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姥姥家的第三扇门:男教师的秘密 > 第701章 纸鸢骨扎进春泥里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那股带着烂泥味的腥气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给浇透了。

雨势来得又急又凶,像是要把这几十年的陈垢一次性冲刷干净。

晒谷场上的积水很快没过了脚踝,那堆刚熄灭的灰烬变成了黑色的泥浆,顺着地势往低处淌。

轰隆一声闷响。

声音是从村西头传来的。

顾昭亭反应最快,扔下铲子就往那边冲。

我紧跟在后面,脚下的胶鞋踩在泥水里,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

是那座废弃祠堂的后墙塌了。

原本青砖砌成的墙体被雨水泡酥了根基,整面墙像是被人推了一把,倒在泥水里。

就在那个豁口的正下方,裸露出的地基夹层里,卡着半截红漆木箱。

那颜色红得刺眼,和之前我们在李婶家烧掉的那个装“校准日志”的箱子,是一模一样的制式。

“姐姐!鞋!那是穗穗姐姐的鞋!”

小满不知道从哪儿钻了出来,手里举着那只从灰堆里刨出来的半片纸鸢,浑身湿透,指着那个红箱子尖叫。

她的声音在雨里显得又尖又细,听得我头皮发炸。

穗穗。姥姥的小名。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顾不上那股令人作呕的霉味,几步跨过碎砖,伸手去抠那个箱子的锁扣。

锁早就锈死了,顾昭亭递过来那把刚磨好的镰刀,刀尖插进缝隙,手腕一抖。

嘎嘣。

箱盖弹开的瞬间,我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一下脖子,做好了看见什么骇人东西的准备。

没有尸体,也没有绣花鞋。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两排玻璃罐头。

铁皮盖子上全是红锈,玻璃瓶身蒙着厚厚的灰,隐约透出里面暗红色的酱体。

我拿起一瓶,沉甸甸的。

【扫描对象:密封罐头。生产日期:1982年。】

【内容物成分:番茄酱(已变质),含微量致幻生物碱沉淀。】

【容器特征:马口铁盖内侧刻蚀编号“m-13”。】

又是m系编号。

我把罐头转了个面,贴在瓶身上的泛黄标签背面,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纸鸢。

那是用铅笔画的,线条稚嫩,但在纸鸢的尾巴上,那个标志性的“林”字签名,那一笔特殊的连笔,和之前账本上的笔迹严丝合缝。

那是九岁的姥姥画的。

“飞走了。”小满凑过来,盯着那张画,嘴里念念有词,“阿婆说,把想扔掉的东西画在风筝上,剪断线,病就飞走了。”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鞋”。

在当年的孩子眼里,这可能是送走瘟神的“脚”。

“这是那一批剩下的‘样品’。”顾昭亭从箱底摸出一张油纸,上面只有一句话:【次品,口感酸涩,这就埋了。

穗留。】

这根本不是什么地下组织的物资储备,这是九岁的林穗,在那个饥饿的年代,偷偷埋下的“不想吃”的抗争。

她把那些让她发烧、做怪梦的“红果子”酱,当成一种秽物,埋在了祠堂的墙根底下。

雨还在下,但天色稍微亮了一些。

按照静夜思的老规矩,清明前出了“土里货”,得办个“埋秽”的仪式。

小满领着那群孩子,动作麻利地把田边的干稻草扎成一个个小人。

他们手里没有竹条,就把那些捡来的破纸鸢拆了,抽出里面的细骨架撑在稻草人身体里。

“姐姐,这个给你。”小满把那个装着m-13番茄酱的罐头塞进我手里,又把那半片湿透的红尾纸鸢贴在罐头盖上,“埋深点,明年长出来就是干净的。”

她说完,撅着屁股在自己的那一小块试验田垄沟里挖坑。

我看着手里的罐头,又看向顾昭亭。

他正站在灶台边,手里捏着那枚刚从军装袖口上拆下来的备用铜扣。

那是最后一颗了。

火苗舔舐着铜扣,金属慢慢软化,变成一滩亮红色的液体。

他没用模具,直接用铁钳夹着那团软化的铜液,在一块平整的青石板上拉出几根细长的丝。

那是金属骨架。

“纸鸢太软,撑不住这雨。”他低着头,把冷却变硬的铜丝扎进那个最大的稻草人肩膀里,“得有点硬骨头。”

那一刻,我似乎听见有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

那是他与过去某种身份的彻底剥离,也是这片土地上某种陈旧恐惧的消解。

孩子们唱着听不懂的童谣,嘻嘻哈哈地把扎好的稻草人插进地头。

那些稻草人歪歪扭扭地站着,像是一群守望者。

我胸前的工牌震动了一下。

这一次,没有刺眼的红光,也没有杂乱的数据流。

屏幕干干净净,只有一行淡蓝色的宋体字缓缓浮现:

【区域历史污染指数:归零。】

【环境评估:安全。】

【建议:启动童年记忆修复计划。】

雨终于停了。

空气里那种陈腐的霉味散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泥土翻新后的腥气。

顾昭亭爬上了粮囤顶,正在摆弄那个被风吹歪的太阳能灯支架。

我站在下面递工具,他伸手来接的时候,袖口蹭到了我的手背。

那布料粗糙,带着一股淡淡的灶灰味,还有一丝没散尽的金属焦香。

“刚才那个麦穗纽扣。”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听不出情绪,“我放进档案室保险柜第三层了。”

我愣了一下,仰头看他。

他没看我,目光越过我的头顶,落在远处的田野上。

小满正领着孩子们给刚栽下去的红黄番茄苗浇水,夕阳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水珠在那些青嫩的叶片上折射出一道道细小的彩虹。

“那是证物,也是钥匙。”他拧紧了最后一颗螺丝,从高处跳下来,军靴落在湿软的泥地上,没发出一点声音,“守好它。”

我下意识地攥紧了口袋里那张从罐头上揭下来的纸鸢残片。

纸片已经干了,那种脆硬的触感,像是一层新长出来的痂。

视网膜上,工牌最后闪现出一行字:

【静夜思自治体系运行正常。请继续守护。】

山风掠过,第一茬没有被污染的麦苗在风里沙沙作响,像无数细小的翅膀正试着扑向春天。

一切看起来都在变好。

“今晚歇一歇吧。”我收好工具,看着远处被雨水泡得发黑的土地,“明天还得早起。”

顾昭亭没说话,只是盯着那片暖棚外的空地。

那是之前用来隔离死苗的区域,经过这场大雨的浸泡,泥土看起来格外松软,甚至有些……松软过头了。

“地太软了。”他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在指尖捻了捻,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这种吃水度,下面像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