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桃终于缓缓地直起身,纤长的手指轻轻掠过自己微润的唇角,眼底漾开一片慵懒又餍足的波光。
她扫了一眼二人。
“今日,便这般吧。”
她声音有些微的沙哑。
星辰喉结滚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敢。
星瑞抬起湿漉漉的眼,声音低哑地问。
“主人…可还满意?”
那语调里,有期盼,有不安。
碧桃垂眸看他,指尖在他发顶虚虚一拂,如同抚过最柔顺的皮毛。
“尚可。”
她给出一个吝啬又吊足胃口的评价,看着他们眼中因这二字骤然亮起的光,才慢悠悠地补充道。
“只是这玩法,终究单调了些。今日不过是验验成色,辨辨滋味。”
她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期待。
“下次…待你们养好了精神,再寻些新奇有趣的游戏来。我要好好检查检查,你们除了这身皮囊和这点子反应…里头还藏着多少能耐,多少我没瞧见的妙处。”
二人几乎是同时点头,声音叠在一起。
“是,主人!我们定会好好预备…定让主人尽兴。
碧桃看着他们急切的表态,唇角弯了弯。
这时,星辰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小心翼翼地抬眼,声音里满是关切。
“主人…说了这许久话,又…又费了神,您饿不饿?这都快过午时了,您早膳用得也不多…要不要,我们先去给主人寻些点心来?”
星瑞也立刻接口,思路更细些。
“这茶室的点心粗糙,怕不合主人口味。不如…我们去大厨房,看看有没有新做的杏仁酪或者桂花糖蒸栗粉糕?那些软和,也暖胃。”
他们此刻自身尚且衣衫不整,满身暖昧痕迹,却首先惦记着她是否腹饥。
这份在极致混乱中仍本能流露的体贴,让碧桃心头那点掌控者的满足感,又熨帖了几分。
她确实有些饿了,方才精神高度集中时不曾察觉,此刻松弛下来,才感到腹中空空。
“倒是有心了。”
她语气缓和了些。
“不必你们去。我自己回去便是。你们…”
她目光扫过他们凌乱的衣衫和身上痕迹。
“仔细收拾干净了,莫要让人看出端倪。尤其是这朱砂,须得彻底洗净。”
“是,主人放心。”
两人连忙应下,眼神却依旧黏在她身上,满是不舍。
碧桃不再多言,整理了一下自己丝毫未乱的衣襟和鬓发,转身,拉开茶室那扇略显沉重的木门。
门外,秋日午后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瞬间驱散了室内的昏暗与黏腻的暖香。
她微微眯了眯眼,适应了片刻。
清风拂面,带着庭院里残存的草木气息和远处隐约的桂花香,沁人心脾。
抬头望了望天,日头已然高挂中天,明晃晃的,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她信步走在回疏影轩的小径上,裙摆拂过路边半枯的草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回到疏影轩,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个粗使婆子在廊下晒着太阳做针线。
见她回来连忙起身行礼。
碧桃径直进了正房,吩咐道。
“青禾,备水,我要沐浴。”
声音里带着微倦,但更多的是舒畅。
青禾正在内室整理床铺,闻声立刻迎出来,见她面色红润,眼神清亮,虽不知姑娘去了何处,但瞧着心情极好,便也笑着应道。
“是,姑娘。热水一直备着呢,奴婢这就去安排。”
很快,耳房里便传来了水流注入浴桶的哗哗声,蒸汽氤氲开来。
丹桂和小满也被唤了来。
小满手脚麻利地搬来一个小炭盆,放在浴桶旁驱散初秋的凉意。
丹桂则打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匣,里面是各色晒干的香花和细料。
“姑娘,今早庄子上才送来了新鲜的牛乳,已经用细纱滤过了,最是温润养肤。”
青禾一边试水温,一边回禀。
“奴婢还存着上月收的玫瑰露,并一些晒干的玉兰花瓣和茉莉花,香气清雅,可要加一些?”
碧桃褪去外衫,由着丹桂帮她解开发髻,闻言点了点头。
“牛乳多兑些。玫瑰露也加一点。花瓣…挑色泽好的放一小把便是。”
她喜欢那种被温暖奶香和淡淡花香包裹的感觉,能让她彻底放松。
“是。”
青禾应下,亲自将一大壶温热的牛乳缓缓注入浴桶清亮的热水中。
乳白色的液体与透明的水交融,泛起柔滑的涟漪,散发出一股醇厚而安心的甜香。
接着,她又滴入几滴澄澈的玫瑰露,深红的液体晕开,化作浅浅的粉,最后撒入一把干燥却形态完整的玉兰花瓣和几点洁白的茉莉。
小满已铺好了浴桶旁踏脚的长绒棉毯,摆好了盛放澡豆、香膏的托盘,以及一叠松软雪白的棉布浴巾。
碧桃挥退了想留下来伺候的青禾和丹桂。
“你们在外头候着便是,我自己来。”
耳房的门被轻轻带上,只留她一人在这一室暖雾与香气之中。
她这才缓缓褪尽衣衫,赤足踏上棉毯。
温热湿润的空气包里住微凉的肌肤,激起一阵舒适的颤栗。
她抬腿,跨入浴桶。
恰到好处的水温瞬间漫过肩颈。
她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将整个身体沉入那被牛乳调和得如同上等丝缎般滑腻的汤水中。
温暖,柔软,馨香。
所有的疲惫,都在这一刻被熨帖的暖意丝丝缕缕地化开,抽离。
水流温柔地承托着她,牛乳的润泽感附着在每一寸皮肤上。
她放松脖颈,将头轻轻靠在桶沿垫着的软巾上,闭上眼。
眼前却浮现出茶室里的画面,唇角也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水汽蒸腾,将她白皙的脸颊熏染得一片桃红,长睫上很快凝结了细小的水珠。
她抬起手臂,看着牛乳般的水流沿着光滑的肌肤滑落,带起一片晶莹。
手腕内侧那点微不足道的红痕,在这温暖的浸泡下几乎看不出了。
她将手臂重新浸入水中,感受着那份无所不在的柔软包裹。
泡了约莫一刻钟,周身都暖透了,筋骨酥软。
她才伸手取过旁边的香胰子,那是以桂花和杏仁油特制的,气味清甜。
她仔细地清洁身体,从修长的脖颈,到圆润的肩头,再到在水中若隐若现的起伏曲线…手指划过肌肤,带来另一种细腻的触感。
她甚至饶有兴致地捧起一混合了花瓣的牛乳汤水,看着那乳白色从指缝间淌落,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彻底洗净后,她又在水中懒懒地泡了一会儿,直到指尖的皮肤都有些微微发皱,才恋恋不舍地起身。
水声哗啦,带起一片蒸腾的白雾。
她跨出浴桶,站在棉毯上,身上挂满了晶莹的水珠,在透过窗纱的柔和光线下,肌肤被牛乳浸润后更显得莹润如玉,透出健康的光泽。
取过宽大柔软的浴巾,从头到脚,一点点将水珠蘸干,动作不疾不徐,享受这擦拭的过程。
换上干净的月白软绸中衣,系好衣带,披上一件厚实的茜红色缠枝莲纹棉袍,湿漉漉的长发用另一块干巾子裹起。
她这才唤道。
“青禾。”
一直守在外间的青禾和丹桂立刻应声进来,见状,一个忙去收拾浴具,一个则上前接过碧桃手中的干发巾,笑道。
“姑娘泡得可还舒服?脸色真好。”
碧桃在妆台前坐下,由着青禾为她解开裹发的巾子,用另一条更干燥柔软的细棉布,一遍遍轻轻按压吸干发丝上的水分。
丹桂端来一盏一直温着的红枣桂圆茶。
“姑娘润润喉。”
碧桃接过,小口啜饮着温甜的茶汤,看着眉眼舒展的模样,只觉得从内到外都焕然一新,通体舒泰。
方才在茶室里那些激烈隐秘的情绪,仿佛都被这一场热汤沐浴彻底洗涤,化作了心底一丝悠长而满足的余韵。
头发绞得半干,青禾用一把宽齿的玉梳,沾了少许桂花头油,从头到尾细细梳理通顺。
碧桃的头发本就乌黑浓密,此刻洗净了,在室内光线下泛着健康的光泽,披散在肩背像一匹上好的缎子。
“姑娘,可要小憩一会儿?”
丹桂轻声问。
“离晚膳还有些时辰呢。”
碧桃确实有些懒怠动了,泡过热水后那种酥软放松的感觉尤在。
她点了点头。
“嗯,就在榻上歪一会儿吧。你们也下去歇歇,用些点心。”
青禾和丹桂服侍她在临窗的贵妃榻上躺好,盖上一床轻软的锦被,又将窗子推开半扇,让清新的空气微微流通,这才悄声退了出去。
碧桃侧卧着,脸颊贴着光滑柔软的枕面,眼睫半阖,意识正顺着那暖融的倦意滑向浅眠。
窗外漏进的日光被茜红棉袍滤成一片安详的暖色,均匀地铺洒在她周身,呼吸渐渐绵长。
“哐当!”
一声沉闷却突兀的响动,来自窗棂方向,并非寻常风吹,而是像被什么沉重东西磕碰刮擦。
紧接着,是支摘窗被猛然掀开的嘎吱声,一股裹挟着深秋凉意和浓烈酒气的风,毫无预兆地灌了进来。
碧桃倏地撑起身,锦被滑落,惊愕地望向声音来处。
只见那扇本该关好的窗户已被彻底推开,一道高大挺拔却明显步履不稳的身影,正单手撑着窗台,有些狼狈地翻越进来。
月白色的劲装沾染了尘泥与深色酒渍,下摆甚至刮破了一角。
玄色大氅松垮地斜挂在肩头,随着他落地的动作滑下一半。
来人踉跄了一步,才勉强站定,抬起头。
是二哥。
距离上次那夜不欢而散,已有月余。
碧桃刻意避着他,他也未曾再来。
此刻骤然相见,还是在如此突兀的情境下。
碧桃也有些意外。
他显然喝了许多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