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后初晴,寒气在窗玻璃上画满了霜花。夜深人静,等家里人都熟睡后。
躺在炕上的杨平安心念一动,人便悄无声息地消失,踏进了另一片天地。
脚下是软绵绵、暖乎乎的泥土,像刚发好的面团,还带着地气儿的温度。
远处的菜畦绿得晃眼,池塘里鱼影悠悠,水面上映着不知从哪儿漏下来的天光,粼粼闪闪。
熟透番茄的甜香、还有不知名的草叶清气,全掺在一块儿,深吸一口,肩膀上那副看不见的担子,仿佛就轻了一分。
这里是他的空间,是他所有胆量和算计的老本儿。
一泓汩汩的泉水。掬一捧喝下去,甜丝丝、凉津津,一股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肚里,又慢悠悠散到四肢百骸,白日攒下的那点疲乏,眨眼就烟消云散。
家人的身体和几个孩子超高的智商和充沛的精力和体力,都是这泉水悄悄滋养和空间出品的粮食,蔬菜水果的功劳。
空间里头规划得整齐利落。一边是“粮山”——金灿灿的稻谷、黄澄澄的玉米堆得冒尖儿;旁边的小麦正抽穗,绿里头透出黄意,长得蹭蹭的。
一片药田里,各种名贵药材应有尽有。
另一边是“菜园子”:大白菜敦敦实实抱着心,白萝卜探出半截胖身子,西红柿挂满枝头,红得跟灯笼似的;黄瓜顶着小黄花,浑身是刺儿;豆角、茄子长得泼辣,一架一架,热闹得像赶集。
再远些,一片种类齐全的果树,都是他用灵泉水浇出来的,果子结得又大又密,压得枝子弯弯的。
围起来的养殖区里生机勃勃。几十只野兔,耳朵支棱着,一有动静,“噌”一声就钻回洞里,只剩草叶微微晃。
花里胡哨的野鸡,“咯咯哒”地边叫边刨食,草窠里的蛋收了一茬又一茬。
最壮观的是野猪群——几十头大猪膘肥体壮,哼哧哼哧;半大的猪崽子成群乱窜,活像一伙精力过剩的毛头小子;
十几头母猪各自领着一窝粉嫩嫩、哼哼唧唧的崽儿。
池塘里,鱼影子倏忽来去。
还有一群毛色油光水滑的狍子,呆头呆脑地站在边上。
仓库最里头,静静码着二十多口沉甸甸的箱子。其中一口装的是这几年,经过张叔周转回来的钱和票证。
旁边立着几杆木仓,几箱铁疙瘩,那是应对万一的“硬拳头”。
更多的是过日子的实在东西:几大箱风得恰到好处的野味肉干;两缸腌得酸香扑鼻、能让人忍不住多扒两碗饭的咸菜酱菜;
还有几个不起眼的黑陶小坛,里头是用空间药材和灵泉细心泡出来的药酒,那滋味和药效,谁喝谁知道。
隔壁的仓库,简直是一座“肉山”——处理好的野猪肉,分门别类,码得比砖墙还齐整。角落里,几株人参、几朵灵芝单独摆着,药性浓得仿佛要透出来,早已不是寻常凡品。
杨平安慢悠悠踱步其间,心里透亮。
灵泉和地,是源,是本。改体质、催生长、控风雨,都系在这儿。是家族枝繁叶茂、往下传延的根本。
日日上桌的米粮菜肉,是暖,是稳。它们让家里的灶火从不冷清,让孩子们长得虎头虎脑,“舅舅家的饭最香”成了他们心里最扎实的念想。
那些肉干、药酒、养颜膏,是桥,是锁。能度荒年,更能当作硬通货,轻轻敲开、而后牢牢锁住那些紧要的人情网——沈家、王家、江家……多少扎实的信任、过命的交情,背后都有它们的影子。
至于箱底的金银和铁疙瘩,那是给说不准的明天备下的“压舱石”与“护身符”。不到掀桌子那天,绝不露面。
这方寸天地,远不止是个大号仓库。
它是杨平安能把五个娃养得聪明结实的底气;
是他“上山回回有运气”的完美说辞;是他偶尔拿出点超常好东西时,最合理的遮掩;
更是他应对暗地里那些魑魅魍魉时,最干净、最绝对的领域——若真有那不开眼的被“请”进来,是圆是扁,可就全凭他心情了。
他走到空间里那张木桌前坐下,摆弄了几下那个一直打不开的黑匣子,又翻了翻这几年跟张叔出货的账本。
接着打开一本硬皮笔记本。
纸页间,除了“卫士”系列的详细笔记,还夹着几页草图,勾勒着一个更轻巧、更敏捷的轮式平台雏形,底盘能拆能拼,悬挂里藏着摩托车的灵巧心思。这念头,像颗被深埋的种子,静静躺在字里行间,等着哪天冒出芽来。
“啪。”
笔记本合上。杨平安轻轻舒了口气,仿佛也把某些思绪暂时关在了里头。
寒假已经开始了。接下来,是一段能安心陪着孩子们读书写字、在院里扎马步打拳的闲适光阴。
同时,也能静下心来等一等——看看那则登在厂里黑板报、又报给地区的、“关于斜楔式快速定位夹具的小革新简讯”,
会不会像一粒扔进冰湖的小石子,在这看似平静的冬日底下,荡开几圈叫人意想不到的涟漪。
他心念再转,人已从这片生机勃勃的小天地里消失,重新躺回了暖烘烘的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