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族老者见萧云正面接下了他那道全力凝聚的水鞭,竟毫发无损地稳住身形,只是被震退了数丈。
他的眉头不由得微蹙,那双深灰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意外与忌惮。
他心中快速掠过一丝疑惑,他虽是羽化中期,但他身为海族,在如今这片水域中他的实力要比普通羽化中期还要强上一截,水属性的亲和增幅,让他的每一道术法都更加凝实,更加凶猛。
可眼前这个人族修士,以羽化初期的修为,竟能正面挡下他的水鞭,还没有显露出任何受伤的迹象。
这不合常理。
他没有立刻发动第二轮攻势,而是悬停在半空中,那双深灰色的瞳孔在萧云身上来回扫视了两遍,仿佛在重新评估对手的分量。
片刻后,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克制:“这位朋友,放下那人,我可以让你安然离去。”
“你我无冤无仇,没必要在此处硬拼。”
萧云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不行,他是我此行的目的,如果没救出他,我要扣功勋和信誉,这笔账划不来。”
海族老者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什么扣功勋和信誉,这家伙在胡言乱语什么?
但他也听明白了萧云话里最核心的那一层意思——无论如何,他都要带走伏龙门少主。
他再次沉默了几息,耐住性子没有动手,那双紧锁的眉头微微松开了一些,语气也比方才缓和了几分:
“朋友,我看得出你与那人非亲非故,你要带走他,应该也是出于利益驱使。”
“既然如此,我们可以谈一个对双方都有利的条件。”
“我可以给你相应的补偿,不会让你吃亏。”
“你开个价吧,只要我们双方都能接受,便不必大动干戈。”
萧云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目光在海族老者那张威严的面容上停留了片刻。
他没有急着拒绝,而是微微摩挲着下巴缓缓开口:“嗯……你有没有补天参?”
海族老者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僵住了。
下一秒,那层短暂的僵滞被一种明显的恼怒取代,他的眉头紧锁,声音骤然冷了下来:“朋友,你是在拿我开玩笑不成?”
他盯着萧云,语气中带着克制的怒火:“补天参那种级别的稀世珍宝,有价无市,我上哪里给你找?”
“更何况,我说的是公平交易,你张口就要补天参,未免也太过狮子大张口了一些。”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又沉了几分:“莫非你觉得我好欺负不成?”
这回轮到萧云困惑了。
他看着海族老者脸上那层毫不作伪的恼怒之色,心中原本还有些模糊的判断变得清晰了一些。
看来,之前的自己,还是低估了巡天司的实力以及功勋的价值。
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一本正经道:“我只要补天丹,那看来就是没得谈了。”
“我这个人还是很讲信誉的,答应了要救人,我就要尽力做到。”
海族老者闻言,心中暗自腹诽。
刚才开口要补天丹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讲什么信誉?
海族老者见萧云那副模样,便知道今日这一战恐怕是难以避免了。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深灰色的瞳孔中那层克制的波澜骤然翻涌成滔天的杀意。
下一瞬,他体内的灵力骤然暴涨,深蓝色的灵光在他周身翻涌压缩。
他双手猛地一合,一道低沉的鲸鸣声在水中扩散开来。
紧接着,一只足有万丈之巨的鲸鲨从深蓝色的灵光中凝聚成形,通体由压缩到极致的水灵力构成,边缘处泛着冷冽的光泽,如同一座被赋予了生命的水下山岳,裹挟着排山倒海般的恐怖气势,带着羽化中期修士全部爆发的雄浑灵力,朝着萧云的方向呼啸而来。
萧云翻手取出白渊枪,枪身在他的掌心中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紧握枪柄,迎着那道正在逼近的巨兽,猛地一劈。
一道同样巨大,仿佛能够贯穿天地的纯白枪芒从枪锋处迸发而出,如同被拉开的利刃,精准地迎向那道鲸鲨的正面。
枪芒与鲸鲨碰撞的瞬间,只有一声沉闷的挤压声。
纯白枪芒一寸一寸地嵌入鲸鲨的躯体之中。
那巨兽仅仅撑了三息不到,身躯中央便裂开一道贯穿首尾的裂缝,纯白的光芒从裂缝中透出,瞬间将整个鲸鲨撕成两半,向两侧崩散而去,然后迅速消散。
海族老者的瞳孔骤然收缩,指尖也微微顿了一下。
但他毕竟是活过了漫长岁月的存在,定力非比寻常。
那短暂的失神只持续了瞬间,他的双手已经再次翻动,十指交错。
下一瞬,萧云所在的区域周围,数个体积不输方才鲸鲨的恐怖漩涡同时成型。
每一道漩涡都由深蓝色的水灵力凝聚而成,边缘处的水流被高速旋转撕裂成细碎的泡沫,如同数只正在缓缓睁开的巨眼,从不同的方向锁定了萧云的身影。
漩涡的撕扯之力在成型后的几个呼吸间急速攀升,相互叠加、共振,将萧云所在的那片水域搅成了一团混乱的乱流。
萧云感知到周围那股正在不断增强的撕扯力,眉头微微一动。
他没有后退,而是抬手虚空一按,一轮直径足有数万丈的彩色磨盘在他的头顶凝聚成形,通体流转着斑斓的光芒,如同一片被压缩到极致的彩色星河,边缘处泛着细碎的灵光。
磨盘缓缓转动,每一次旋转都带起一阵与漩涡相反的撕扯之力,将周围那些翻涌的涡流逐一牵引瓦解。
起初,两股力量还算得上势均力敌,漩涡的拉扯与磨盘的切割相互抵消,在交界处迸发出细碎的空间裂缝,水底的城市废墟在这股碰撞中不断被进一步碾碎。
但仅仅数息之后,那彩色磨盘的转动速度开始加快,每一次旋转都比上一轮更迅捷,更有力,将周围所有的漩涡逐一拖入自己的轨迹之中。
第一个漩涡被磨盘边缘的撕扯力绞碎,化作一团翻涌的灵力碎屑。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一个接一个地崩解消散。
彩色磨盘的转动越来越快,范围越来越大,将所有试图靠近它的力量一一压碎。
海族老者感受着那些漩涡与自身灵力之间的联系一个接一个地断裂,面色变得越来越沉。
他的双手依旧维持着法诀的姿态,指尖却在微微颤抖,额头已然渗出冷汗,却瞬间溶于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