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允琛伏在冰冷的桌面上，脸颊贴着被酒液浸湿又半干的衣袖，浓烈的酒气包裹着他，却也让他对外界的感知变得迟钝。
他以为又是哪个不长眼的小厮。
所以他不耐烦地骂了。
可那声“薛允琛”，那声“你让我好找”，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熟悉感。
不是小厮战战兢兢的呼唤，也不是那些娇柔做作的搭讪。
是……桃子吗？
不。
不可能。
她怎么会来这里？
这种地方……
她此刻应该在锦瑟院陪着母亲说笑，或是在疏影轩里安静地看书习字。
总之，绝无可能出现在这里的。
一定是醉得太厉害，出现幻听了。
他费力地掀了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地投向门口方向。
昏黄的灯光下，只看到一个穿着深灰色布袍的少年站在那里，帷帽已经摘下，乌发有些凌乱地披散着，挡住了部分面容。
看身形，确实像个未长成的小倌。
听竹轩里，偶尔也会有这种试图扮作少年郎吸引某些特殊癖好客人的……真是令人作呕。
薛允琛胃里一阵翻搅，不知是酒意上涌还是纯粹的厌恶。
他撑着桌面，试图坐直身体，却只是徒劳地晃了晃，声音更加含糊破碎，却努力挤出凶狠的语调，想要吓退这个不知死活凑上来的“东西”。
“滚…听见没有？我说了…我不需要…滚出去！”
他喘着粗气，眼神涣散地瞪着那个身影。
“我没有…龙阳之好！少来…恶心我！再不走…信不信我…”
他威胁的话还没说完，那个少年却动了。
不仅没走，反而朝着他走了过来。
脚步很稳，甚至带着一股……冷冰冰的怒气？
薛允琛混沌的脑子无法理解。
他只看到对方越走越近，那张被湿发半掩的脸也逐渐清晰…眉眼…好像有点熟悉？
但醉意扭曲了一切，他只觉得心烦意乱，被冒犯的感觉达到了顶点。
“你…”
他刚想再骂，却见对方已经走到了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然后，他看见那双眼睛。
即便在昏暗的光线下，即便醉眼朦胧，他也看清了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怒火。
没等他细想。
“啪！”
一记极其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他的左脸上。
力道之大，打得他偏过头去，耳朵里嗡嗡作响，脸上火辣辣地疼。
嘴里甚至尝到了一丝腥甜。
“呃……”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都懵了。
长这么大，除了小时候调皮被父亲责罚，何曾被人这样扇过耳光？
还是在这种地方，被一个小倌！
“你…你敢打我？！”
薛允琛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血红，因为愤怒而布满了血丝。
“对，打的就是你！”
碧桃看着他这副模样更是怒火中烧。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不管不顾地，撑着桌子就要站起来扑向对方。
可他高估了自己醉后的身体。
双腿发软，脚步虚浮，刚站起来就一个踉跄，非但没扑到人，反而自己向前栽去。
碧桃就站在他面前，看着他这副狼狈不堪还要逞凶的样子，心中那口恶气非但没出，反而更添了几分恼火。
在他扑过来的瞬间，她只是微微侧身，伸脚在他脚下一绊。
“砰！”
薛允琛结结实实地摔倒在地毯上，虽然不疼，但屈辱感几乎将他淹没。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手脚却不听使唤。
碧桃没给他机会。
她上前一步，单膝抵住他的后背，一只手就轻易地制住了他胡乱挥舞的手臂。
男人醉后的力气对她而言，简直微不足道。
“放开我！混蛋！你知道我是谁吗？！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
薛允琛在地上徒劳地扭动，气得口不择言，声音嘶哑地大喊。
“救命！来人啊！这里有疯子！这里有变态！他要干什么？！你到底要干什么？！！！”
他喊得声嘶力竭，带着醉汉特有的颠三倒四和恐慌，在安静的雅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碧桃被他吵得眉头紧蹙，心头那股邪火越烧越旺。
烦死了。
她心一横，再没有任何犹豫，猛地俯下身。
在薛允琛惊骇睁大的眼眸注视下，用自己的唇，狠狠地堵住了他那张不断吐出叫骂和呼救的嘴。
“唔——！！！”
薛允琛所有的叫喊都被堵了回去，化为一声短促的闷哼。
他瞳孔骤缩，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都冲上了头顶，又在瞬间冻结。
他被一个男人亲了？！
这个认知如同惊雷在他混乱的脑海中炸开，带来了灭顶的羞耻和人格上的巨大侮辱。
什么醉酒，什么颓唐，统统被这极致的刺激碾碎。
“呜——！放开…”
他拼了命地挣扎起来，手脚并用，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想要推开身上的人，胃里因为极度的刺激翻江倒海。
碧桃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险些被他挣脱。
她更加用力地压制住他，唇上的力道也加重，甚至带了惩罚性的啃咬，试图让他安静下来。
可这反而激起了薛允琛更激烈的反抗。
他像是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泪水不受控制地冲上眼眶，混合着屈辱和恐慌。
碧桃见他挣扎得厉害，吵嚷声虽被堵住，但动静却不小。
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他腰间那条因为挣扎而松散开的腰带上。
没有丝毫犹豫，她空出一只手，利落地扯下他的腰带。
薛允琛感觉到腰间一松，还没来得及反应，双手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拧到身后，随即被那柔软的织物迅速缠绕、收紧、打结。
他的手腕被绑住了！
“唔！呜呜呜——！！”
薛允琛彻底慌了，挣扎变成了绝望的扭动，被绑住的双手让他失去了大部分反抗能力。
他抬起头，用那双已经蓄满了泪水、红得吓人的眼睛，死死地瞪着碧桃，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控诉，还有……深不见底的委屈。
他嘴巴被堵着，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呜声，像一只无助的幼兽。
碧桃看着他这副样子，尤其是他眼中那摇摇欲坠的泪水，心头某处微微动了一下，但更多的是一种“你活该”的冷硬。
她稍微退开了一点，松开了对他的钳制，想看看他是不是能安静点了。
然而，刚一获得喘息，薛允琛就猛地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带着哭腔和滔天怒火，嘶哑地喊了出来。
“救——！！”
“命”字还没出口，碧桃的唇再次重重地压了下来，将他的呼喊和所有空气都堵了回去。
“呜……！”
薛允琛气得浑身发抖，眼泪终于冲破了防线，大颗大颗地从通红的眼眶里滚落，顺着脸颊滑入鬓发，也沾湿了碧桃贴近的脸颊。
他不再剧烈挣扎，只是身体细微地颤抖着，被绑在身后的手腕徒劳地挣动。
每一次碧桃稍微退开些许，他想开口，那带着冷香和怒意的唇瓣就会再次落下，封住他所有未尽的话语。
反复多次。
直到他筋疲力尽，直到他口中的酒气似乎都被她的气息覆盖，直到他红肿的唇瓣再无力气叫嚷，只能微微张着，发出破碎的抽泣。
薛允琛躺在地上，手腕被缚，衣衫凌乱，脸颊红肿，唇瓣更是鲜艳欲滴却带着刺痛。
他不再看碧桃，只是偏过头，将脸埋向地面，眼泪无声却汹涌地流淌，浸湿了一小片地毯。
碧桃撑起身，看着他这副可怜惨了的模样，胸口剧烈起伏。
打也打了，绑也绑了，亲也亲了……
可看着他无声流泪的样子，那股想要狠狠教训他的怒火，不知怎的，竟有些无处着落。
她伸出手，指尖有些发凉，轻轻碰了碰他红肿的脸颊。
薛允琛猛地一颤，闭紧了眼睛，眼泪流得更凶了，喉咙里溢出小动物般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