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战区,血戾的营地。
这片曾经驻扎着无数血神族战士的营地,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碎石、断木、碎裂的骨片散落一地,原本鳞次栉比的营帐和建筑大多已倒塌,有的甚至被彻底碾成齑粉,连残骸都找不到。
地面如同被翻耕过,暗红色的土壤翻出地表,混杂着碎石和粉末,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的气息,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营地中央,萧云石殿所在的位置,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深坑,直径近百丈,深度足有数十丈,边缘参差不齐,向外蔓延出无数狰狞的裂痕,如同大地的伤口,触目惊心。
深坑的内壁被雷电灼烧得光滑如镜,泛着诡异的暗金色光泽,那是天劫之力残留下的痕迹,久久不散。
深坑的中央,一道浑身焦黑的身影静静地瘫倒在地面上。
那是萧云。
他的衣袍早已在雷劫中化为灰烬,裸露的皮肤呈深黑色,布满了龟裂的纹路,如同干涸的河床。
有些地方皮肉翻卷,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血肉,却没有血液流出。
伤口在雷劫的高温下被瞬间灼烧封闭,只留下狰狞的疤痕。
他的头发凌乱地散落在地上,发梢焦枯,有些地方甚至被烧断,露出下面的头皮。
但他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那起伏很微弱,但它在,证明着他还活着。
一百八十道雷劫,萧云撑过来了。
每一次呼吸,都有一道道细小的暗金色电弧从他口鼻、眼睛、耳朵中涌出,在空气中噼啪作响,然后缓缓消散。
那些电弧不大,细如发丝,却散发着与天劫同源的毁灭气息。
它们在他体内流转,在他周身游走,仿佛已经与他融为一体,成为他血肉的一部分。
萧云艰难地抬起头,脖颈发出“咔咔”的声响,仿佛生锈的铰链在转动。
他的目光穿过深坑的边缘,穿过弥漫的尘埃,望向天空。
那道巨大的裂缝已经消失,裂缝中那双暗金眼眸也消失不见。
天穹恢复了暗红色的本色,虽然没有星辰,没有月光,但那种永恒的,压抑的暗,在此刻的萧云看来,竟有一种久违的安宁。
劫云也已消散。
那些黑压压的云层、翻涌的暗金纹路、穿梭的雷电,都在最后一道雷劫落下的瞬间烟消云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焦灼气息,和大地上的累累伤痕,证明着方才那场恐怖的劫数真实发生过。
总算是……度过去了。
萧云闭上双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电弧从他的七窍中涌出,在空气中绽放出一朵朵细小的暗金色火花,然后熄灭。
数百米外,血戾瘫倒在一堆碎石中。
她的法相早已崩碎,血海蒸发殆尽,身上那件轻薄战甲破破烂烂,露出多处焦黑的皮肤。
她的面色苍白如纸,嘴角的血迹已经干涸,在脸上留下暗红色的痕迹。
她的气息萎靡,灵力波动微弱。
但她还保持着意识。
血戾躺在地上,双眼望着暗红色的天空,胸膛剧烈起伏。
雷劫落下时,她以为自己要死了。
那最后一道雷劫的威力,已经超出了她所能承受的极限。
而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身旁的血云用尽全力将她推了出去。
正因如此,最后一道雷劫的威力,她没有承担,活了下来。
血戾猛地回过神来,想起了什么,连忙侧头,目光越过碎石和尘埃,望向深坑的方向。
萧云躺在坑底,浑身焦黑,一动不动。
血戾的瞳孔微微收缩,心脏猛地一紧。
然后,她看到萧云的头缓缓转动,一道深邃的目光穿过弥漫的尘埃,与她的目光对在了一起。
那双眼眸虽然疲惫,虽然暗淡,但它们睁着。
他还活着。
血戾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忍不住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嘴角微微上扬,又迅速压了下去。
深坑中,萧云望着远处那道瘫倒在碎石中的身影,嘴唇微微颤动。
“大统领……”他的声音嘶哑,微弱,但却清晰地传入了血戾的耳中,“此恩……血云……铭记于心……日后必将报答……”
话音落下,又有数道暗金色的电弧从他的七窍中涌出,在空气中噼啪作响。
血戾的眉头猛地皱起,脸色一沉:“你这副样子,就别说话了,赶紧恢复!”
萧云艰难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抬起颤抖的手,将几枚化神血晶握在掌心。
暗红色的光芒从指缝中透出,与皮肤上残留的暗金电弧交织在一起,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响。
他闭上双眼,将心神沉入体内,开始缓慢地吸收血晶中的能量。
血戾也收回目光,取出血晶,握在掌心。
她的状态比萧云好得多,虽然法相崩碎、血海蒸发,但以她的修为,只要根基不受损,伤势恢复得很快。
她闭上双眼,开始调息。
深坑中,萧云吸收着血晶的能量,修复着残破的肉身。
暗金色的电弧在他体内流转。
那些电弧不再伤害他,而是与他融为一体。
它们在他体内安家,在他血肉中扎根,与他那经过一百八十波冲刷、一百八十道雷劫锤炼的肉身紧密结合,成为他力量的一部分。
他的气息虽然微弱,但深沉而厚重,如同大地深处的脉动。
那是化神的气息,是经历过天劫洗礼的,独一无二的化神。
暗红色的天光洒落在深坑中,将那道焦黑的身影照得忽明忽暗。
风从远处吹来,卷起细碎的尘埃,掠过他的发梢,拂过他的面颊。
“你说说你!怎么最后时刻心软了呢!趁此机会灭了那血戾,不是一件大好事吗!”
识海中,知世郎的声音骤然炸开,带着一股气急败坏的劲儿。
萧云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平静,深邃,望向天空。
数息后。
“这不是心软。”他缓缓开口,“她处处帮我,借我血晶,替我护法,最后甚至冒着生命危险替我分担天劫。”
“不管立场如何,真相如何,她都于我有恩。”
他顿了顿,目光依旧望着天空,眼中倒映着那片暗红:“我可以在未来正面击败她,但不愿利用她的感情来借机消灭她。”
“这不符合我的道。”
萧云顿了顿,又道:“再说,要是她真因我而死,日后在血神族,我怕是也不好混了。”
知世郎安静了,随后,便发出了“嘿嘿嘿嘿嘿……”的标志性诡异笑声。
那股气急败坏的样子转瞬烟消云散。
萧云十分了解知世郎,一般对方发出这个笑容,都是在心里感到满意或愉悦的时候。
很明显,一开始知世郎气急败坏的态度,是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