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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启蒙丫鬟 > 第392章 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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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庄上收留了一对外乡逃难来的兄妹,兄长姓顾,身子骨极好,力气也大,瞧着像是练过武的。女儿见他为人沉稳本分,做事勤恳,又因着……一些机缘,他欠了女儿一个不小的人情。女儿便想着,与其让他用别的方式还,不如求他教女儿一些强身健体、危急时或可抵挡一二的粗浅功夫。”

她略去了浴桶夜闯等惊险关窍,只模糊说是机缘,将重点放在学艺上。

“女儿知道此举有些出格,也恐干娘担心,故而一直未敢明言。那顾师父……他身份有些特殊,似有隐衷,不便透露更多,也不愿与府中人多接触,因此都是夜深人静时,悄悄指点女儿一些基础的法门。女儿想着,多一分本事,便多一分保障,无论是日后在外行走,还是……应对可能的突发状况,总不至全然束手无策。”

碧桃说完,小心观察着薛林氏的神色。

毕竟干娘治家最严。

尤其是经历了二叔母的事。

碧桃不晓得干娘会如何想她。

将外男弄到了内宅里。

确实是不妥。

但她也想不到什么旁的法子,因为她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白日里要忙铺子里和院子里的事……

除了习武还有其他的事,也不方便在外头。

薛林氏沉默了许久,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腕上的佛珠。

窗外雨声淅沥,室内一片安静。

半晌,她才长长叹了口气,目光复杂地看向碧桃。

“你这孩子……心思竟藏得这样深。这等大事,也敢自己做主。”

语气里听不出是责备还是感慨。

“女儿知错。”

碧桃垂下眼帘。

薛林氏却又摇了摇头,拉过她的手,轻轻拍了拍。

“不,干娘不是怪你。你能想到这些,未雨绸缪,是长大了,思虑周全了。只是……”

她话锋一转,神色变得严肃。

“既是跟着外人学艺,又是男子,深夜往来……桃儿,男女大防不可不谨。那人品性究竟如何?可曾有过逾越之举?你须得跟干娘说实话。”

碧桃脸颊微热,干娘似乎并没要怪她,反而是担心她。

“干娘放心。顾师父……他虽然寡言冷淡,但行事极有分寸,教导时一丝不苟,从无半点轻浮逾越之处。女儿感觉得到,他是真心报恩授艺,并非淫邪之辈。且他武功路子似乎很正,教的也多是如何发力、闪避、击打要害等实用技巧,还有辨识一些寻常药草特性……女儿跟着学了这些时日,自觉身子比从前轻健了些,耳目也灵敏不少。”

薛林氏仔细看着碧桃的神情,见她目光澄澈,不似作伪,紧绷的神色才稍稍缓和。

她又是欣慰,又是伤感。

欣慰的是女儿果然比自己想的还要坚韧聪慧,早早开始铺路。

伤感的是,若非前路艰难,何须一个娇养深闺的女儿家,去学这些本不该她沾染的东西。

“既如此……”

薛林氏缓缓道。

“你既有此心,又有此机缘,学了便好好学。只是务必记住,安全第一。那人的底细,你心里要有数,不可全然交托。习武强身是好事,但莫要逞强,伤了根本。至于规矩……既然他守礼,你也需加倍谨慎,莫要落了人口实。”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宫里……确实不比别处。你能有些自保之力,干娘……也能稍安心些。只是想到你竟要费心去学这些,干娘心里……终究不是滋味。”

说着,她眼圈微微泛红,别过脸去,用帕子沾了沾眼角。

碧桃心头一酸,靠过去依偎在薛林氏肩头,柔声道。

“干娘别难过。女儿学这些,是让自己更稳妥,让干娘少操些心。女儿答应干娘,一定小心谨慎,绝不会让自己陷入险地,也不会忘了规矩分寸。您就当我多学了一门调理身子的手艺,好不好?”

薛林氏搂住她,轻轻抚着她的背,良久才道。

“好,好……我的桃儿最有主意。只是千万保重自己,有什么难处,一定要跟干娘说,知道吗?”

“嗯,女儿知道。”

窗外雨丝渐密,打在廊下芭蕉叶上,沙沙声不绝。

室内一时安静,只余佛珠轻碰的细响与彼此清浅的呼吸。

薛林氏松开碧桃,用帕子细细按了按眼角,神色恢复了平日的端肃,只是眼底那抹疼惜更深了些。

她看了看天色,轻叹道。

“快到巳时了,前头祠堂该预备着了。老夫人那儿,还有十几位族老,怕是已等着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碧桃素净的衣裙上,带着些许无奈。

“桃儿,今日祭祀…你去不了。不是干娘不愿你露脸,只是这祠堂规矩森严,族老们都在,你…终究是干娘认下的女儿,未曾入谱,他们怕是要多话。去了反倒不自在,平白受些眼光。”

碧桃心中了然,并无半分委屈,反倒握紧了薛林氏的手,温声道。

“干娘不必解释,女儿明白的。祭祀大事,自有礼法规矩,女儿在疏影轩为干娘、为父亲、为大哥二哥祈福,也是一样的。干娘且安心去主持,不必挂念女儿。”

薛林氏见她如此懂事,心中更是酸软,拍了拍她的手背。

“好孩子。晚些时候,府里会在后园莲池边放灵船,焚烧祭品。除了主家需在祠堂主持,各房下人、还有……像你这般未入祠的亲眷,都可去河边放了寄托哀思的河灯、纸钱。你若心里有牵挂的人,也可去送送。”

碧桃睫毛微颤,点了点头。

送走薛林氏,碧桃回到疏影轩。

夏露已备好了温水帕子,春熙则在一旁整理着几盏小巧的素纱河灯。

见碧桃回来,春熙轻声道。

“小姐,河灯备好了,是照着您说的,素纱蒙面,里头能放小字条或贴身小物。纸钱、金箔元宝也备了些。”

碧桃“嗯”了一声,走到窗前。

雨势稍歇,天色依旧灰蒙蒙的,空气里那股香烛纸钱的味道似乎更浓了,从府邸各处幽幽飘来。

她心中一片空茫。

牵挂的人?

她自记事起,便颠沛流离,不知父母是谁,家乡何处。

她在这世上,并无血脉亲缘。

中元祭奠,旁人思念亡故的父母、祖辈、乃至早夭的孩童。

她呢?

她能祭奠谁?

一丝淡淡的孤寂,如这阴雨的湿气,悄然渗入心底。

忽然,她想起薛林氏方才的话。

“……各房下人、还有像你这般未入祠的亲眷……”

未入祠的亲眷……

碧桃心念一动。

薛允玦的生母,柳姨娘。

柳姨娘是妾室,即便生了儿子,按规矩也入不了祠堂正祭,只能在偏院角落设个小香案,由贴身旧仆悄悄祭拜。

而薛允玦……他虽是薛府三少爷,但生母身份尴尬,又去得早,在这等阖府祭祀的大日子里,他怕也去不成。

那些族老也不大喜欢这个病秧子后生。

老夫人眼里向来只有嫡出的子孙,父亲薛伯礼常年在外,薛林氏虽宽厚,但主持大局也难面面俱到。

这种时候,薛允玦心里,定然是不好受的。

想起那个总是用清冷倔强掩饰内心依恋与卑微的少年,碧桃心头那点孤寂,忽然被另一种更清晰的牵念取代。

她转身,对春熙道。

“河灯和祭品,再多备一份。纸钱金箔也要双份。用个素色的提篮装好。”

春熙应下,虽有些疑惑,却不多问。

碧桃又沉吟片刻,对夏露吩咐。

“去静思斋那边悄悄打听一下,看三少爷今日有什么安排。若他……若他傍晚要去后园河边,便来回我一声。”

天色向晚,雨彻底停了,西边天际透出些许昏黄的光,映得湿漉漉的屋瓦和青石板路泛起一层朦胧的亮色。

空气依旧潮湿闷热,夹杂着焚烧纸钱特有的烟火气。

夏露悄悄回来禀报。

“小姐,打听到了。三少爷午后便去了柳姨娘生前住过的旧址附近,独自待了许久。听静思斋的小厮说,三少爷吩咐了,晚些时候要去后园莲池边……祭奠柳姨娘。”

碧桃点点头,心中了然。

她换了一身更素净的衣裳,依旧是月白色的衫子,只在袖口裙摆用银线绣了极淡的云纹。

长发松松绾起,簪着那支白玉素簪。

春熙将备好的两个提篮递上,一个装着她自己那份河灯祭品,另一个,则是为薛允玦准备的。

“你们不必跟着,我自己去走走。”

碧桃接过提篮,声音平静。

春熙夏露对视一眼,知晓小姐心思,便默默退下,只叮嘱她小心路滑。

碧桃提着篮子,独自走出疏影轩。

府中白日里的喧闹祭祀已结束,此刻反倒显出一种异样的寂静。

回廊下偶尔有仆役匆匆走过,手中也多半提着香烛纸马,神色肃穆。

越往后园去,人迹越少,空气中那股焚烧后的灰烬味却愈发明显。

莲池在薛府后园深处,引了活水,夏日荷花盛开时本是极好的景致。

此刻池边已有些许人影晃动,多是些婆子丫鬟,蹲在岸边焚烧纸钱衣物,低声絮语,或是将一盏盏河灯轻轻放入水中。

火光跳跃,映着一张张或悲伤或麻木的脸。

纸灰被晚风卷起,打着旋儿飘向昏暗的水面,与那些载着微弱烛光的河灯一起,缓缓流向远方,渐渐融入浓稠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