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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小时后。

玛雅的声音从无线电里传来。

“自由区委员会同意谈判。请派代表进入核心区。”

旅长带着翻译官和一个班的卫兵,驾驶三辆猛士突击车驶上浮桥。

桥面在车轮下微微起伏,河水从钢板的缝隙里透上来。

对岸丘陵上的碉堡射击孔里,有人在看着他们。

她身边站着两个委员会成员,一个中年女人,一个年轻男人。

没有带武器,连手枪都没有。

“跟我走。”

玛雅说。

车队沿山路驶入丘陵。

路是碎石的,两边是自由区开垦的农田,梯田一层一层从山脚延伸到半山腰。

玉米已经收了,秸秆捆成垛堆在地头。

土豆还没挖,叶子枯黄,趴在地上。

灌溉系统在运作,塑料水管从山溪里引水,沿着田埂铺开,管口在滴水。

路边有哨卡。

哨兵穿着迷彩服,但配枪已经收走了,肩上只挎着对讲机。

他们向车队敬礼,手势标准。

玛雅说是委员会的命令。

核心定居点坐落在一个废弃的州立公园里。

公园的大门还在,牌子上写着公园的名字,油漆剥落了。

门柱两侧焊了铁栏杆,做了加固。

公园的旅馆被改造成了委员会办公室,三层石头建筑,窗户换了新的玻璃。

周围的木屋和房车组成了居民区,木屋是新盖的,木板还很新,用钉子钉的。

房车是老式的,轮子陷进土里,有人在外面搭了棚子,棚下放着桌椅。

居民区里有学校。

一个用木板搭建的教室,墙上开了窗。

里面传出孩子的读书声,一个男声在领读,孩子们跟读,声音不大但整齐。

旅长在车里听了几秒,没有说话。

有诊所。

一栋木屋门口挂着十字标志,用红漆画的。

医生正在给一个老人包扎手臂,纱布从手掌缠到手肘,缠得很密。

有维修站。

几个男人蹲在发电机旁边,拆了外壳,在清理火花塞。

地上铺着帆布,帆布上摆着零件和工具。

旅长从车上下来,站在居民区的路中间。

他转了一圈,看了学校的窗户,诊所的十字标志,维修站的帆布和零件。

玛雅带着他参观了自由区的几个关键设施。

水电站,利用山溪的落差建了一个小型发电站,涡轮机是拆了旧水泵改装的,皮带传动。

控制箱里的仪表盘是手工画的,刻度用圆珠笔画在胶布上,贴在面板上。

种子库。

一个地下室,恒温,用冷藏设备保存了数百种作物种子。

冷藏设备是用旧冰箱改装的,压缩机嗡嗡响。

种子分装在玻璃瓶里,瓶口用蜡封着,标签上写着作物的名称和保存日期。

广播站。

一架天线架在一棵老橡树上,树冠高出房顶。

发射机是业余无线电设备,功率不大,但信号能覆盖整个山区。

旁边的桌子上摆着麦克风和耳机,还有一把吉他。

玛雅说。

“我们最大的成就是这所学校。三年里,没有一个孩子停止上课。老师是在末世前就是老师的人。他们觉得,只要孩子们还在学习,这个文明就没有死。”

自由区委员会由各定居点选举的代表组成,共十七人。

会议在旅馆的旧餐厅里举行。

长桌上铺着旧桌布,桌布上有蜡烛的油渍。

委员会成员坐在一侧,第39旅的军官坐在另一侧。

旅长重复了标准接管条款。

交出武装,接受驻军和行政监督,保留内部自治和信仰自由。

委员会成员轮流提问。

驻军规模多大?

行政监督的边界在哪里?

自治权保留到什么程度?

谁来决定保留什么不保留什么?

每个问题都问得很细,不是为难,是想弄清楚。

旅长逐一回答。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简化。

翻译官把每个问题都翻完整,每个答案都翻准确。

提问持续了两个小时。

最大的争论点是武装。

委员会希望保留轻武器用于自卫和狩猎。

旅长坚持交出全部武装。

但他同意,驻军将为自由区提供全面的安全保护,包括定期巡逻和紧急响应。

在自由区居民中组建的治安辅助队可以在驻军监管下使用非致命装备。

委员会投票。

十二票赞成,三票反对,两票弃权。

提案通过。

玛雅在协议上签字。

她写完最后一笔,站起来。

她转向委员会成员,说了一段话。

翻译官后来在记录里写了那段话的意思。

“我们花了三年盖房子,种地,修水电站,建学校。我们证明了一件事。末世里,人不一定变成野兽。现在来的这些人,他们从西海岸一路打过来。他们不是来毁掉我们的。我们不需要从零开始了。”

委员会成员依次站起来和旅长握手。

有人手劲很大,有人只碰了一下就松开。

那个教了三年书的老师是委员会成员之一。

他和旅长握手时,手上有粉笔灰。

“我的学生在昨天的课上写了一篇作文。题目是如果外面的人来。”

旅长问。

“他们写了什么?”

老师说。

“他们写,希望外面的人来。不要带枪来。带种子来。”

自由区的民兵开始将武器集中到指定地点。

步枪、霰弹枪、手枪、猎枪,还有几挺旧式机枪和迫击炮。

大多是国民警卫队的遗留装备,保养得不错,枪托上涂了防锈油。

武器被逐件登记,装入木箱,木箱上贴着标签。

民兵指挥官是那个年轻的男人,玛雅昨天带在身边的。

他将配枪放在桌上时,在枪旁边放了一张折好的地图。

阿巴拉契亚自由区的防御分布图,碉堡位置、巡逻路线、雷场标记,全在上面。

他说。

“不需要了。”

第39旅旅长在自由区旅馆的临时指挥部里向舰队司令汇报。

“阿巴拉契亚自由区已和平接管。十二万幸存者纳入控制。自治权保留,武装已交出。”

舰队司令在电子沙盘上将俄亥俄河以东的灰色区域打上一片绿色。

这片绿色比之前的任何一片都大,从河岸一直延伸到阿巴拉契亚山脉的东麓。

他的手指继续向东。

越过阿巴拉契亚山脉,进入弗吉尼亚州和大西洋沿岸。

“还有更多。”

阿巴拉契亚山脉的落日把山峦染成深蓝色。

自由区核心定居点的灯光开始一盏接一盏亮起,水电站的涡轮机在地下室转,灯不刺眼,但稳定。

那棵架着广播天线的大橡树上,傍晚的社区广播刚刚开始。

玛雅的声音从收音机里传出来。

“今天,我们迎来了新邻居。”

教室里,孩子们在收听着广播。

他们的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了当天的日期。

末世第四年的秋天。

粉笔在黑板上划出白色的字。

一个日期。

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