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转头看向身旁的血戾,心中复杂到了极点。
“别分心。”
血戾的声音传来,低沉而平稳,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她的秀美面容上满是严肃,血红色的瞳孔死死盯着天空中翻涌的劫云,眉头微蹙。
“我只能帮你分担一部分,还是要看你自己。”
萧云收回复杂的心绪,重新集中精神,将心中的杂念尽数压下。
虽然对天劫的了解不多,但他能猜到,天劫大概率是不允许别人替自己承担的。
一旦有人插手,插手者就要承受相应的代价。
这是天地的规则,是劫数的意志,不容侵犯。
而血戾的举动,无疑是在挑战这个规则。
天空中的劫云翻涌得更加剧烈。
暗金色的光芒在云层中疯狂游走,雷电穿梭的速度越来越快,频率越来越高,发出刺耳的嘶鸣声,仿佛一头被激怒的远古凶兽在咆哮。
那道道暗金色的电光在云中交织、汇聚,酝酿着比之前更加恐怖的力量。
来了!
一道暗金色的雷光从云层中轰然落下。
这一道雷劫,足足比上一道粗了近一倍,直径接近二十丈,如同一根从苍穹深处伸出的巨柱,将整片天地照得一片惨白。
雷电中蕴含的符文密密麻麻,如同无数只眼睛在闪烁,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波动。
更诡异的是,这道雷劫的大部分威能,似乎是有意地朝着血戾涌去。
暗金色的电光在接近萧云的瞬间分化为两道,一道细,一道粗。
细的落向萧云,粗的则如同一柄利剑,直直地斩向血戾,要将这个胆敢插手天劫的“亵渎者”彻底摧毁。
血戾的法相猛地一震。
暗红色的血海翻涌咆哮,掀起百丈巨浪,迎向那道暗金色的雷电。
雷电与血海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电弧四散飞溅,血光与金光交织在一起,将天空染成一片诡异的色彩。
血戾的身形微微晃动,脸上闪过一丝苍白,但她搭在萧云肩头的手,依旧没有松开。
萧云则是压力骤减。
落在他身上的那道雷电虽然依旧狂暴,但有了血戾的分担,已经到了他可以轻松承受的范围。
雷劫中的锤炼之力依旧完整地涌入他的体内,让他的气息又强了几分。
第一百七十三道雷劫几乎没有间隔地落下了。
比上一道更粗、更狂暴,直径超过了二十丈。
这道雷劫的大部分威能,依旧朝着血戾涌去。
血戾的法相剧烈震颤,血海被雷电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电弧顺着裂口涌入,直直地轰在法相的本体上。
法相的面容上浮现出一道细密的裂痕,血光黯淡了几分。
血戾的嘴角溢出一丝血迹,顺着下巴滴落在衣袍上。
但她依旧没有松手。
萧云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能感受到,血戾的气息在这一击之后明显萎靡了几分。
分担天劫的代价,比她表现出来的要大得多。
第一百七十四道、一百七十五道、一百七十六道……
雷劫一道接一道地落下,每一道都比前一道更加狂暴,更加疯狂。
血戾的法相开始出现大面积的裂痕。
血海被雷电撕得支离破碎,暗红色的血光越来越黯淡。
她的面色苍白如纸,嘴角的血迹已经干涸,在脸上留下暗红色的痕迹。
第一百七十七道雷劫落下时,已经没有人能分辨出那还是不是“雷”了。
这是一道纯粹由毁灭之意凝聚而成的暗金色光柱,无声无息地从天穹深处垂落,如同一根从九天之上刺下的审判之矛。
它所过之处,空间寸寸碎裂,露出漆黑的虚无。
那些碎片的边缘闪烁着暗金色的微光,久久无法愈合。
血戾的法相在这一击之下,边缘开始产生细微的碎裂。
第一百七十八道。
第一百七十九道。
万丈法相如同碎裂的琉璃,化作漫天暗红色的光点,消散在血海之中。
血海被撕裂成无数碎片,翻涌的血浪在这一瞬间凝固,随即蒸发,化作猩红的雾气弥漫在空气中。
血戾的身躯猛地一震,口中喷出一大口暗红色的血液。
她终于支撑不住,膝盖弯曲,身体前倾,几乎要跪倒在地。
但她的手,依然死死地抓着萧云的肩膀。
萧云看向血戾。
他觉得,下一道天劫,血戾应该抗不过去了,如果还坚持为自己分担,那很可能就不是重伤这么简单了。
但是,这不就是自己来到血陆后要做的吗?
削减血神族的一个顶尖战力,对于人族来说,是一个天大的好事啊!
但是……
萧云的眼神中,复杂与迟疑已经无法掩饰。
“唉……”他内心重重地叹了口气。
与此同时,远处,天际尽头,两道身影几乎同时浮现。
一道高大魁梧,浑身血魔特征明显,黑色长袍被肌肉撑得紧绷。
一道略显苍老,身上几乎没有丝毫血魔特征,暗红色长袍上绣着金色纹路。
黑海负手而立,遥遥望着那片被暗金色光芒笼罩的废墟。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饶有兴致的光芒。
“这个血云,突破个化神竟然引来了天劫?”他缓缓开口,“而血戾这样的人,竟然还帮他抗?今天还真是遇到奇事了。”
血魂没有接话。
他苍老的双眸平静地望着那片废墟,让人看不透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但他的身子,却隐隐落于黑海身前一点的地方,恰好挡在黑海与那片废墟之间。
黑海的目光微微一闪,随即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摊了摊手,语气无辜:“血魂大统领,你这可就有些侮辱我了。”
“我身为族内大统领,怎么着也不可能真的对族人动手吧?”
血魂闻言,微微侧头,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黑海大统领此话何意?我怎么听不明白?是不是我的什么行为引起了你的误会?”
黑海闻言,似笑非笑地注视了血魂几息,那目光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几息之后,他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摆了摆手:“是我太敏感了,抱歉抱歉。”
血魂也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但他的身子,始终没有从那个位置移开。
黑海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转瞬即逝。
就在这时,一道惊天动地的雷声在天地间炸开,那声音之大,仿佛天崩地裂,仿佛整个天地都要在这一刻被撕成碎片。
暗金色的光芒从苍穹深处倾泻而下,将方圆数百里的天空照得一片惨白。
那光芒之盛,让观望的血神族战士纷纷捂住了眼睛,有人甚至发出痛苦的惨叫。
地面在剧烈颤抖,裂痕从废墟中心向四周蔓延,绵延数十里,将大地撕成一张巨大的蛛网。
即便是黑海和血魂,也不禁微微眯起了眼睛。
那道光芒,穿透了血陆暗红色的天穹,穿透了层层叠叠的血色云层,甚至穿透了血陆中心那座巍峨的白骨山峰,照进了山峰内部那座密闭的巨大空间。
血湖中心,高台之上,那道被浓重血雾包裹的身影,微微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轻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