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之后,又过去数日。
沐风和凌川按照皇后娘娘的部署,调动了近两千兵力,联合当地驻军,对边境线内侧近百个村落进行了数轮或明或暗的排查。
姜琬则坐镇后方,每日梳理从各处源源不断送来的情报,从中筛取有效信息,交叉对比。
自然,她与萧瑾衍之间的密报往来也从未间断。
她将边境动态、自身判断事无巨细写成密报,每隔两三日便快马加鞭送往宫中。
萧瑾衍的回复也从未缺席,从朝局安稳到孩儿平安,皆一一言明。
可萧瑾瑜和姜玥,却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规模的排查,甚至揪出了几个在逃的江洋大盗,以及若干陈年积案的嫌犯,可却始终未能追到此二人的踪迹。
唯一有价值的线索,是在靠近边境的一个偏僻小山村里。
村里的老樵夫说,大约四五天前,天刚擦黑的时候,有两个穿着破烂、但料子看着不差的外乡人,一男一女,敲开了村民的家门。
两人用一小块成色极好的玉佩换了几件粗布衣裳,一袋杂粮面,还有一些治跌打损伤的草药。
只说很急,拿了东西就走,再没见过。
沐风亲自按那樵夫所指方向去查看,这里……通往更深更险的莽莽群山。
入口处的确有些新鲜的脚印,但进入山沟不远,痕迹便彻底消失。
帐内。
“娘娘,”沐风坐在下首,看着娘娘眼下淡淡的乌青,心中满是愧疚,“逆贼已遁入边境深山,再往前搜捕,极易与境外部族发生冲突,引发边境事端。”
“且此地苦寒,条件简陋,实在不宜娘娘久留。”说到这里,沐风郑重起身,拱了拱手,“依臣之见,不若护送娘娘先行回京,臣留下,继续在此坐镇,一面保持封锁,一面暗中搜集情报。”
“一旦逆贼有任何异动,臣定第一时间传报京城,届时再行定夺。”
姜琬沉默着。
她知道,她留在边境,除了让沐风等人多一份保护她的负担,也让京城的萧瑾衍多一份牵挂。
如今那二人既已入深山,她能起到的作用,已经微乎其微了。
最终,对亲人的思念、对身体状况的认知压过了心底那点不甘。
她抬头看向沐风,声音有些沙哑:“好,既如此,本宫先行回京,此地一切,就全权交托于你了。”
“臣,定不负娘娘所托!”
姜琬走到地图前:“本宫回京后,会与陛下详细分说此地情形,你们在外一切小心,安全为上,若有紧急状况,可直奏御前。”
“是!”
回京事宜迅速安排。
沐风抽调了五百精锐,由凌川亲自统帅,组成护卫队。
马车选了最坚固平稳的那辆,路线选了相对好走的官道。
但毕竟事关皇后娘娘,沐风仍不放心,命令护卫队昼行夜宿,沿途多派斥候探路,加倍警戒。
尽管所有人都认为,萧瑾瑜和姜玥如今自顾不暇,绝无能力组织对皇后銮驾的袭击,但沐风不敢丝毫大意。
临行前夜,姜琬给萧瑾衍写了最后一封发自边境的密信,简单说明了回京决定和途中安排,让他安心。
次日清晨,天光未亮,简单的车驾在重兵护卫下,悄然离开了驻扎多日的边境大营,向着京城方向前行。
虽已是回程,但姜琬的心也未完全放松。
她每日都会通过随行的信鸽与沐风保持联络,了解边境最新情况,也接收来自京城的消息。
萧瑾衍的信依旧每日必至。
有时是诉说宫中琐事,有时是只有“安好、勿念”的寥寥数字。
可这熟悉的字迹,却让姜琬的心渐渐安定,归家的渴望也一日胜过一日。
护卫队穿越边境、荒凉山岭,进入了相对富庶的江南腹地,一路向北。
沿途地方官员接到密令者,必定提供最好的食宿补给,也不敢过分打扰。
约莫一月后,京城的城墙已然在望。
姜琬看着这熟悉的景象,长长地舒了口气。
车驾没有惊动百姓,从西门悄无声息地进入京城。
可当行至宫门前那片开阔的广场时,姜琬掀起车帘,看到了那个此刻她最想见到的人。
萧瑾衍只一身玄色绣金的常服,立在门楼下。
他身姿一如往常的挺拔,目光望向车队来的方向,仿佛已经站在那里许久。
车驾缓缓停下,姜琬扶着福乐的手,踏出马车。
如今已入冬日,北方的寒风扑面而来,让姜琬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而就在她踏出车辇的瞬间,萧瑾衍大步流星地上前,伸手稳稳扶住了她的手臂。
隔着厚厚的衣裳,他仍能感觉到她的纤细。
目光在她脸上扫过,将那明显的疲惫尽收眼底,他握着她的手收紧了些。
千言万语,只凝成了三个字:“回来了。”
【瘦了这么多,脸色也差,定然是累坏了,也冻着了。】
可他满是心疼的心声也传入了姜琬耳中。
姜琬仰头看他,她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容,眼圈却不由自主地发热。
两个小家伙也按捺不住了。
“母后!母后回来了!”萧明宸在乳母怀里兴奋地扭动,挥舞着小手。
萧默眼中虽满是惊喜,却也规规矩矩上前行礼:“恭迎娘娘回宫。”
看着两个孩子,姜琬松开萧瑾衍的手,将两人拥入怀中:“是,回来了,平安回来了……”
“外面风大,先进宫再说。”简单的寒暄后,萧瑾衍揽着姜琬,一行人穿过宫道,回到昭明宫。
回到熟悉安全的环境,姜琬的神经彻底松懈,疲惫感排山倒海般涌来。
她强打着精神,由宫人服侍着沐浴更衣,换上柔软舒适的常服,又被萧瑾衍按着喝下一碗热气腾腾的燕窝粥,脸色才稍微转好了些。
萧瑾衍挥退所有宫人,将姜琬微凉的手重新握在掌心,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仿佛怎么也看不够。
“你做得极好。”萧瑾衍将她拥入怀中,“萧瑾瑜和姜玥,如今不过是两只惶惶不可终日的丧家之犬,他们已掀不起什么大风浪了,你无需过度忧心。”
【人平安回来,比什么都强,那对贼男女,朕迟早会把他们挖出来的。】
姜琬轻轻“嗯”了一声,在萧瑾衍怀里寻了个舒服的位置,眼皮渐渐沉重。
萧瑾衍低头,发现姜琬竟倚靠着自己睡着了。
他动作极其轻柔地将她打横抱起,替她盖好锦被,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
“睡吧,琬儿,朕守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