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风呲了下牙。
五个六阶巅峰,再加一个长老。
他和夕云都是耀阳初期。
就算把萧晴算上,差距也大得吓人。
但他脸上没有怯意,只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活动了一下指节。
“还有什么别的情报?”
夕鸿光从石台暗格里取出一卷蒙尘的古老兽皮卷,还有一枚刻着残缺月纹的暗银拓片,郑重递了过去。
“这是你爷爷当年带出来的云顶星图残卷,以及主家部分战阵的破法要诀。”
兽皮卷边缘已经发脆,几处暗褐旧血渗进纹路深处。
那是十八年前从洞天杀出来时留下的痕迹,至今没有褪去。
暗银拓片更旧,月纹残缺了近半,能用的信息不多。
夕鸿光抬起眼,目光越过夕云,落在陈风身上。
这位江海市长卸下了所有威严,眼神里只剩托付。
他看着这个十八岁的少年。
一个月前,陈风还是无人注意的小透明。
现在,他已经以六阶之姿从万米高空破云而下,一铲砸碎圣堂千年圣器,又用战区程序把枢机主教团钉进被告席。
夕鸿光不得不承认,这小子确实接得住这份重量。
“陈风。”
陈风收起所有散漫,站直身形,迎上他的目光。
“在。”
“我这条残命,能为她挡的狂风暴雨,到昨夜为止,已经全部挡完了。”
夕鸿光将残卷递到陈风手中,一字一顿:
“后面落下来的天穹枷锁……我交给你和小云自己去砸碎。”
“别让她去坐那座冰冷的神座。”
“把我的女儿……完完整整地带回来。”
陈风接过残卷,兽皮在掌心沉甸甸的,还带着一点温热。
十八年前的旧血渗进纹路里,隔着指腹,像一层褪不掉的冷意。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些暗褐色斑点。
夕向荣的血。
夕鸿光的道途。
两代人的命。
如今都落在这一卷兽皮和一块残拓上。
识海深处,忽然翻出一片熟悉的猩红。
那行曾在七中大厅里让他心头一跳的血色小字,再次浮现。
『强制主线任务第二部分:背弃天堂的誓约(爱之章)』
【任务目标:让夕云主观意愿上彻底拒绝家族的召唤;以绝对武力或智谋击退或折服接引使,斩断枷锁。】
【失败惩罚:夕云被强行带回祖地并抹去关于你的记忆;宿主失去“人性之锚”,深渊侵蚀度强制提升至99%……】
陈风在心底轻轻扯了下嘴角。
那时候的他,习惯拿“乐子人”的面具,把所有事都裹成不得不做的求生任务。
任务奖励的十万爱意值也好,神格碎片也罢,他总觉得自己是被一条看不见的绳子拖着往前走。
可现在。
陈风握紧了掌心里染血的残卷。
身侧,少女修长的指尖还留着方才安抚他识海的温度。
那点白金月芒,正和他体内的永夜源能无声相应。
去他妈的任务指标。
去他妈的神格碎片。
就算识海里从来没有那个破系统,就算头顶没有悬着深渊暴走的刀。
他也不可能让任何人,把身边这个女孩带回那座冷冰冰的神座上,变成一具不会笑的石雕。
这个会在绝境里给他留缺口、会掐他腰间软肉、会在万丈风暴前和他并肩拔剑的姑娘,是他两世孤绝里唯一抓住的光。
谁敢伸手来抢,他就让谁死。
这不是系统的强制命令。
是他陈风用这身堕落君王之骨,向整座天穹立下的杀之章。
陈风抬眼。
漆黑眸子平静得吓人,迎上夕鸿光的目光,给出最简短的回答:
“老丈人,您放心。”
夕鸿光眉心跳了一下。
陈风眼底深处,掠过一抹深渊般的冷锋。
“不管他们是天上的神,还是地下的鬼。”
“谁敢伸手来抢我的会长大人,我就拎着铲子,去把天穹云顶的神座给他们彻底扬了。
身旁,夕云的天蓝色眼眸没有退意,反而浮起一层白金光芒。
她没有反驳陈风那番狂话,只是把他的手扣得更紧。
“云顶夕氏要的正统,我给不了。”
夕云的声音在密室里响起,清冷,平稳,却带着不容退让的分量:
“若他们非要来……”
“我与陈风,便在江海,斩了这道天穹之锁。”
夕鸿光静静看着两人扣在一起的手,又看向女儿那双清澈坚定的眼睛。
他眼底掠过一丝动容,最后轻轻点头。
随后,他的视线移到旁边那个一脸凶狠、还口口声声要“扬了神座”的少年身上,嘴角没忍住抽了一下,长长吐出一口气:
“……你这小子,叫嚣倒是很利索。”
“实力配得上。”
陈风笑了笑,顺手将残卷稳稳收起,懒洋洋地补了一句:
“顺便,谢谢老丈人的认可。”
夕鸿光眼角微跳,立刻板起脸:
“谁认可你了?”
“您把残卷递给我的时候,手都没抖一下。”
夕鸿光:
“……”
他转过身,不再看这个嘴上没门的混账。
可他的肩膀,明显松了些。
十八年了。
他等了十八年。
等一个有本事接住这一切的人,走到女儿身边。
等一个敢在他面前喊“老丈人”,还真有底气的臭小子。
现在,终于等到了。
密室中央,阵盘还在嗡鸣。
那缕金芒忽明忽暗,像一颗悬在天穹边上的倒计时。
夕云侧过头。
石台中央,微缩阵盘上那点金芒在昏暗里跳动,照亮陈风眼底那抹肆意又冰冷的杀意。
她掌心白金神纹流转,和他身上的永夜气息无声交叠。
陈风抬手,将那卷浸着十八年前旧血的兽皮星图收入储物手环。
另一侧,夕云腕间银辉一闪,残缺近半的暗银拓片也被收了起来。
夕鸿光看着两件信物完成交接,撑了十八年的肩背终于松了几分。
疲惫从眉宇间透出来,他脸色苍白,连日强撑的气力像被抽走大半,袖中的右手还在轻颤。
“不用急在这一时三刻去硬啃。”
夕鸿光抚平袖口,嗓音低哑。
“从你们离开江海闯秘境算起,连半口安稳气都没喘过。六阶神域初立,根基再稳,心神也是肉长的。”
陈风低头看了眼他的袖口。
“伯父,您训人的气势还在,身子可快跟不上了。”
夕鸿光瞥向他。
“刚喊完老丈人,现在又改回伯父了?”
“这得分场合。”
陈风答得很顺,
“托付女儿的时候叫老丈人,讨论公务的时候叫市长,挨训的时候叫伯父。身份切换,主打一个灵活。”
“你倒很会给自己留退路。”
“这个就叫专业。”
陈风把双手插回卫衣口袋,像刚才只是随口胡扯。
夕鸿光抬头看了眼沉光石穹顶。
“我们消失太久,战区那边会起疑。走吧,先上去。”
“好。”
夕云低声应道。
夕鸿光抬起右手,指尖沿虚空反向拂过。
四壁白金校序纹路逐层隐退,水波状光幕向中央合拢。
岩壁里传出齿轮咬合的细响,通往避光阁的封闭结构开始归位。
穿过阴暗甬道,三人回到市长府邸大厅。
晨光透过落地窗,照在前院未及清理的废墟上,冷白一片。
温雅端着一盅热气腾腾的药膳从偏厅走来。
见三人平安回来,她眼底的担忧才散了些。
“趁热喝了,识海的创伤不能拖。”
她将瓷盅递给夕鸿光,又看向陈风和夕云。
“后厨温着补气血的参汤,你们也……”
“伯母,刚才已经吃饱了。”
陈风咧了咧嘴,顺手把卫衣兜帽往后拉了拉。
夕鸿光接过瓷盅,没好气地扫了陈风一眼,随后对温雅点头:
“我先去调息片刻。”
说完,他在温雅搀扶下走入书房内侧的静室。
大厅重新安静下来。
夕云侧过身,天蓝色眼眸看向陈风:
“跟我来。”
两人穿过长廊,乘无声升降梯抵达府邸顶层。
金属滑门向两侧移开,那间冰冷、纯白、几乎没有阴影的极简空间再次出现在眼前。
夕云的私人修炼室。
房间中央,【秩序之心·零号原型机】静静伫立,银白机身泛着低亮光泽。
屏幕处于休眠状态,外壳上留着几道维护后的细痕。
陈风走进房间,视线越过仪器,落向东南角的旧木书架。
书架最醒目的位置,摆着一个古旧相框。
泛黄照片里,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抱着半人高的玩具熊,眼睛弯成月牙。
老人站在她身后,银发梳理整齐,身体微微朝孙女那边倾斜。
夕云走到书架前。
她伸手,指腹擦过相框玻璃,停在老人的面庞上。
“爷爷当年在这里教我认第一道月纹。”
她看着照片,声音很轻。
“他常说,云云啊,秩序用来照路。夜里行路的人能看清脚下,便能自己选择往哪走。”
陈风站到她身侧,双手仍插在口袋里。
夕云看向中央的零号原型机。
“那时候我只觉得他很啰嗦,不懂得效率。”
夕云收回手,指尖微蜷: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他为了让我能当一个会笑的凡人,把自己的神魂点成了灰,最后连死,都不敢动用真正的圣光。”
陈风没有接话。
搁在平时,他少不了插科打诨两句。
可这会儿,他只是仰头看着照片里那双慈祥的眼睛。
十八年前,老人烧尽道果,撕开界壁。
十八年后,老人的儿子断脉封道,把自己锁死在五阶。
两代人扛下的担子,绕了一圈,最后落在眼前这位少女肩上。
“他老人家当年没走完的路,有人替他走。”
陈风转过头,漆黑眸子直视夕云,
“该砸碎的枷锁,我陪会长大人一起砸。”
夕云迎着他的视线,眼底那点湿意慢慢退去,只剩六阶耀阳境强者该有的沉稳。
“好。”
她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向中央金属长桌。
“开工。”
桌面亮起冷光。
夕云腕环一翻,暗银拓片落在桌上。
陈风抹过手环,将兽皮星图展在另一侧。
两人各自引动识海。
嗡!
修炼室内,白金色的【月庭神域】与暗色的【永夜神域】同时荡开波纹,把整张长桌罩入法则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