光像是一根还没有落定的线,正在用最后的余量等着他开口:“你怎么说?”

吴西豪咬咬牙,站在原地,那道线已经滑到了最后一截,他攥着的那头已经绷紧了,脊背的线条在灯光下比进来时直了一些:“我是他大哥!他犯错,我来扛!”

李祖站起身,手指在膝盖上按了一下才直起腰来,目光扫过吊在半空的黄吉,像是用那一下拍落了自己的决定:“好!打断一条腿,这事情到此为止。”

他的声音不高,但落在水泥地面上的时候,没有回音,被铁皮墙和货垛吞干净了,连重复的人都不需要,自己就把那截线头顺着拧进去的方向重新压回了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