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还有几道硬菜：红焖羊腩煲色泽油亮，酥烂入味。
孜然烤羊排外焦里嫩，香气扑鼻。
清炖羊蝎子汤色清亮，点缀着枸杞红枣。
一道葱爆羊肉镬气十足，葱香与肉香交织。
素菜也颇费心思。
霜打过的白菜心清甜，嫩豆腐吸饱了汤汁，还有木耳、鲜菇、粉丝等物。
主食是烤得金黄的芝麻烧饼和细如发丝的银丝面，可供投入锅中或就着菜肴食用。
薛林氏换了身家常的深紫色团花纹锦缎袄裙，外罩一件石青色镶风毛的坎肩，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碧玉簪，显得雍容又温和。
她坐在主位，左边是林昭颜，右边特意留给了顾缨，顾星河则坐在林昭颜对面。
林昭颜今日穿了身杏子黄缕金百蝶穿花缎面夹袄，配着秋香色马面裙，裙边缀着一圈小小的珍珠，明丽照人又不失端庄。
顾缨则换上了薛林氏下午刚让人赶制出来的一套浅水绿棉裙，虽是急就章，但剪裁合体，衬得她苍白的小脸也有了血色，发间插着林昭颜送的羊脂玉簪，乖巧地坐在薛林氏身边。
顾星河也换了府里准备的棉袍，是靛青色暗云纹的料子，比他那身半旧劲装多了几分儒雅，只是坐姿依旧挺直，气质冷峻。
“都是自家人，不必拘礼。”
薛林氏笑着举杯。
“这第一杯，欢迎顾先生与阿缨姑娘来府里，也愿阿缨从此在府中安康喜乐。”
“多谢夫人。”
“这第二杯。”
薛林氏又斟了些温好的梨花白，看向顾星河，神色郑重。
“敬顾先生。颜儿这孩子，自小没了亲人，跟着我，虽不缺衣食，但我总怕她性子软和，将来吃亏。幸得先生不弃，悉心教导她那些安身立命的本事。我虽不懂武艺医道，但也看得出，颜儿如今眼神更亮了，步子更稳了，遇事也更有主张了。这都是先生的功劳。先生授艺之恩，我们母女铭记于心。”
林昭颜也端起自己的果酒，盈盈起身，对着顾星河。
“师父，徒儿敬您。若非师父倾囊相授，徒儿还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师父所授，不仅是技艺，更是胆魄与立足世间的底气。此恩，昭颜永世不忘。”
她眼中水光潋滟，真挚动人。
顾星河看着眼前言辞恳切的少女，与记忆中那个狡黠点他穴道的影子重叠，心头微烫，举杯道。
“林姑娘天资聪颖，意志坚韧，是顾某有幸。愿姑娘此后，鹏程万里，平安顺遂。”
说罢，仰头饮尽。
“好了好了，感激的话都在酒里了。来，动筷，趁热吃。”
薛林氏笑着招呼，亲自用公筷给顾缨夹了一块最嫩的羊里脊，又给顾星河布了块烤得焦香的羊排。
“顾先生尝尝这烤羊排，厨子用了西域来的香料，风味独特。”
顾缨小声道谢，小心翼翼地吃着，羊肉入口即化，鲜美无比，她眼睛微微睁大，显然极合口味。
林昭颜则熟练地替薛林氏涮了几片薄肉，又给顾缨捞了些丸子，自己才慢慢吃起来。
席间，薛林氏温和地问起顾缨平日喜好，可读过什么书，喜欢什么花样子，气氛渐渐融洽。
昭颜在一旁听着，目光不时掠过顾星河沉静的侧脸。
桌下，她穿着软底绣鞋的脚，却悄悄地从裙摆下探出，借着桌布的遮掩，轻轻碰了碰对面顾星河的小腿。
顾星河正端杯欲饮，动作一顿，抬眼看向林昭颜。
昭颜却仿佛浑然不觉，正笑吟吟地听着薛林氏说话，一只手在桌下，指尖却沿着桌腿内侧，悄悄伸了过去，若有若无地划过他搁在膝上的手背。
温软的触感一闪而逝，带着细微的痒。
顾星河背脊瞬间绷直，握住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依旧镇定，只是耳根在暖阁的热气和酒意熏染下，隐隐泛红。
林昭颜见他强自忍耐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
她收回手，转而端起汤碗，舀了一勺清炖羊蝎子汤，轻轻吹了吹，递到薛林氏面前。
“干娘，这汤炖得火候足，最是温补，您多用些。”
“好，好。”
薛林氏接过，欣慰地看着女儿，又对顾星河道。
“顾先生也多用些。这羊肉温补，正适合驱寒。到了西北，天寒地冻，饮食上更要留心。我已在家书中嘱咐琛儿，务必妥善安置先生。”
“夫人费心。”
顾星河颔首，感觉到桌下那只不安分的小脚又蹭了过来，这次竟大胆地贴在了他的小腿侧。
隔着衣料，那一点温热和柔软的触感异常清晰。
他不动声色地将腿往后挪了半分，却换来那脚尖更执拗地跟进。
林昭颜面上依旧带着得体浅笑，与薛林氏和顾缨说着话，桌下的“小动作”却愈发大胆，脚尖甚至轻轻勾了勾他的裤脚。
顾星河只觉得被她碰触的地方像过了电，一股酥麻从脚踝直窜上来，搅得他心神不宁。
他猛地喝了一口茶，压下喉间的燥热，警告地瞪了林昭颜一眼。
林昭颜迎着他的目光，眨了眨眼。
“师父，你能奈我何？”
她甚至借着夹菜的姿势，手臂垂下，指尖飞快地在他大腿外侧轻轻掐了一下。
“咳！”
顾星河猝不及防，差点被茶水呛到，闷咳一声，引来薛林氏关切的目光。
“顾先生？可是这茶烫了？”
“无妨，是顾某喝得急了。”
顾星河掩饰道，耳根的红晕已蔓延至脖颈。
他垂下眼，不敢再看对面那笑得像只小狐狸的少女，只能将注意力强行集中在眼前的菜肴上，却又觉得入口的羊肉都带上了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桃香。
薛林氏不疑有他，又热情地劝菜劝酒。
顾缨年纪小，渐渐放松下来，偶尔也会小声问林昭颜一些问题，林昭颜都耐心解答，气氛温馨。
只是这温馨之下。
男子却是备受煎熬。
林昭颜时而用脚尖轻碰，时而手指偷偷挠一下，逼得顾星河脊背僵直，呼吸都放缓了，一顿饭吃得比练功还辛苦。
偏偏他不能有任何异样表现，只能硬扛着，额角甚至沁出细密的汗珠。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薛林氏见顾缨已有倦色，顾星河也似有些心神不属，便体贴地结束了宴席。
“天色已晚，顾先生明日还要赶路，早些歇息。阿缨也累了，颜儿，你送阿缨回房安置。”
薛林氏起身，又对顾星河道。
“先生所需一应物品，都已备齐放在听松轩。明日辰时，马车会在角门等候。先生，一路保重。”
顾星河起身，郑重一礼。
“夫人大恩，顾某拜别。阿缨……就拜托夫人与林姑娘了。”
“先生放心。”
薛林氏温声道。
顾缨红了眼圈，上前拉住哥哥的衣袖。
“哥……”
顾星河摸摸她的头，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
“听话。”
林昭颜送顾缨回疏影轩抱厦，仔细叮嘱赵嬷嬷等人夜里好生伺候，又陪着顾缨说了会儿话，等她睡下，才悄悄退出。
凉月如钩。
听松轩内，顾星河站在窗前，望着疏影轩的方向，怀中似乎还残留着午后她递包袱时指尖的温度，腿上那被撩拨的触感更是挥之不去。
他握了握拳，又缓缓松开，终是深深吸了一口秋夜寒凉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明日，便是新的征程了。
而这里，有他必须守护的人，和那份已然不同寻常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