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家老宅的会客室里,鎏金吊灯的光芒被窗棂切割成细碎的光斑,落在两份一模一样的股权协议书上。空气里弥漫着檀香与火药味交织的气息,连墙上挂着的山水画,都像是被这凝滞的气氛压得失去了墨色的灵动。
厉晚端坐在红木沙发的主位,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衬得她脊背挺直,眉眼间是沉淀了三十年的从容与锐利。她面前的茶几上,摊着那份签着她本名的股权转让书,烫金的字体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而在她对面,厉卿穿着一身艳红的旗袍,斜倚在沙发扶手上,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烟雾袅袅中,那张与厉晚别无二致的脸上,满是志在必得的轻蔑。她手边的那份股权书,封皮上“厉晚”的签名,模仿得惟妙惟肖,连落笔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苏暖抱着糖糖站在厉墨琛身侧,小家伙的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小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分辨哪个才是真正的“奶奶”。
厉墨琛站在两人中间,目光扫过茶几上的两份股权书,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厉氏集团的继承权,不是靠一张伪造的协议书就能决定的。”
厉卿闻言,轻笑一声,将烟蒂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发出清脆的声响。“伪造?墨琛,你这话可就伤了妈的心了。”她抬眼看向厉墨琛,眼底闪过一丝算计,“我手里的这份,是当年父亲亲手交给我的,上面还有公证处的钢印。倒是她——”她的目光转向厉晚,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一个坐过牢的人,有什么资格谈继承权?”
厉晚没有动怒,只是端起面前的青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坐牢,是我替你顶罪。公证处的钢印,是你买通关系伪造的。厉卿,这么多年了,你就不累吗?”
“顶罪?”厉卿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厉晚,“证据呢?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替我顶罪?当年的卷宗早就被销毁了,你以为凭你三言两语,就能颠倒黑白?”
她的话音刚落,会客室的门就被推开了。穿着黑色西装的律师捧着一叠厚厚的文件走了进来,将文件放在茶几上,恭敬地对厉晚颔首:“厉总,您要的东西都带来了。当年的卷宗副本,还有当年经手此案的狱警、法官的证词,以及公证处人员的认罪记录。”
厉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死死地盯着茶几上的文件,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厉晚拿起一份文件,缓缓翻开,声音清晰地回荡在会客室里:“这些,还不够?那我再给你看一样东西。”她抬手示意律师,律师立刻会意,将一个U盘插进了旁边的投影仪。
墙壁上的幕布缓缓落下,投影仪的光束亮起,清晰地播放出一段监控录像。录像里,年轻的厉卿正将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公证处的工作人员,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紧接着,画面切换,是厉卿与当年的法官、狱警的通话录音,录音里,她清晰地交代着如何伪造卷宗,如何让厉晚替自己顶罪。
厉卿的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地。她看着幕布上的画面,听着录音里自己的声音,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这些证据,足够证明你的罪行了。”厉晚合上文件,目光锐利地看向厉卿,“但这还不够。我要证明的,不仅仅是当年的顶罪案,更是厉氏集团继承权的归属。”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苏暖怀里的糖糖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温柔的笑意:“还有一样最关键的证据,就在糖糖身上。”
苏暖的心猛地一跳,她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小家伙,有些疑惑地看向厉晚。厉墨琛也皱起了眉头,不解地问道:“妈,糖糖她……”
“糖糖是念念的克隆体,对不对?”厉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着糖糖,轻声问道。
糖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小脑袋蹭了蹭苏暖的颈窝。
厉晚站起身,走到糖糖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糖糖柔软的头发,声音温柔得不像话:“糖糖,你知道吗?你身上流淌着的,不仅仅是念念的血液,还有我们厉家的基因。当年,念念出生的时候,父亲给她做过基因检测,那份基因样本,我一直保存着。”
她转头看向厉卿,目光变得冰冷:“而你,厉卿,你为了更像我,不仅仅整了容,还偷偷移植了林氏家族的骨髓。你的基因里,早就掺杂了林氏的基因序列。这一点,只要做一个简单的dNA比对,就能真相大白。”
厉卿的瞳孔骤然收缩,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瘫软在沙发上,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当年为了模仿厉晚的血型而做的骨髓移植,竟然会成为戳穿她身份的致命证据。
律师很快就取来了采血工具。厉晚、厉卿,还有糖糖,都分别采集了血液样本。等待结果的时间里,会客室里一片死寂,只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众人的心上。
糖糖似乎察觉到了气氛的凝重,她抬起胖乎乎的小手,摸了摸厉晚的脸颊,软糯糯地问道:“奶奶,你是不是很难过呀?”
厉晚看着小家伙澄澈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摇了摇头,轻轻握住糖糖的小手:“奶奶不难过。有糖糖在,奶奶什么都不怕。”
苏暖看着这一幕,心里的石头也渐渐落了地。她知道,这场股权战争,胜负已定。
终于,律师拿着dNA检测报告走了进来。他清了清嗓子,朗声宣读:“经检测,厉晚女士的基因序列,与糖糖小朋友体内的厉氏基因序列完全吻合。而厉卿女士的基因序列中,含有大量林氏家族的基因片段,与厉氏基因序列无任何亲缘关系。”
真相大白。
厉卿面如死灰地瘫在沙发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气焰。她看着那份检测报告,眼神空洞,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希望。
厉墨琛接过检测报告,看着上面清晰的结论,眼底闪过一丝释然。他走到厉晚面前,郑重地叫了一声:“妈。”
厉晚看着自己的儿子,眼眶微微泛红。三十年的隐忍,三十年的等待,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圆满的结局。
苏暖抱着糖糖,也松了一口气。她看着厉晚和厉墨琛相拥的身影,心里涌起一股浓浓的暖意。这场持续了三十年的身份错位,这场惊心动魄的股权战争,终于落下了帷幕。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着的厉卿,突然缓缓站起身。她没有看厉晚和厉墨琛,而是目光直直地盯着糖糖,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嫉妒,有羡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纸包,慢慢走到糖糖面前。纸包里,是一支五颜六色的棒棒糖,看起来手工制作的痕迹很重,糖纸上还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小兔子。
厉卿伸出手,将棒棒糖递给糖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语气也变得柔和了许多,不再有往日的刻薄与尖锐:“糖糖,拿着。这是……姨姨做的。”
糖糖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看了看苏暖,又看了看厉卿。苏暖点了点头,小家伙才小心翼翼地接过棒棒糖,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姨姨。”
厉卿看着糖糖手里的棒棒糖,嘴角缓缓扬起一抹苦涩的笑容。她的目光落在糖糖酷似念念的脸上,眼底闪过一丝悔恨的泪光。
会客室的门再次被推开,穿着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他们走到厉卿面前,沉声说道:“厉卿女士,你涉嫌挪用公款、伪造公文、故意伤害等多项罪名,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厉卿没有反抗,只是深深地看了糖糖一眼,又看了看厉晚,才缓缓抬起手,让警察戴上手铐。
她被带走的时候,脚步顿了顿,转头对厉晚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姐姐,我错了。”
门被关上,会客室里终于恢复了平静。
厉晚看着窗外的阳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三十年的阴霾,终于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厉墨琛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妈,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厉晚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苏暖和糖糖,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糖糖正举着那支棒棒糖,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然后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每个人的身上,温暖而明亮。
这场惊心动魄的股权战争,终于以正义的胜利落下了帷幕。但厉卿最后递出的那支棒棒糖,却像是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每个人的心里,漾起了一圈淡淡的涟漪。
没有人知道,厉卿在制作这支棒棒糖的时候,心里在想些什么。是对念念的愧疚?还是对糖糖的喜爱?抑或是,对自己一生过错的忏悔?
但可以肯定的是,这场持续了三十年的恩怨,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一个迟来的,却又无比温暖的结局。
而糖糖手里的那支棒棒糖,也成了这场战争里,最温柔的一抹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