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青垂下眼睫,缓缓地开口道:“父亲息怒,女儿也不愿意相信,可调查出来的消息确实是有人做了,而且好巧不巧,就是在这一碗长寿面上。”
“父亲你要是不相信的话,可以让人来验证,女儿到底有没有在说谎。”
宴会上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那碗长寿面上,像是在看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炮仗。
老太太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道:“来人。”
“在。”
“找个可靠的人,验。”
姜雨瑶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老太太那双洞若观火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此时此刻,她都恨死柳慕青了,怎么会被察觉到。
可别把她给招出来就好,为了不引起人的注意,她还不得不强自镇定下来。
万一要是让人察觉到她的问题,姜雨瑶很清楚,自己以前在侯府经营的那些形象,瞬间就会崩塌,甚至是因为所有人的怀疑。
她倒是对侯府小姐的身份没什么想法,但她是带着任务来的,要是真的被赶出了侯府,那对于她接下去要做的事情就有很大的阻碍。
想要再找一个像长宁侯府这样的蠢蛋真的是太难了。
其实整个过程并不复杂。
老太太身边的桂嬷嬷去请了府医来,又全程盯着,府医姓王,在侯府干了二十年,算得上是个可靠人,进来时看见满屋子宾客神情各异,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下。
“王大夫,劳烦你看看这里面可有问题。”老太太的声音不怒自威。
王太医应了一声,走上前去,先是看了看面的色泽,又闻了闻气味,眉头微微皱起,他从药箱里取出一根银针,小心翼翼地探入汤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根银针。
片刻后,王太医将银针取出,对着光亮处一看,脸色骤变。
银针前端,赫然发黑。
王太医的手微微发抖,转头看向老太太,声音有些发紧,“回老太太,这面里被人下了毒,虽然还不知道是什么毒,但从银针发黑程度看这毒不简单。”
满座哗然。
宾客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人面露惊恐,有人幸灾乐祸,侯府的人脸色各异,赵氏的脸色白得像纸,身子摇晃了一下,被身边的嬷嬷扶住了。
老太太的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捻佛珠的手指停住了。
整个厅堂里安静得可怕。
柳常乐的脸色铁青得像是要滴墨,他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盏叮当响怒吼道:“查!给我查!我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我侯府撒野!”
慕青神色淡淡的站在那儿,脊背挺得笔直。
姜雨瑶坐在老太太身边,面上是一副震惊又心疼的表情,手捂着嘴,眼眶微红,像是被吓坏了,但她的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不断地安慰自己:没事的,翠儿做事向来谨慎,不会留下把柄,就算是查也查不到自己头上,而且就算是翠儿暴露了,也不会将她供出去的。
可下一个瞬间,她的侥幸就被击碎了。
一个管事婆子急匆匆地从后厨方向跑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脸色煞白的喊道:“老夫人,侯爷,老奴有话说,在宴会要开始的时候,老奴在厨房看到一个人鬼鬼祟祟的,处于谨慎就凑上去看看,发现那人居然在跟人……”
“老奴本来想着将人抓住了就将老夫人的长寿面拦下来的,结果没想到这一耽误,长寿面就已经端上来了,幸老老夫人你没有吃,要不然老奴定是要愧疚死。”
柳常乐猛地站起来,震惊道:“什么,那还不快带上来!”
不多时,两个粗使婆子押着一个灰头土脸的年轻小厮进来了,那小厮约莫十七八岁,穿着一身灰布短褐,低垂着头,浑身发抖,像筛糠一样。
“抬起头来!”柳常乐厉声喝道。
小厮哆嗦着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惊恐的脸,慕青看了一眼,眸光闪烁,这人她从未在府中见过,也就是说,不是侯府的家生子,而是外面混进来的。
“你是谁?谁指使你干的?”柳常乐的声音像寒冬腊月的刀子。
小厮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一个劲儿地磕头求饶道:“侯爷饶命,侯爷饶命,小的……小的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柳常乐冷笑一声,“那你告诉本侯你并非是侯府中人,又是如何进入侯府,而且还鬼鬼祟祟的出现在厨房那样重要的地方?”
小厮抖得更厉害了,额头磕在地上咚咚作响,不一会儿就渗出了血。
姜雨瑶坐在上头,心跳已经到了嗓子眼。
她认出了那个小厮——是她通过那个婆子从外面找的人,说好了事成之后给一百两银子,让他远走高飞,可这人怎么会被抓住?翠儿不是说万无一失吗?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翠儿那边瞟了一眼。
翠儿站在角落里,脸色也有些发白,但还算镇定,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见此,姜雨瑶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没有证据指向她,那个小厮不认识她,中间还有那婆子隔着,查不到她头上,她只要稳住,不露出马脚,那就没人能动她。
可慕青怎么会知道长寿面有问题?
难道她早就布了眼线?
姜雨瑶的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慕青身上,眼底闪过一丝阴狠,这个贱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难缠了?
“今日是老身大寿之日,就不见红了,先把人给带下去关起来,等宴会结束后再来处理。”老太太忽然开口,声音沉稳如山。
今日怎么说也是她大喜的日子,就算是满腔的不痛快,她也不得不忍下来。
绝对不能够让在座的这些宾客看了笑话去。
柳常乐回过神来,连忙点头,开始主持场面,不过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很显然宴会肯定没有如原本预想的那样完美,甚至是有些草草了事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