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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光幕之内。

西装伪人僵立在原地,像一尊被抽走灵魂的雕塑。

它那双猩红的眼眸第一次浮现出清晰的、无法掩饰的恐惧——不是愤怒,不是疯狂,是纯粹的恐惧。

它尝试感应外界。

那道它一直以为坚不可摧的精神纽带,那些密密麻麻连接着每一头怪物、每一艘舰船的指令线——没了。

全没了。

像被利刃齐齐切断的琴弦,没有任何回响。

它甚至感应不到最近的那头猎杀者在哪,感应不到那艘颅骨舰是否还在原处。

空的。

彻底的、死寂的空。

它握住缚魂杖,用力催动。

以往只需一个念头,杖身内那无数囚禁的亡魂便会蜂拥而出,尖叫着扑向敌人,成为它最忠实的盾与剑。

那些虚影无法反抗,无法拒绝,只能服从。

但此刻——

它催动了。

意念像往常一样刺入杖身,触及那些哀嚎的虚影。

然后它感觉到了。

那些虚影在挣扎。

它们在拒绝。

它们那被囚禁太久、早已麻木的意识里,第一次浮现出某种比痛苦更强烈的东西——希望。

它们感应到了外界的变化。

感应到了那道金色光幕。感应到了某种能真正“终结”它们的东西正在靠近。

它们不再响应它的召唤。

无论它如何催动,如何用戈尔萨烙进杖身的规则压迫它们,那些虚影只是更加剧烈地挣扎,更加疯狂地哀嚎,却没有一道从那惨白的骨质中探出头来。

那道将它与外界隔绝的“墙”,同样将它们与它彻底分离。

冷汗滑落。

西装伪人抬起手,摸向自己面颊。

手指触到湿滑的液体——那是汗。它已经有太久太久没有流过汗了。久到它几乎忘了这种感觉。

它抬起头,看向五十米外那个踏空而立的人类。

那道身影周身流转着金色光晕,像凝固的太阳,像从更高位面降临的裁决者。

他握着陨铁长枪,枪尖下垂,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它。没有嘲讽,没有急切,只是看着。

像在等它意识到一件事。

西装伪人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只苍白的手,此刻正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

力量在流逝。

它清晰地感觉到。

那种流逝不是剧烈的消耗,不是战斗带来的疲惫,而是一种更本质、更可怕的东西。

像沙子从指缝间滑落,像水从破损的容器里漏出,不可逆转,无法阻止。

它体内那些由数种不同种族大脑碎片拼凑而成的混乱意识——那来自人类、海族、精灵、甚至某些深海生物的残片——此刻正在震颤。

那些本就被强行粘合的东西,在金色光幕的规则压制下,开始松动。

裂纹从看不见的地方蔓延,碎片与碎片之间的缝隙越来越大。

它那被“世界本源”碎片勉强稳定下来的能量回路,那些让它可以维持“自我”、可以思考、可以存在的底层架构,此刻像暴露在烈日下的冰块,正在一点点消融。

不是炸裂,不是崩溃,是消融。

从边缘开始,无声地,缓慢地,化成虚无。

它试图调动体内剩余的能量,试图反击,试图在彻底瓦解前做点什么。

但那股迟滞感还在。

每动一下,都要穿过无形的阻力。

每调动一丝能量,都有大半在流逝中消散。

它抬起头,再次看向那个人类。

陆燃依旧站在原地。

金色光晕在他周身流转,他脚下的虚空没有任何变化,他握着长枪的手纹丝不动。

他只是看着它。

看着它冷汗滑落,看着它双手颤抖,看着它体内那些被强行拼凑的东西开始瓦解。

西装伪人的嘴唇动了动。

它想说什么,想嘶吼,想诅咒,想用最恶毒的语言撕碎对面那张平静的脸。

但它发不出声音。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是恐惧,是绝望,还是那些正在瓦解的碎片最后发出的哀嚎——它分不清。

它只能站在原地,感受着自己的存在,正在这片金色光幕中,一点点归于虚无。

五十米外,陆燃终于动了。

他抬起陨铁长枪。

枪尖从海面划起,在金色光幕中拖出一道淡淡的轨迹。最后,枪尖指向西装伪人。

“感受到了?”

他问。

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是平静。

但在这片绝对寂静的空间里,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西装伪人正在瓦解的意识上。

“在这里,你什么都没有。”

“没有怪物大军。没有可以牺牲的炮灰。没有那些只会执行命令的傀儡。”

“只有你。”

“和我。”

金色光幕之内。

西装伪人僵立在原地,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还在颤抖,但比颤抖更可怕的,是那种清晰可感的“流逝”。

而那些流逝的东西——那些被压制的能量、那些维持它存在的规则碎片、那些让它得以思考和行动的某种更本质的东西——正穿过金色光幕,向着五十米外那个踏空而立的人类汇聚。

西装伪人猛地抬起头。

它看见了。

那些看不见的、却真实存在的光点,正从它身上剥离,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缓缓飘向陆燃。

陆燃周身流转的金色光晕,正在以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一点一点变得更加浓郁。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嘶哑的声音从它喉咙里挤出,带着无法掩饰的颤音。

那声音在空旷的领域里回荡,撞上光幕边缘,又被弹回来,形成诡异的回音。

没有答案。

它猛地转身。

双腿发力,身体像一颗出膛的炮弹,朝金色光幕最近的边缘冲去。

它的速度快到拖出残影,脚下的虚空被踏出肉眼可见的涟漪——它把剩下的力量全部压进这一次冲刺,只想逃出去,逃出这个见鬼的地方!

砰——!!!

无形的墙壁。

它狠狠撞上去,像飞鸟撞上玻璃,像浪花撞上礁石。

冲击力反噬回来,震得它体内那些本就松动的能量回路剧烈震颤,裂纹扩大,碎片崩散。

它被弹回去。

踉跄后退,蹬蹬蹬,七八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膝盖发软,差点跪下去。

光幕边缘只是泛起几圈淡淡的涟漪。像石子投入池塘,波纹扩散,然后恢复如初。连一道裂缝都没留下。

西装伪人站在光幕边缘,大口喘气——它本不需要喘气,但此刻,它像溺水的活物一样,本能地张着嘴,试图吸入更多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