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遭遇海兽那次。那头像章鱼又像鳄鱼的东西从水下冒出来,触手缠上木筏的边沿,差点把整艘木筏掀翻。

以前这种时候,绫的自然法术会从远处飞来,藤蔓缠住触手,给它套上减速。

现在没有,只有他。

他只能打游击。

在木筏上跳来跳去,从那东西触手够不到的地方发动攻击。

匕首捅进一根触手,那东西吃痛缩回去,另外三根又缠上来。

他躲闪不及,被一根触手扫中,整个人飞出去砸在棚屋上,肋骨疼得像断了一样。

爬起来,继续跑,继续找机会。

最终那东西被他用仅剩的两根长矛扎穿眼睛,沉进海底。

物资匮乏那次更难。

以前有甜小冉,精打细算,把每一块干粮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能放多久,怎么分配——她全知道。

现在只有他。

他好几次差点饿死。

有次三天没捞到一条鱼,啃完最后半块发霉的干粮,躺在木板上盯着天空,眼睛发花,脑子里嗡嗡响。

他想过放弃,想过就这么躺着算了。

但最后还是爬起来,拆了棚屋上一块木板,削尖了做成鱼叉,在木筏边缘蹲了一天一夜,叉到两条巴掌大的鱼。

活下去。

咬碎牙,也要活下去。

但他都撑过来了。

凭借着什么?

那些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磨砺出的战斗本能。

身体比脑子更快,刀锋比恐惧更冷。

什么时候该躲,什么时候该冲,什么时候该咬牙硬扛——那些东西已经刻进骨髓里。

凭借着那颗无数次在绝境中依旧不肯认输的心脏。

被打倒,爬起来。再被打倒,再爬起来。打到爬不起来,那就用膝盖跪着,用手肘撑着,用牙齿咬住。

还有——

那具身体。

是的,这一次,没有伙伴的支援,没有行宫的庇护,没有那些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的身影。

但他有这具被无数次强化、被远古血脉淬炼、被木筏核心反复反哺的身躯。

那些本该致命的伤,愈合了。

那些本该力竭的时刻,还能再撑一口气。

那些本该被拖进海底的绝境,硬生生被他用这副躯体凿出一条缝。

当最后一道幻象破碎时——

那是那次深海巨兽的袭击。

记忆中,那次他差点死了。

巨大的阴影从深海中升起,比木筏大十倍不止。

巨口张开,能把整艘木筏一口吞下。他拼尽全力才逃出来,靠的是绯月和绫及时赶到,联手拖住了那东西。

这一次,没有她们。

只有他自己。

他记不清是怎么撑过来的。只记得那些触手一次次缠上木筏,他用刀砍,用火烧,用一切能用的办法。

木筏散了三次,他又用绳索捆了三次。

最后那东西沉下去的时候,他已经浑身是血,跪在只剩半艘的木筏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然后幻象碎了。

周围的一切像烟雾般消散。那道巨兽的阴影,那片血染的海水,那艘破得不成样子的木筏——全部消失。

只剩下他。

单膝跪地。

大口喘息着。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衣衫褴褛,伤痕累累,血水混着海水,顺着皮肤滴滴答答落下。

但他的眼中——

依旧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那火焰,从未熄灭。

第一重考验的余韵尚未完全散去。

陆燃单膝跪地,大口喘息着。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血水混着汗水往下淌。

那些战斗的疲惫还压在肩上,那些伤痕还刻在皮肤上,那些死里逃生的记忆还在脑海里翻涌。

他还没来得及站起来。

空间再次崩塌。

不是第一重那种缓慢的、被海水和天灾包围的崩塌。

是瞬间的、彻底的置换。

上一刻——

他还跪在破碎的木筏残骸上,周围是墨色的海,头顶是刺眼的阳光,海风裹着咸腥的气息灌进鼻腔。

下一刻——

一切都没了。

陆燃猛地睁开眼。

周围是一片纯粹的黑暗。

不是夜晚那种有星光的黑暗——夜晚的黑暗里,总有几点微弱的光在远处闪烁。

不是深海那种有微光的黑暗——深海的黑暗里,总有发光的鱼偶尔游过,拖着光尾一闪即逝。

这是一种绝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没有天空。

没有地面。

没有上下左右。

没有任何可以参照的东西。

他悬浮在这无边无际的虚空之中。

不对——

不是悬浮。

脚下有东西。

他低头。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脚底踩着的是实实在在的平面。

那平面冰凉,光滑,像某种金属,又像某种石头。

唯一的光源,是一道光柱。

从天穹不知何处垂落。

纯白色的光。不刺眼,却明亮得能照亮一切。

它直直地落下来,照亮了陆燃脚下的一小块区域——一块直径不过三米的圆形平台。

平台材质不明。

非金非石,泛着温润的微光。

那光从内部透出来,像活的。

陆燃站在平台边缘。

他抬起头,顺着光柱往上看。

光柱的顶端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看不见尽头。

光柱的底端落在他脚下,照亮他一个人。

然后他看见了。

在那光柱之中。

在那平台之上。

站着一个人。

陆燃瞳孔猛地收缩。

那张脸——

是他自己。

一模一样的面容,一模一样的眉眼,一模一样的轮廓。

同样的身高,同样的体型,同样的站姿。

另一个陆燃。

就站在他面前三米远的地方。

站在光柱正中央。

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衣服——褴褛的、沾着血的、刚从第一重考验里带出来的破衣。

但那些血污在他身上,像装饰,像纹路,不像狼狈。

他嘴角挂着笑。

那笑容陆燃太熟悉了。因为他自己笑起来,也是这样。

但此刻那笑容挂在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上,却透出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陆燃盯着那双眼睛。

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

但完全不同。

他的眼睛,这些年经历了太多——那些在黑夜里咬牙做的决定,那些看着熟悉面孔消失的钝痛,那些把命押上去的豪赌。

那些东西沉淀下来,变成眼底的坚定,变成看向同伴时的温度,变成守护什么时不容置疑的光。

而眼前这双眼睛——

没有坚定。

没有温暖。

只有一种纯粹的、赤裸裸的、不加任何掩饰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