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舟肥厚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冰冷的船舷，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还带着点“你懂我”的赞许。
“马德啊马德，你这个提议……深得我心！” 他咧嘴一笑，“行，这生意做了！你也别闲着，帮我在区域频道里打广告，把坐标和价格散出去，让更多‘有缘人’知道！”
“得嘞！大佬您就瞧好吧！” 马德兴奋地应下，立刻掏出一个类似通讯罗盘的道具，手指飞快操作起来。
很快，这片海域所有连接着公共“区域频道”的冒险者，都收到了这样一条醒目的信息：
【重磅！重磅！坐标 [xxxx, YYYY]！大王乌贼核心航道已被神秘大佬以通天手段‘物理清空’！现开放安全通行资格，仅收取十万海镑/船的良心过路费！黑雾迫在眉睫，机会稍纵即逝，过时不候，欲过从速！】
几乎在同一时间，区域频道里也滚动着其他几条类似的广告。
能在大王乌贼海域这种地方公开收“买路钱”的，无一不是拥有强大实力或特殊手段的势力或个人。
其中也包括了异联的官方通告，不过他们的位置距离苏舟这边较远，暂时不会产生冲突。
然而，有一条广告的坐标范围，却与苏舟的位置几乎完全重合。
……
xxxx海域边缘，一支由十几艘改装得狰狞凶狠、船首统一镶嵌着滴血牛头图腾的舰队，正牢牢扼守着一处相对平缓的海峡。
这便是“绞杀者船团”。
主舰甲板上，一名喽啰正恭敬地向背对着他、身形魁梧如铁塔的男子汇报。
那男子背着一柄足有人头大小、铁链缠绕、尖刺上还残留着暗红血渍的漆黑流星锤，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凶戾气息。
他头顶两侧，各有一截弯曲的、宛如金属铸造的漆黑牛角。
“首领，前方探子回报，有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在跟我们抢生意！” 喽啰语气急促，“就在我们船团东北方向约20海里处。他们也在收过路费，而且……只要十万海镑一艘船，比我们便宜整整一半！已经有一批原本可能流向我们这边的冒险船，掉头往他们那边去了！”
被称为首领的男子缓缓转过身，正是绞杀者船团的首领——刘轰。
他眼神微眯，如同准备捕猎的凶兽，目光扫过海图上标注出的那个坐标点，声音低沉而冰冷：
“宋光。”
“在！首领！” 旁边一名面容精悍、太阳穴高高鼓起的小头目立刻应声。
“把‘蛮牛号’开过去。” 刘轰的手指重重按在那个坐标上，“敢抢我刘轰的生意，断我绞杀者的财路……不管是谁，都得付出点代价。我得亲自去‘惩戒’一下，让他们明白，这片海域，谁说了算。”
名叫宋光的小头目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咧嘴应道：“是！首领！属下这就去准备！” 他转身，朝着船队中那艘最为巨大、牛首图腾也最为狰狞的主舰跑去。
绞杀者船团的舰队，如同被激怒的狼群，开始调整航向，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煞气，朝着珍宝号所在的海域，缓缓压了过去。
……
苏舟这边，在马德的“商业头脑”启发和卖力宣传下，第一批大约七八艘冒险船已经成功缴纳了十万海镑的“过路费”，在“小乌”懒洋洋的注视（或者说威慑）下，战战兢兢又无比迅速地穿过了那片曾经死亡密布的海域。
这些成功通行的冒险者，在劫后余生的狂喜与对“良心价”的感激驱使下，自发地在区域频道里当起了“自来水”：
“[xxxx, YYYY] 坐标真实有效！十万海镑一位，已亲测，无风险！大佬的宠物（一只超大的乌贼）就在前面开路，安全感爆棚！”
“黑雾还有一天不到！这里真是救命通道！十万海镑买条命，太值了！”
“速度来！大佬好像只收一段时间，后面来的人不一定赶得上！”
一时间，区域频道里关于这个坐标的讨论热度飙升。
附近海域，凡是有能力凑出十万海镑、又急于摆脱黑雾的冒险者，纷纷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调转船头朝着苏舟的坐标汇聚而来。
短短时间内，珍宝号周围的海域竟变得异常“热闹”。
粗略看去，已有数百艘各式船只从四面八方赶来，其中大半是能付得起钱的“客户”，也有不少抱着侥幸心理、或是实在掏不出钱、希望蹭点余泽或者趁乱混过去的船只，同样聚集在外围，使得这片海域的船只密度急剧增加，俨然形成了一个临时而混乱的“海上收费站”。
“大佬！黑雾都快舔到屁股了！求求您发发善心，放我过去吧！我真的拿不出十万海镑啊！” 区域频道里，一个带着哭腔的绝望声音反复刷屏。
“凭什么让你白嫖？没钱就老老实实等死吧！大佬清理航道不用消耗资源的吗？” 立刻有匿名者冷冰冰地怼了回去，堵死了求情者的路。
苏舟自然也看到了这些信息，眉头微微皱起。
倒不是他圣母心泛滥，而是聚集的船只越来越多，外围已经有些混乱的迹象。
完全不管那些付不起钱的人，万一有人狗急跳墙，或者引发骚动冲击航道，也是个麻烦事。
虽然他不怕，但平添变数总归不美。
一旁船上的马德察言观色，立刻凑近了些，小眼睛滴溜溜转着，又有了新主意：“大佬，我看出来了，您心善，见不得这场面。其实那些没钱的，也不是不能放……”
“哦？你有办法？” 苏舟斜睨着他。
“打欠条啊！” 马德压低声音，带着商人特有的精明，“让他们打欠条，过路费翻倍，二十万海镑一个！过了这关，以后慢慢还。”
苏舟差点被气笑了，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马德：“在这朝不保夕的诡海上跟人打欠条？马德，你脑子被你那笼子里的双头蛇舔过吗？还不如直接放他们过去，我还能赚点‘急公好义’的名声，起码听个响。”
马德被怼了也不恼，眼珠子又飞快地转了几圈，脸上堆起更谄媚的笑容：“大佬您说得对！是我想岔了！这样，您看这样行不行：他们的十万过路费，我马德个人先替他们垫上！钱，我当场付给您。欠条呢，我来跟他们打，二十万一份，以后这账，我自己去收！是赔是赚，风险我担，绝不赖您一分钱！您就当……就当把‘应收账款’这麻烦业务，外包给我这小本买卖人了！怎么样？”
苏舟一听，重新打量了马德几眼。
这小子，脑子转得是真快，空手套白狼玩得挺溜。
他赚那实实在在的十万垫付款差价，自己则落袋为安，还能免去催债的麻烦。
至于那些欠款能不能收回来……在这诡海之上，恐怕十不存一。但这又关他苏舟什么事呢？
“马德，你这算盘打得，我在珍宝号上都听见响了。” 苏舟似笑非笑，“赚差价赚到我头上来了？行啊！不过，几百号人，就算每人只垫十万，那也是几千万海镑。你……拿得出这么多流水？”
马德见有戏，立刻拍着胸脯保证：“大佬，几千万我一时半会儿确实凑不齐。但五百万海镑的现钱，我马德还是拿得出来的！我先付您五百万，算作第一批的垫资和我的诚意！等前面那些有钱的爷们都过去了，咱们再考虑放这批‘欠款客户’，收到的后续账款，我再按比例补给您！您看，这样既解决了眼前的麻烦，您也不吃亏，还能帮我这个小商人一把……”
苏舟摸着下巴，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这马德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生意精，胆大心黑，但也不失精明和果断。
自己平白多得五百万海镑现金，还能甩掉一堆肯定收不回来的烂账，顺便扶持一把这个有点意思的胖子，似乎……也不亏？
“行，马德。” 苏舟终于点头，露出一个“你懂我懂”的笑容，“就按你说的办。先把付得起钱的安排好，那些‘欠款客户’……稍后再说。”
“多谢大佬成全！您真是我的再生父母，指路明灯！” 马德大喜过望，嘴角几乎咧到耳根，生怕苏舟反悔，立刻操作起来，爽快地将五百万海镑划到了苏舟的账上。
听着钱币到账那悦耳的虚拟提示音，苏舟感觉心情都明媚了几分。
接下来的“收费业务”，苏舟干脆全权丢给马德去折腾。
他只负责在珍宝号上躺着，每隔一会儿就听到一笔笔十万海镑入账的提示，简直如同天籁。
这笔临时起意的“过路费”生意，效益惊人。
在死亡黑雾的倒逼和“小乌”开辟的安全航道诱惑下，短短时间内，竟有超过六百艘冒险船成功穿过了最危险的大王乌贼海域。
这其中，能当场掏出十万海镑“买命钱”的，大约有两百五十多艘。
苏舟的账户余额，也因此躺着进账了三千多万海镑，当真数钱数到手抽筋。
而剩下的三百五十多艘船只，则是马德口中的“欠款客户”。
这些人中，自然不乏真正山穷水尽者，但也肯定混着想要蒙混过关、赖账到底的老油条。
这种费力不讨好、大概率血本无归的催债烂摊子，苏舟乐得甩给马德去头痛。
然而，出乎苏舟意料的是，马德这家伙还真有几分本事。
在那三百多人中，他竟然当场又回收了四百多万海镑的零散预付款或部分首付！
有些人掏几千，有些人凑了一两万，零零碎碎，竟也聚沙成塔。
更让苏舟有些惊讶的是，随着他的名号（“异联苏顾问”）在人群中彻底传开，不少冒险者面对马德的欠条时，态度反而郑重了许多，纷纷表示：“既然是苏顾问行的方便，这钱我们记下了！只要不死，日后有钱必还！”
拖不拖欠，何时能还，苏舟心里门清，这大概率是空头支票。
但这份意外的“信誉”，还是让他觉得有点意思。
而马德，在得知眼前这位胖大佬就是近日诡海快讯头条上、联手能飞天干掉太子的那位风云人物后，整个人先是一愣，随即那马屁拍得简直震天响，唾沫星子都快隔着海飞过来了。
“哎——呀！！！” 马德拖长了音调，胖脸上满是“有眼不识泰山”的懊悔与“抱上真大腿”的狂喜，“大佬！原来您就是那位名震诡海、拳打太子、脚踢……咳咳，总之威名赫赫的苏顾问！我马德真是瞎了眼，猪油蒙了心，之前多有怠慢，还请大佬千万海涵！以后我马德就跟您混了，您指东我绝不住西，您让我逮双头蛇我绝不抓火焰鸡！”
“行了行了，少拍点，船都要被你拍沉了。” 苏舟挥挥手，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脸上却带着笑意，“你小子，这次算是借我的势，赚大发了。不过，我苏舟的钱也不是白拿的。” 他话锋一转，目光看向马德，“以后，想不想跟着我，干点更大的‘买卖’？”
马德闻言，小眼睛里瞬间迸发出堪比探照灯的光芒，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撞上泼天的机缘了！
“干！苏顾问，我马德虽然没啥大本事，但能跟大佬混，我……” 马德说着说着，声音竟然哽咽起来，胖脸上眼眶泛红，还真挤出了几滴激动的泪花，“我马德这辈子就跟定大佬了！混也要混到诡海的尽头去！”
“行了行了，你个死胖子，少跟我来这套。” 苏舟笑骂着打断他的“深情告白”，但语气并不严厉，“诡海这地方，危机四伏，能不能活着下线回家，我自己心里都没底。但跟我混，起码能让你比别人走得更远一点，看到更多‘风景’。”
他话锋一转，神色认真了些，“不过，我暂时还没完全想好具体怎么弄。以后，我肯定要发展自己的势力，到时候，自然会通知你。”
“发展自己的势力？！” 马德眼睛瞪得溜圆，随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压低声音，带着一种参与密谋的兴奋，“苏顾问您是打算……建立自己的教派？据我所知，这诡海之上盘踞着无数教会和秘密组织，每一个都是一方霸主，掌控着惊人的资源与力量！大佬果然志向远大，非我等凡人能及！” 他拍着胸脯，“放心，大佬！不用您多说，我马德知道该怎么做！从今往后，我这条命，还有我这点小生意经，都是您的人！”
苏舟点点头，对马德的“上道”十分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