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过那道无形的界限,仿佛从喧嚣的瀑布边缘,一步踏入了万古冰封的湖心。
一切的声响、流动、色彩,都在瞬间被剥夺、凝固、沉淀。
周玄与明月保持着前冲的姿势,身体却骤然一沉,仿佛撞进了一潭粘稠沉重、冰冷刺骨的铅汞之中。那并非实体的液体,而是无处不在、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剑意”。但这剑意,与外界无序剑渊的狂暴混乱截然不同。
它不流动,不咆哮,只是静静地、绝对地、充斥着每一寸虚空。
那是一种“死”的剑意。是万物终结后的荒芜,是星辰寂灭后的冰冷,是热血冷却后的沉默,是锋刃锈蚀后的顽钝。它带着一种至高无上的、不容置疑的“归寂”道韵,仿佛在宣告这里是所有剑与意的最终归宿,是沸腾后的绝对零度,是绚烂后的永恒黑夜。
耳边,是绝对的、压迫耳膜的寂静。连心跳声、血液流动声,在此地都被这“死寂”的意境所压制、吞没,变得微不可闻。光线昏暗,只有不知从何处漫反射而来的、冰冷的、不带任何温度的暗银色微光,勉强勾勒出周遭的景象,反而更添诡异与压抑。
空间也变得异常“凝滞”。在这里飞行,不再是乘风破浪,而是在坚冰中凿行。每一次移动,都需要耗费数倍于外界的力量,去对抗那无处不在的、意图将一切“凝固”下来的寂灭剑意。甚至连时间的流逝感都变得模糊不清,仿佛被这永恒的死寂所同化,失去了刻度。
两人稳住身形,背靠背警惕地环顾四周。
视野所及,是无数悬浮在暗银色“背景”中的巨大阴影。
那是“剑骸”。
有的如断裂的山峰,倾斜矗立,断面光滑如镜,依稀可辨曾经是某种巨剑的剑脊;有的如扭曲盘绕的虬龙枯骨,狰狞可怖,散发着不甘的戾气;有的则保持着相对完整的形态,如插天巨柱,如展翅巨禽,如匍匐异兽……无一例外,这些“剑骸”都失去了所有灵性光华,只剩下最本源的、历经无尽岁月而不朽的材质本身,以及深深烙印其中的、早已失去主人的、残留的最后一丝不灭剑意。它们静静地悬浮着,如同葬剑之林,又如上古神魔的墓碑,无声诉说着曾经的辉煌与最终的陨落。
一些剑骸周围,空间呈现出不自然的细微扭曲,光线在其附近发生诡异的折射,形成一小片范围模糊的、隐隐散发着危险波动的“场域”——那是残留剑意与寂灭环境冲突形成的、不稳定的“剑域”,一旦踏入,天知道会引发什么。
“这里……就是‘归寂之地’?” 明月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这万古的沉眠。她感到眉心“影剑心印”传来阵阵微弱的悸动,不是兴奋,而是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与……悲凉。
“嗯。” 周玄应了一声,声音同样低沉。他感觉自己体内的寂灭剑元,在此地竟隐隐有被“冻结”、“同化”的趋势。并非被消磨,而是仿佛游子归乡,要被这更宏大、更本源、也更“死寂”的寂灭意境所吸纳、融合,失去自身的活性与特性。不灭剑心自主地加速运转,散发出温润坚韧的光芒,才勉强抵御住这种“同化”的侵蚀,维持着自身剑意的独立与灵动。
明月的情况类似,新生的幻月剑元与“心剑”特质,在这纯粹的“寂灭”面前,也显得格格不入,运转晦涩。两人不得不持续消耗力量,才能维持基本的行动与感知,并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看上去就不好惹的剑骸和“剑域”。
他们如同闯入神墓的凡人,在无数沉寂的巨人骸骨间,蹑手蹑脚地穿行。方向只能依靠周玄怀中剑魄符那变得极其微弱、却依旧存在的共鸣,以及黑色石块(已彻底碎裂,但核心一点暗芒融入周玄体内)隐隐传来的牵引。
就在他们谨慎地绕过一具形如展翅巨鸟、翼展足有百丈、骨骼呈现暗金色泽的庞大剑骸时,异变突生!
周玄胸口处,那融入体内的黑色石块核心,骤然传来一阵强烈的灼热与悸动!几乎同时,那巨鸟剑骸原本空洞、漆黑的“眼窝”深处,毫无征兆地,“噗”地一声,燃起了两点微小却无比刺眼的暗红色残火!
“不好!”
两人心头警兆狂鸣,正要疾退,一股庞大、苍凉、充满了无尽不甘、愤怒,却又在最深处蕴含着一缕微弱却执拗守护之念的恐怖剑意,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喷发,轰然自那两点残火中苏醒,化作无形的精神海啸,瞬间将两人的意识彻底吞没!
眼前景象天旋地转,下一瞬,他们“看”到了——
不再是死寂的虚空,而是沸腾燃烧的黑暗星空!
无数狰狞扭曲、散发着不祥黑气的阴影(影浊生物?)如同潮水般涌来,遮蔽星辰,吞噬光明。星空中,一头羽翼燃烧着暗金色火焰、神骏无比、宛如传说中的金翅大鹏般的巨鸟,正发出穿金裂石的清越长鸣,挥动双翼,掀起撕裂虚空的暗金风暴,与那些黑暗阴影惨烈搏杀!巨鸟背上,隐约可见一道挺拔如松、手持星光长剑的模糊身影,剑光所过,黑暗退散,星辰重光。
然而,黑暗无边无际,阴影源源不绝。巨鸟的火焰逐渐黯淡,华丽的翎羽片片凋零,背上的身影剑势也开始迟缓,身上增添了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流淌出散发着星辉的血液。但他们始终没有后退半步,死死挡在一颗散发着柔和生命气息的湛蓝星辰之前。
最终,一声充满悲愤与决绝的嘶鸣响彻寰宇!巨鸟燃烧了最后的生命与剑意,化作一道洞穿黑暗的暗金流星,撞入了阴影最密集之处!背上的身影也随之化作最后的璀璨剑光,一同湮灭!爆炸的光芒照亮了刹那的星空,也带走了无尽的黑暗。湛蓝星辰得以保全,而巨鸟与剑主,则彻底化为漫天光尘,最大的几块残骸裹挟着最后的不灭剑意,坠向深渊……
幻境破碎。
周玄与明月闷哼一声,嘴角同时溢血,意识回归现实,但心神依旧沉浸在刚才那悲壮惨烈、令人窒息的上古战场片段之中。那巨鸟最后燃烧的守护之念,那剑主宁死不退的决绝,深深震撼了他们。
“是‘星穹剑鹏’……上古星剑门的护宗圣兽与最后一位星剑之主……” 明月捂着额头,脸色苍白,眉心“影剑心印”微微发烫,似乎从刚才的幻境中,接收到了一些关于那位剑主“星速”、“破虚”剑道的模糊感悟,让她对剑意的“快”与“穿透”有了新的理解。更触动她的,是那份直至形神俱灭也不曾动摇的“守护”执念,与她的剑心产生了强烈共鸣。
周玄则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寂灭剑意,似乎“消化”了一丝那幻境中残留的、属于巨鸟和剑主最后爆发时产生的“毁灭”与“不甘”的负面意念,让他的寂灭剑意中,多了一缕难以言喻的“韧性”与“不灭”特性。他看向那巨鸟剑骸,只见其眼窝中的两点暗红残火,正在缓缓熄灭,最终彻底归于黑暗。而整具庞大的暗金骸骨,似乎也卸下了万古重负,散发出一股柔和了许多的、精纯的星辰剑意,如同最后的馈赠,丝丝缕缕地飘向两人。
两人没有拒绝,小心地引导这缕无主的精纯剑意入体。剑意入体,并未带来冲击,反而如同一股清泉,悄然滋养着他们因抵抗环境压制而疲惫的肉身与神魂,那无处不在的“归寂”压力,似乎也因此减弱了一丝。
“多谢前辈。” 周玄与明月对着巨鸟剑骸,郑重地行了一礼。无论对方是何种存在,其最后的守护与馈赠,值得这一礼。
继续深入。
沿途,他们见到了更多匪夷所思的剑骸和战斗痕迹。有一片区域,无数细碎的、闪烁着各色微光的金属碎片悬浮,如同星辰坟场,那是无数飞剑同时崩碎后的景象。又有一处,一道横亘虚空的、平滑如镜的切痕,仿佛将空间本身斩开,历经万古仍未弥合,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锋锐。更让周玄目光一凝的是,他在几处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了些许极其淡薄、却让他印象深刻的剑意残留——中正、凌厉、带着疲惫与决绝,与“凌尘”的剑意如出一辙!痕迹很旧,但显示凌尘确实曾深入此地,并且似乎在与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对抗,或者……在布置着什么?
黑色石块的牵引越来越强,剑魄符的共鸣也指向同一方向。
终于,在穿越了不知多远的“剑骸丛林”后,他们抵达了一片奇异的区域。
这里,没有任何剑骸,没有战斗痕迹,甚至没有那无处不在的暗银色微光,只有一片纯粹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与感知的绝对黑暗虚空。唯有在这片黑暗虚空的中心,有一点微弱的、暗红色的光源在静静悬浮。
靠近些,才看清那光源的真容。
那是一座仅有丈许方圆、由无数暗红色、半透明、仿佛凝固火焰又似血色水晶的奇异剑意结晶,层层垒砌而成的微小“祭坛”。祭坛造型古朴简陋,却散发着一种镇压万古、令诸天归寂的恐怖道韵。祭坛正中,插着一柄剑。
不,那或许已不能称之为剑。
仅仅剩下一个造型古朴、布满细密裂纹的漆黑剑柄,以及连着剑柄的、不过半尺长短、同样布满裂痕、黯淡无光的残刃。整把“剑”呈现出一种虚幻透明之感,仿佛随时会消散。但它就那样静静地插在祭坛上,却仿佛是整个“归寂之地”的核心,是所有寂灭剑意的源头与归宿!
当周玄与明月踏入这片黑暗虚空,目光触及那祭坛与残剑的刹那——
“嗡!”
周玄体内,那黑色石块所化的核心暗芒,如同受到帝皇召唤的臣子,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与光芒!一股强烈的、想要脱体飞出、回归本源的冲动,几乎要控制周玄的身体!
与此同时,那祭坛上的残剑虚影,仿佛被这同源的气息所唤醒,剑柄之上,一点深邃如归墟、仿佛能吞噬灵魂的暗灰色光芒,缓缓亮起。
一个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淡漠、充满了无尽疲惫与沧桑,却又蕴含着至高无上剑道威严的意念,同时在周玄与明月的心湖深处响起,每一个字都仿佛重若星辰,敲打在他们的神魂之上:
“后世持我‘寂灭’残刃气息至此……”
声音略顿,似乎在进行某种确认。
“……可受吾‘寂灭剑道’第一重考验。”
“明汝‘寂灭’真意。”
“剑出寂灭,非为毁灭。汝之寂灭,为何?”
考验!来自上古寂灭剑道大能(很可能是“寂灭剑主”或其佩剑)残留印记的考验!
周玄心中一凛,瞬间明悟。这并非简单的问答,而是直指道心的拷问!回答不符本心,或对“寂灭”真意理解肤浅,轻则被拒之门外,重则可能被这恐怖的寂灭剑意反噬,神魂俱灭!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核心暗芒的躁动,向前踏出一步,将明月隐隐护在身后。他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向那祭坛上亮起的暗灰光芒,仿佛在与一位隔着无尽时空的剑道先贤对视。
识海中,不灭剑心光芒大放,过往的经历、感悟、抉择,如同走马灯般闪过:青丘的温情与剧变,陨月之渊的离别与托付,一路走来的厮杀与守护,对明月的牵挂,对强敌的杀意,对前路的执着……
“寂灭……”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在这绝对的寂静虚空中清晰回荡,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他全部的信念与意志。
“晚辈之寂灭,非为毁灭而毁灭。”
“剑出寂灭,为斩虚妄,破迷障,断不该存之因果,了难解之恩怨。”
“更为护所珍爱之人,守心中一线不容玷污、不容践踏之道!”
他的声音渐渐激昂,眼神锐利如剑,体内那新生的、融合了一丝“归墟”特性的寂灭剑意不受控制地透体而出,虽远不及祭坛上那残剑虚影的亿万分之一,却带着一股一往无前、虽死不悔的坚定。
“纵使诸天万界终有寂灭之日,浩浩星河亦有归墟之时。”
“然——”
他握紧了拳头,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此心此念,此情此道,纵使身化飞灰,魂归寂无,亦当——”
“不!灭!”
最后一个“灭”字吐出,周玄周身那透体的寂灭剑意竟发出轻微的铮鸣,虽微弱,却带着一股顽强不屈、逆流而上的韧性!仿佛在向这万古的“归寂”宣告,纵是寂灭,亦有不肯屈服之魂!
祭坛之上,一片寂静。
那残剑虚影的暗灰光芒微微波动着,似乎在进行着评估与审视。
良久,那淡漠疲惫的声音再次响起,却似乎少了一丝冰冷,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复杂?
“善。”
“心有执念,剑有脊梁。寂灭非终,亦可为薪,亦可为火。”
“惜乎……吾道传承已残,真身已陨,时机亦未至……”
声音带着一丝遗憾,旋即转为肃穆:
“此缕‘归墟寂灭本源气’,与《寂灭剑纲》基础残篇,予汝。”
“望汝持此剑,行此道,莫负‘寂灭’之名,亦莫堕……守护之心。”
话音落下,那残剑虚影骤然光华大放!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蕴含了诸天万界最终归宿的暗灰色气流,自虚影中剥离而出,如同有生命般,瞬间跨越空间,没入周玄的眉心识海!
“轰——!”
周玄浑身剧震,如遭雷击!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死寂却又蕴含着开天辟地般宏大“终结”道韵的浩瀚力量,瞬间充斥了他的四肢百骸、经脉窍穴、乃至识海深处!与此同时,海量关于“寂灭剑道”的基础纲领、核心要义、残缺的招式图谱、运剑法门,如同洪流般强行涌入他的记忆!
痛苦!仿佛身体与灵魂都在被这至高的“寂灭”之力冲刷、改造、同化!不灭剑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散发出璀璨光芒,如同定海神针,死死守护着他最本源的意识与心神,艰难地引导、吸收、融合着这股外来的、层次高到难以想象的力量。
他体表渗出细密的血珠,那是肉身在承受不住压力。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眼中却爆发出惊人的神采!他感觉自己的寂灭剑意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质变,对“寂灭”的理解被拔高到了一个新的维度,修为壁垒在松动,稳步向着元婴后期迈进!而那黑色石块的核心暗芒,也彻底与这缕“归墟寂灭本源气”水乳交融,不分彼此。
祭坛上,那残剑虚影在释放出本源气与传承信息后,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形体变得越发虚幻,最终“噗”地一声轻响,连同其下的暗红结晶祭坛,一同化作漫天细碎的光点,消散在这片黑暗虚空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传承结束。
“玄哥!” 明月一直紧张地守在旁边,见状连忙上前扶住微微摇晃的周玄。
“我没事……” 周玄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但眼神亮得惊人,“收获……很大。” 他需要时间消化。
明月放下心来,但就在她心神稍松的刹那,眉心那枚“影剑心印”,却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剧烈到让她眼前发黑的刺痛与悸动!
并非危险预警,而是一种……共鸣?或者说,是“影剑心印”本身,对某种同源又相克的存在,产生的本能反应!
她下意识地,将感知顺着心印的指引,投向脚下,那祭坛与残剑消散后,露出的、这片黑暗虚空的最深处,那仿佛连“归寂”剑意都无法完全渗透的、更加深邃的绝对黑暗之中!
下一刻,她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娇躯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明月?怎么了?” 周玄立刻察觉她的异常。
“下……下面……” 明月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指着脚下无尽的黑暗,“有东西……很大……很恐怖……充满了邪恶、扭曲、吞噬一切的意念……和‘星殒之眼’的‘影浊’同源,但……强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精纯了不知道多少倍!好像……被镇压封印在这里!”
“影浊”本源?!被镇压在“归寂之地”的最深处?!明月的话让周玄心头巨震!难怪此地称为“归寂”,难道不仅仅是因为寂灭剑主的遗藏,更是因为这里封印着“影浊”的本源,需要以极致的“寂灭”剑意来镇压磨灭?
就在明月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似乎是因为她“影剑心印”的感应,又或者是因为上方寂灭剑主传承被取走引起的微弱变化,那黑暗深处,那被镇压的存在,极其极其微弱地……波动了一下。
仅仅是一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波动泄露上来。
“嗡——!”
明月闷哼一声,眉心剧痛,仿佛被无形的针狠狠刺中!周玄也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与不适,体内刚刚平复的“归墟寂灭本源气”竟自主运转,散发出抵御与排斥的意味。
“封印……好像……松了一丝……” 明月强忍痛苦,艰难道。这发现让她背脊发凉。如果这下面的“影浊”本源破封而出……
然而,福祸相依。在这极致“归寂”环境与下方“影浊”本源泄露的微弱邪恶波动的双重刺激、挤压之下,明月的“影剑心印”被逼迫到了极限,开始自主地、疯狂地运转、进化!心印之中,“幻”与“心”的特质被催发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她开始本能地尝试“映照”那丝泄露的邪恶波动,以“幻”之真意去模拟、解析,又以“心”之剑意去抵御、镇压!
这个过程痛苦而危险,如同在刀尖上跳舞。但明月咬牙坚持,她对“以心映幻,以幻镇心”的领悟,以惊人的速度加深着。“影剑心印”变得更加凝实、深邃,散发出的气息越发缥缈而凌厉,她的修为也在这极限的压力下,悄然向着元婴中期巅峰迈进。
就在两人于这“归寂之地”核心,一个消化传承、一个借压力突破,并因发现“影浊”封印而心惊之时——
“归寂之地”外围,那被浓郁幽冥死气与“九幽断空大阵”封锁的边界之外。
一直闭目盘坐于骨船船头、以“九幽冥瞳”大阵持续监控“归寂之地”波动的黑骨坛主,霍然睁开了双眼!
幽深的眼眸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震惊与一丝难以抑制的贪婪!
就在刚才那一瞬,“九幽冥瞳”反馈来的信息显示,“归寂之地”深处,爆发出一股层次极高、令他神魂都感到颤栗的纯粹寂灭剑意波动!虽然一闪而逝,但那种仿佛能令万物归墟的意蕴,绝不会有错!是传说中的“寂灭剑主”传承气息!
紧接着,几乎微不可察地,又有一丝极其隐晦、却让他体内幽冥功法都为之躁动的、充满不祥与堕落意味的波动泄露出来——那是……“影浊”本源的气息?!虽然极其稀薄,但他绝不会认错!幽冥教秘典中记载的、与教主追寻的终极力量同源的气息!
“竟然……竟然真的在这里!” 黑骨坛主声音干涩,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寂灭剑主传承……还有被镇压的‘影浊’本源!传说竟是真的!这‘归寂之地’,果真藏着天大的秘密!”
他猛地起身,眼中杀机与贪婪几乎化为实质。
“传本座令!” 他声音冰冷,传遍骨船,“‘九幽断空大阵’功率提升至最高!所有阵眼填充上品魂玉,不惜代价!给本座死死锁住‘归寂之地’所有已知的、可能的出口!一只蚂蚁也不准放出来!”
“通知总坛,加急传讯!禀报教主,已发现‘寂灭剑主’遗泽与‘影浊’本源的线索,请求指示并增派援手!尤其是擅长破阵与封印的‘幽冥祭司’!”
“其余人等,随本座严阵以待!那两个小辈,得了传承,必然会想办法出来!一旦现身,不惜一切代价,生擒!本座要他们身上的传承,也要他们从里面带出来的……所有秘密!”
随着他的命令,整个幽冥教封锁阵线如同上紧发条的机器,疯狂运转起来。更加浓郁的幽冥死气升腾,阵纹光芒刺目,肃杀之气弥漫虚空。
几乎在同一时间,身处“归寂之地”核心黑暗虚空中的周玄与明月,齐齐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仿佛被无形的、冰冷恶毒的视线死死盯住,又仿佛有一张弥天大网,正从四面八方收紧,要将他们彻底困死于此!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外有化神强敌,布下天罗地网。内有“影浊”封印,隐有松动之危。
绝境,依旧。
但两人的眼神,却比之前更加坚定,甚至……燃起了一簇冰冷的火焰。
那是实力提升后带来的底气,是历经生死磨砺出的坚韧,更是被逼到绝境后,不愿坐以待毙的决死之心。
“先找离开的路。” 周玄沉声道,开始仔细梳理脑海中刚刚获得的《寂灭剑纲》残篇信息,寻找可能存在的提示。
“嗯。” 明月点头,眉心心印微光流转,也开始借助与此地环境的特殊共鸣,以及心印对“影浊”本源的微弱感应,尝试感知这片“归寂之地”的“脉动”,寻找那一线并非通向幽冥教包围圈的“生门”。
而在他们脚下,那无尽黑暗的最深处,那被万古寂灭剑意镇压封印的“影浊”本源,似乎因为上方两人的“活跃”,因为封印的细微松动,又因为某种更深层次的、难以言喻的“吸引”(或许是对剑魄符,或许是对“影剑心印”,或许是对活物气息)……
一丝更加清晰、更加活跃、充满了恶毒与贪婪的意念,如同在深渊中缓缓睁开的眼睛,悄然向上,蔓延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