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行宫真正的力量,那支搭载着各族精锐、磨利了爪牙的军队,早已趁着它们将全部注意力聚焦于“网中鱼”的时候,如同鬼魅般潜入战场外围,甚至可能…就蹲在它们自以为是的包围圈之外,冷眼旁观!
它们布下的不是猎网。
它们自己,才是钻进别人口袋里的猎物!
戈尔萨主人耗费心力、调动庞大资源设下的杀局…从始至终,都在对方的预料之中!
不仅被看穿,更被反向利用,成了埋葬它们自己的坟墓!
“不…可…”
嘶哑的、漏风般的声音从它喉咙里挤了出来。
那张苍白的人脸皮肉抽搐,五官扭曲移位,再也维持不住丝毫的镇定或优雅。
惊怒如同沸腾的沥青,从它心底最深处喷涌上来,淹没了一切理智的堤坝。
计划崩溃带来的反噬,比任何物理攻击都要恐怖,几乎要撕裂它由怨念和逻辑强行糅合而成的意识。
但它终究是戈尔萨最“成功”的造物。
在意识崩塌的边缘,一股更极端、更偏执的指令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它混乱的思维上——不能认输!
绝不允许失败!
将所有惊怒、恐惧、挫败感,统统压榨成最后也是最疯狂的燃料!
它猛地仰起头,脖颈处的西装布料被底下突然贲张的筋肉撑出诡异的轮廓。
猩红的复眼光芒暴涨,死死锁定了远处那个如同毒刺般扎在战场侧翼的木筏平台。
“放弃潜艇!所有单位,听令——”
它的声音通过生物电波和能量频段,如同炸雷般在所有海渊之眼单位的意识中尖啸,“立刻转向!目标——敌方登陆平台!全军压上!碾过去!把他们连人带木头,统统给我撕成碎片!!!”
西装伪人的命令尖啸着刺破海水。
它站在观测窗前,复眼里的红光锁死远处那点不该存在的木筏微光。
纠错,必须立刻纠错!
用绝对的数量,用压倒性的火力,在那支该死的敌军站稳脚跟前,把他们从海里彻底抹掉!
至于那艘被放弃的潜艇诱饵…无所谓了。
一旦主力被碾碎,那铁壳子里的杂鱼不过是随手就能捏死的虫子。
“所有炮位!目标修正!方位角七四,距离十九海里半!满负荷齐射!”
它麾下的伪人舰长们嘶吼着传达指令。
漆黑舰船上,炮塔开始艰难地转动。
粗长的炮管抬起,能量阵列发出充能的嗡鸣。
为了围歼“诱饵”,这些舰船靠得太近了,炮口几乎都指着中心那一点。
现在要它们猛地甩向几乎相反的方向,机械结构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轰轰轰轰——!
第一轮火力迫不及待地泼洒出去。实体炮弹拖着暗红的尾迹,撕裂空气;惨绿的能量光束无声掠海,留下一道道沸腾的轨迹。
西装伪人的复眼追着那些飞行的光点与弹丸,计算着落点。
它等待着木筏平台在爆炸与腐蚀中崩解的画面。
然而——
炮弹飞过了大半距离,动能开始肉眼可见地衰减。
它们划着徒劳的弧线,最终无力地坠入木筏平台前方数海里外的海面。
噗通!轰!
噗通!轰——!
一道道浑浊的水柱接二连三炸起,除了搅乱海水,毫无建树。
最近的爆炸点,离木筏平台边缘至少还有三海里远。
少数射程更远的能量光束勉强够到了位置,但跨越近二十海里的距离后,光束已然涣散,亮度黯淡。
它们撞上木筏平台外围那层几乎看不见的、淡绿色的光膜。
滋…滋…
光膜如水纹般荡漾开一圈圈微弱的涟漪,将那些惨绿的能量轻易地吸收、偏转、消弭于无形。
平台上,隐约可见精灵们手持法杖,周身萦绕着与护盾同源的自然微光,纹丝不动。
“什么?!”
西装伪人胸腔里那颗模拟的心脏猛地一缩。
射程不够?!
威力衰减?!
还有那见鬼的护盾!
它猛地意识到一个问题——一个被它急于纠错而忽略的致命问题:为了完美围困那艘“诱饵”潜艇,它命令舰队采取了极度收缩的包围阵型。
大大小小的舰船挤在一起,如同铁桶,火力确实集中,但也意味着…它们几乎没有机动的空间!
此刻,命令转向。外围的舰船还好,内部的舰船简直乱成了一锅粥。
“左满舵!紧急左满舵!”
“右舷舰减速!你要撞上我了!”
“炮塔转向卡住了!被友舰桅杆勾住了索具!”
嘶吼、碰撞、金属扭曲的尖叫在通讯频道和海面上混杂。
庞大的黑船在狭窄的海域内试图原地调头,船身相互剐蹭,推进器搅起混乱的尾流。
有的船为了避开碰撞,不得不先向后倒车,结果又撞上了后面的船。
原本严密的包围圈,瞬间变成了自我拥堵的泥潭。
转向?重新编队?
冲向二十海里外的目标?
西装伪人看着眼前这团自己亲手造成的混乱,一股冰凉的悚然顺着它的脊椎爬了上来。
不需要几分钟…照这个混乱程度,十分钟能理清头绪都算幸运!
而远处,木筏平台静默地漂浮在那里。
平台上的身影似乎并未因这轮徒劳的远程打击而有任何骚动,反而趁着这片混乱,更加稳固地展开了阵型。
它甚至看到,一些更大的、似乎是炮台基座的东西,正在被快速架设起来。
不是他们立足未稳…是它自己,把自己舰队的手脚,用那该死的“完美包围阵型”,给死死捆住了!
对方挑选的这个反击时机和位置,恶毒得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正好捅进了它战术链条最僵硬、最无法转身的关节里!
它之前所有的计算,所有的优势,在这一刻仿佛都成了倒向自己的绞索。
火力?射程够不着。
数量?挤在一起施展不开。
速度?现在连转向都成了难题。
现实没有咆哮,却用它舰队此刻的狼狈与无效的炮火,给了它一记比之前发现中计时更加沉重、更加冰冷的闷棍。它不是猎人,甚至不再是合格的棋子…它更像一个被对手轻易引进了死胡同,还自己转身把路口堵死的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