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说什么,安安静静地喝完了粥,又陪着赵氏说了一会儿话,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家常,赵氏问她什么,她就答什么,不多话,也不冷场。
赵氏看着这个乖巧的女儿,心里忽然涌起一丝愧疚,但也只是一丝,很快就消散了,因为门口传来了脚步声,伴随着一声清脆甜腻的呼唤。
“母亲!瑶儿来给您请安了!”
姜雨瑶来了。
慕青端着碗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放下碗,缓缓转过头去。
只见门口走进来一个少女,十五六岁的模样,穿一身绯红色的衣裙,头上戴着赤金衔珠步摇,耳坠是上好的红宝石,整个人明艳照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般。
她的五官和慕青有三分相似,但气质完全不同,慕青是清冷内敛的,而姜雨瑶是娇媚张扬的,一双眼睛又大又亮,笑起来的时候带着几分天真烂漫。
如果不是知道她的真面目,看到这样的少女,肯定会觉得她是个讨人喜欢的姑娘。
姜雨瑶走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赵氏下首的慕青,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诧异和不悦,但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关切。
“姐姐?你怎么来了?”姜雨瑶快步走到慕青面前,拉起慕青的手,眼眶微微泛红,“姐姐都病成这样了,瑶儿一直想去看看你,可瑶儿也病倒了,大夫不让出门,怕过了病气给姐姐,姐姐不会怪瑶儿吧?”
说着,眼泪就要掉下来。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自己的关心,又解释了为什么没有去看望慕青,顺便还暗示自己也是病人,让人根本挑不出错处。
慕青看着姜雨瑶握着她的手,嘴角微微弯了弯,笑意却未达眼底。
“妹妹言重了。”慕青轻轻抽回手,语气淡得像一阵风,“妹妹身体要紧,我这病算不得什么,扛一扛就过去了。”
这话是方才赵氏说的,现在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赵氏的眉头微微一动。
姜雨瑶也察觉到了什么,目光在慕青脸上转了一圈,心里暗暗警惕起来。
今天的柳慕青,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
以前的柳慕青受了委屈只会忍着,脸色再差也不会说什么,更不会在赵氏面前说这种话,但很快,姜雨瑶就恢复了正常,笑着坐到了赵氏另一边,亲热地挽住赵氏的胳膊,说起昨晚的事。
“母亲,昨晚大夫开的安神汤真管用,瑶儿睡了个好觉,倒是连累您和父亲陪着熬到那么晚,瑶儿心里过意不去。”
赵氏被她说得心软,拍了拍她的手,满脸笑意的开口道:“你这孩子,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你身体好了比什么都强。”
母女俩一唱一和,其乐融融,慕青坐在一旁,像是个多余的人。
如果是原主,此刻大概已经心灰意冷地告辞离开了。
但慕青没有走。
她就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端着手里的茶杯,不争不抢,不卑不亢,像一个旁观者一样看着眼前这一幕。
等到姜雨瑶和赵氏的谈话告一段落,慕青才放下茶杯,起身行了个礼:“母亲,女儿先回去了,还有一些绣活没做完。”
赵氏随口应了一声,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姜雨瑶倒是热情地站起来,上前笑着跟慕青说道:“姐姐慢走,回头瑶儿让人送些点心过去,姐姐病刚好,要好好养着才是。”
慕青微微一笑,转身离开了正院。
走出正院大门的那一刻,她脸上的笑容就收了回去。
青禾跟在后面,小声嘟囔道:“小姐,夫人也太偏心了,明明你也病了,她一句话都不问,二小姐一来,什么好的都紧着二小姐……”
“青禾。”慕青轻声打断了她,“这些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青禾愣了一下,赶紧闭上嘴。
慕青走在回廊上,目光扫过侯府的一草一木,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今天的请安,看似什么都没做,但她要的效果已经达到了,她在赵氏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
一颗叫做“柳慕青也是她的女儿”的种子。
姜雨瑶经营了七年,把侯府上下所有人的心都笼络得死死的,想要一次性扭转局面是不可能的,但没关系,她有耐心,也有手段。
更重要的是,她知道姜雨瑶最大的弱点。
这个姜雨瑶,根本不是真正的姜雨瑶。
只要这个身份被拆穿,她在侯府经营的一切都会像沙堡一样坍塌。
而在那之前,慕青要做的,就是一步步瓦解她的根基,让侯府的每一个人,重新看到柳慕青的存在,重新想起——柳慕青才是侯府名正言顺的嫡长女。
回到东边的院子,青禾憋了一路的话终于忍不住了。
“小姐,您刚才为什么不让我说?夫人明明就是偏心,二小姐不过是夜里睡不安稳,她就急得跟什么似的,连大夫都扣在府里不让走。”
“你这边烧了两天,没人问一句也就罢了,奴婢去请大夫还被拦回来,说是府里的规矩是先紧着主子用,合着您就不是主子了?”
青禾说着说着,眼圈又红了。
慕青没有急着回答,她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半扇,让秋日的阳光照进来。
这间屋子不大,陈设也简单,一张拔步床,一个妆台,一架衣柜,一张书桌,两把椅子,桌上一套粗瓷茶具,墙角还堆着几个绣架和布料。
比起东院的富丽堂皇,这里寒酸得不像侯府小姐的住处。
但慕青觉得很舒服,至少这里清净,没有那些虚情假意的眼睛盯着。
“青禾,你过来。”慕青在椅子上坐下,示意青禾走近些。
青禾擦了擦眼泪,走到慕青面前蹲下,仰着脸看她。
慕青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角碎发,声音不高不低的开口道:“你说夫人偏心,这是事实,但你说出来,能改变什么吗?只会传到别人耳朵里,给你我招来更多的麻烦。”
听到慕青的话后,青禾咬了咬嘴唇,没有反驳。
“在这个府里,说再多的话都不如做对一件事。”慕青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与其抱怨,不如想想,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