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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姥姥家的第三扇门:男教师的秘密 > 第680章 你给我名字那天,风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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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0章 你给我名字那天,风停了

那辆黑色轿车并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拉响警笛,只是安静地碾过村口松软的泥辙,停在了还没熄火的铁锅旁。

下来的不是警察,是两个穿着白衬衫、腋下夹着公文包的中年人。

他们没看地上的余烬,也没看顾昭亭手里的防汛哨,径直把一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册子捧到了我面前。

封面上的烫金大字在晨曦里有些刺眼:“静夜思儿童身份确权专卷”。

这东西太新了,有着打印纸特有的那种令人心安的酸味,和周围弥漫的焦糊味格格不入。

“林专员,上面特批的绿色通道。”其中一人递过来一支签字笔,语气公事公办,却没敢看我的眼睛,“第一页空白,得由您这个户籍专员手写。写了,这事就算在系统里落了地。”

我接过笔,手指有些僵硬。

翻开第一页,那个表格只有寥寥几行:姓名、性别、原籍、监护人。

笔尖悬在“姓名”那一栏上方,迟迟落不下去。

这不仅仅是一个名字,这是把一个人从“货物”变回“人”的最后一道手续。

我的脑子里甚至还在自动回放刚才胶片燃烧时那张扭曲的七岁面孔。

一只小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抽走了我手里那支并不好用的签字笔。

小满的手指上还沾着黑灰,她往我手里塞了一根刚削好的玉米秆。

那是一根还没干透的青秸秆,顶端被人用小刀削尖了,劈开一道缝,里面夹着一截吸饱了墨水的棉芯。

那是村里孩子买不起钢笔时的土法子。

粗糙的笔杆侧面,被人歪歪扭扭地刻了一个字:“满”。

“我想好了。”她仰着脸,眼睛里倒映着那辆黑车的轮廓,“接生婆说,谷雨前的水满,是灾;立夏后的小满,是福。我不叫霜,我想要这点福气。”

我握紧了那根带着植物腥气的笔。

笔尖触纸,墨水顺着秸秆的纹路渗下去,有些洇纸,但字迹却透着一股野蛮生长的劲儿。

在“原编号:霜13”的下方,我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三个字:

林小满。

没有犹豫,没有颤抖。

落下最后一笔的时候,我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已经磨得发亮的工牌,对着那个红色的印泥盒子狠狠按了下去,然后重重地盖在名字旁边。

“啪。”

这一声脆响,比刚才的雷声还要悦耳。

那两个办事员似乎松了口气,收起册子钻进车里,像是逃离瘟疫现场一样迅速倒车离开。

车尾气还没散尽,顾昭亭就挡住了我的视线。

他换了身干净衣服,还是那副冷硬的表情,手里却多了两份文件,直接拍在我刚腾出来的另一只手上。

“看看。”

第一份是红头文件,退役军人事务局的调令:任命顾昭亭为静夜思片区安全顾问,即日生效。

第二份是一张泛黄的宣纸,上面是姥姥那熟悉的毛笔字——西厢房的赠房契。

落款日期竟然是十年前,只是受赠人的名字一直是空白,直到今天,才填上了我的名字。

“以后,这片烂摊子归你管。”顾昭亭点了点那张房契,目光扫过远处那个废弃的粮囤,“那地方我找人用水泥封了,钥匙只有你有。”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步子迈得很大,像是急着去处理什么见不得光的麻烦。

小满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过去,一把拽住他的衣角,把一个沉甸甸的纸包塞进他手里。

顾昭亭愣了一下,回头看了看我,最终还是收下了。

他没回头,只是背对着我们摆了摆手,那个动作很僵硬,却莫名让人觉得踏实。

我打开小满给我的那个同样的纸包。

里面是三十七枚崭新的铜牌。

不再是那种带着土腥味的旧黄铜,而是明晃晃的新铜,边缘打磨得很圆润。

正面依旧刻着那个已经被烧掉的乳名,但翻过来,背面却是一行端端正正的小楷——那是他们每个人的真实姓名。

而在最底下那枚属于我的铜牌背面,除了“林晚照”三个字,还多刻了一行比米粒还小的字:

“命名者,亦被光所名。”

我用指腹摩挲着那行字,指尖传来微微的刺痛感。

午后的阳光把灌溉渠的水面照得像一面镜子。

我坐在渠边的青石板上,把最后一份写着“已注销”的档案装进防水袋。

风停了,周围安静得只剩下蝉鸣。

水面上映出三个倒影:坐着的我,蹲在旁边玩水的小满,还有远处那个站在高岗上、像棵树一样的顾昭亭。

手腕上的终端轻轻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这一行字显得格外干净:

【今日异常登录:0次。】

【备注:静夜思片区已无未命名人口。数据清洗完成。】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口气好像已经在胸口憋了二十年。

那只被火燎过的纸鸢线轴还在我口袋里,硌得大腿生疼。

我把它摸出来,黑乎乎的木头上还残留着被顾昭亭暴力扯断线时的裂痕。

“扑通。”

我手一松,线轴落进水里。

并没有溅起多大的水花,那块原本应该浮起来的木头,像块石头一样,晃晃悠悠地沉了下去,连个泡都没冒。

水波一圈圈荡开,把水里的倒影打碎又重组。

就在这时候,头顶的阴影里突然掠过一阵极轻的风声。

我下意识地抬头。

湛蓝的天空中,不知是谁,又放起了一只崭新的纸鸢。

那不是市面上那种花花绿绿的塑料风筝,而是最老式的“板子风筝”,骨架大得吓人。

最显眼的,是它那条长得不可思议的尾巴。

那尾巴上没有平衡坠,而是密密麻麻地缀着三十七片红纸,每一片都在风里剧烈地扑腾着,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像是在招魂,又像是在引路。

我眯起眼,脑子里的“微距镜头”瞬间锁定了那只风筝的挂线处。

那根牵引线绷得笔直,但在阳光的折射下,那线的材质并不是普通的棉线或尼龙。

那是一根极细的、泛着冷光的金属丝。

金属丝的另一端并没有被人握在手里,而是径直垂入了我面前这看似平静的灌溉渠水中,死死地绷紧,像是钩住了水底某个正在缓缓移动的庞然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