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云没有等。
她硬顶着足以碾碎骨骼的六阶威压,迎着那份每迈一步都像陷进泥沼的重量,强行冲上半空。
背后华丽的【八翼·辉耀星图】铺展开来,金色圣光在翻涌的血海中撑起一片洁净区域。
她咬破舌尖,将刚晋升四阶的本源尽数倾泻而出。
金色的时间沙砾卷成风暴,直扑半空中的林长空。
时光法则一层层缠上去。
随后,开始崩裂。
不是法则失了准头,也不是夕云退缩。
六阶与四阶之间,本就隔着一整道天堑。
时之沙的精巧,原本要靠法则层次弥补能量差距。
这个战术对上五阶尚有用处,可面对真正的六阶,对方的法则本身就踩在更高处。
那种压制,技巧填不上。
林长空披着满身黏稠血雷,硬扛时之沙的冲刷,向前踏出一步。
金色法则裂开。
又一步,裂纹扩散。
第三步。
金色的时间法则在真实六阶的能量倾轧下,寸寸破碎。
时空法则被强行碾碎,反噬当场砸回夕云体内。
她背后光翼骤然黯下,整个人从半空坠回地面,纯金色的血顺着脸颊滑落。
林长空没有追击。
他盯住跌落在地的夕云,血色倒十字瞳里只剩贪欲。
他体内,毁灭与腐蚀两种法则正在互相冲撞、啃噬。
而夕云体内那份极净的创生本源,正是能最快压下内耗的良药。
林长空眼底红光翻涌,视线黏在夕云身上,像要把她整个人剥开吞下。
“多干净的创生之力啊……”
他舔了舔开裂的唇,血水混着涎液滴下。
“高高在上的圣天使?今天,我就把你吸成一具干尸……”
“让你的血肉、你的力量、你那可笑的信仰,统统变成我神功大成的养料!”
他笑着抬手。
一只由血肉和紫雷凝成的遮天巨手,朝夕云狠狠抓下。
血腥巨手落下前,陈风身后半步的老莫,动了。
他上前一步,将陈风和夕云挡在身后,手中那根顶端镶着黑水晶的文明杖重重点地。
墨色空间屏障张开,将三人头顶封住。
林长空的攻击砸了下来。
紫黑雷霆疯狂劈在虚空屏障上,黏稠血海腐蚀着空间边缘。
那是真实六阶的蛮力倾泻,没有章法,只有蛮横到极点的能量碾压。
老莫站在原地,脊背笔直,半步未退。
他单手拄着文明杖,抵住那片震颤不休的空间裂缝。
为了护住身后的两人,不让逸散的六阶余波将他们撕碎,这位五阶巅峰的送葬人,硬是用五阶之躯扛住了六阶蛮力。
“咔嚓。”
标志性的单片眼镜上,裂开极细一道痕。
镜片里倒映着刺目的血光。
紧跟着,殷红血迹从老莫唇边溢出。
他抬起戴着白手套的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理了理凌乱的领结,又取出手帕,将血迹擦净。
镜片后的目光,依旧带着毫不遮掩的轻蔑。
“少爷。”
他的嗓音仍旧温润,只是多了几分遗憾。
“这污秽之物毫无章法,只会仗着蛮力乱咬。老奴可以撕开虚空,带您与少奶奶离开……”
他抬眼看了看头顶那片令人作呕的血雷,语气里满是嫌弃。
“只是老奴这身燕尾服,今日怕是保不住干净了。”
陈风没有回答。
他在看。
看废墟里生死不明的夕鸿光和龙靖。
看地面上那些空荡荡的衣物。
那是林沧海,也是林家最后一批人。
他们前一息还在跪拜自己尊崇的“神明”,后一息便被生吞殆尽,连完整的惨叫都没能留下。
他看向身旁。
夕云脸色苍白,连起身都做不到,唇边还残着金色血迹。
他又看向满目疮痍的广场。
数十万市民跪伏在地,七窍流血。
跑?
怎么跑。
他的意识沉入识海,锁定那张代表最高权柄的底牌。
【秩序圣殿·至尊金卡】。
脑海里掠过两年半前,陈战、柳焰夫妇惨死在灰烬区的真相。
这个人,是元凶。
是他必杀名单上的名字。
如今,林长空还敢把那只贪婪的脏手,伸向他在这世上唯一想护住的人。
陈风转过身,低头看向跌坐在地的夕云。
夕云面白如纸,金色血迹未干,光翼黯淡,力量已被掏空。
她抬头看他。
那双湛蓝眼眸里,有恐惧,有不甘,也有想阻止他的冲动。
太多话堵在喉间,偏偏一个字都出不来。
陈风没有开口。
他只是看着她,笑了一下。
没有平日里那股欠揍的痞气。
那笑很稳,也很安定。
夕云读懂了。
放心。
比任何誓言都管用。
她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都没说。
陈风收回视线,转身向前。
他就这么一步一步,朝半空中那尊遮天蔽日的恐怖存在走去。
没有铠甲,没有光芒,也没有英雄登场时该有的排场。
只有一个十八岁的少年,穿着被血雨打湿的普通衣衫,踩过焦黑腐蚀坑遍布的广场,走向那个刚刚一挥手重创两位五阶强者、又将自己族人生吞入腹的恶魔。
广场上,所有还保有清醒的人,全都屏住呼吸。
废墟中,夕鸿光勉强睁开眼,看着那道远去的背影,眼底发颤。
龙靖咬紧牙关,双拳攥到发响,视线死咬着那个少年。
白芊芊、王铁锤、龙擎天、夜瞳、王乐乐、凌霜……
还有跪伏在地的市民。
无数双绝望的眼睛,都追着那道身影。
过去,这个少年是江海市最不起眼的废物,是所有人随口嘲笑的背景板。
如今,所有人脑子里都只剩同一个念头。
他还能再造一次奇迹吗?
没人能给出答案。
可所有人都看见了。
现在,唯一还站着,唯一还在往前走的人,只有他。
陈风抬手,搭在老莫肩上,截断了他即将出口的撤退方案。
“为什么要跑?”
雷声滚滚,那句话却清清楚楚落进每个人耳中,寒意直钻骨缝。
“我正愁找不到他呢。”
他转头看向老莫,语气不高,却带着君王发令时的压迫。
“老莫。”
“老奴在。”
“把你的【虚空裹尸布】……全部展开。”
陈风一字一顿,视线钉在天空中的林长空身上。
“能不能把这里彻底封死,隔绝外界一切探查?”
老莫先怔了怔。
下一息,他察觉到陈风身上某种正在复苏的气息。
那是古老到令人战栗的东西,从陈风灵魂深处破土而出。
镜片后,老莫眼里的凝重退去,化作狂热的崇拜。
他恭敬低头,唇边浮起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虔诚笑意。
“如您所愿。”
“老奴保证,连一只苍蝇的视线,都飞不进来。”
话音落下。
比黑夜还深的黑暗,从老莫的文明杖中喷薄而出。
遮天幕布升起,化作一个封闭黑匣,将整个市政厅广场,连同半空中因错愕而停下动作的林长空,一并罩入其中。
血色苍穹被切断。
外界惊呼被隔绝。
黑幕之外,数十万市民、重伤倒地的夕鸿光与龙靖、所有幸存强者,只能望着那片吞掉一切的黑暗。
他们看不见里面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看见,一个十八岁的少年,走了进去。
黑幕之内,只剩三个人。
陈风。
老莫。
林长空。
黑暗落定前的最后一刻。
陈风迎着林长空那双混着震怒与惊疑的血色倒十字瞳,抬起头。
他的目光,像在提前送别一个死人。
“隔绝视线,是因为后面的画面……”
他停了半拍。
“少儿不宜。”
“林家主,欢迎来到你的……”
“专属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