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元宵节。
天还没亮，杨平安就被外头的鞭炮声吵醒了。噼里啪啦一阵响，夹杂着小孩的欢笑声，隔着窗户纸传进来，热闹得很。
他躺在床上，听着这声音，嘴角弯了弯。
在京市待了十来天了，今天是元宵节。过了今天，年就算过完了。再过几天，就该带着若雪回家了。
想到回家，他忽然想起家里的五个小家伙。
来的时候，那五个小萝卜头站在大门口送他，五颗小脑袋挤成一排。安安最大，站得笔直，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军军歪着脑袋，眼睛滴溜溜转。怀安老老实实站着，手背在身后。星星最皮，站没站相，被大姐拍了一下才老实。花花最小，踮着脚尖使劲往外探，差点栽出去。
那不舍得的小眼神，他现在想起来，心里还软软的。
也不知道他们这十来天过得怎么样。
有没有想舅舅。
有没有好好吃饭。
有没有闹着要找雪姨姨。
他坐起来，披上衣服，推开窗户往外看。
天还早，灰蒙蒙的，但街上已经有人了。几个小孩穿着新衣裳跑过，手里拿着鞭炮，笑着闹着。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一声接一声，热闹得很。
他正看着，忽然听见敲门声。
“平安哥！”
是王若雪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笑意。
杨平安赶紧去开门。
门一开，王若雪站在门口，脸红扑扑的，手里拎着个篮子，篮子上盖着块白布，热气腾腾的。她今天穿了件新棉袄，碎花的，外头罩着那件军大衣，头发扎成两条辫子，用红头绳扎着，看着就喜庆。
“平安哥，元宵！奶奶刚煮的，让我给你送来。”
她把篮子往他手里一塞，自己就挤进门来，动作利落得很。
杨平安接过篮子，掀开白布一看，里头是一碗白胖胖的元宵，漂在汤里，冒着热气。一个个圆滚滚的，看着就馋人。
“快吃，趁热。”王若雪坐在床沿上，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像两盏小灯笼。
杨平安拿起勺子，舀了一个，咬了一口。
黑芝麻馅的，又甜又香，烫得他直吸溜气。
王若雪在旁边看着，噗嗤笑了。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杨平安嚼着元宵，含糊不清地说：
“好吃。奶奶手艺真好。”
王若雪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那当然。奶奶做的元宵，咱们家一年就吃这一回。平常想吃都吃不着。”
杨平安又舀了一个，这回吹了吹才送进嘴里。
王若雪看着他吃，忽然说：
“平安哥，今天元宵节，咱们去逛街吧？”
杨平安抬起头。
“逛街？”
王若雪点点头，眼睛亮亮的。
“前门那边可热闹了，有花灯，有猜灯谜的，还有卖好多东西的。咱们去买点东西，给家里那五个小家伙带回去。”
杨平安一听，放下勺子。
“行啊。我也想给他们买点东西。”
他想了想，又说：
“还有咱爹咱娘，四个姐姐，都得买。”
王若雪笑了。
“那咱们得多带点钱。”
杨平安也笑了。
“钱的事你别管，我有。”
---
吃过早饭，两人出了门。
街上人很多，比平时热闹多了。到处都是人，走路都要侧着身子。路两边摆满了小摊，有卖灯笼的，有卖糖葫芦的，有卖泥人的，有卖面人的，还有卖各种小玩意儿的。孩子们跑来跑去，手里拿着灯笼，笑着闹着，摔倒了也不哭，爬起来继续跑。
王若雪拉着杨平安的手，这里看看，那里瞧瞧，跟只好奇的小鸟似的，脑袋转来转去，眼睛都不够使了。
“平安哥，你看这个！”
她指着一个小摊，摊上摆着一排泥人，捏得活灵活现的，有孙悟空，有猪八戒，有唐僧，有沙和尚，还有各种小动物。那孙悟空捏得最像，手里拿着金箍棒，眼睛瞪得溜圆。
杨平安看了看，问摊主：
“这个多少钱？”
摊主是个老头，戴着老花镜，笑眯眯的。
“五分钱一个，一毛钱三个。”
杨平安掏出两毛钱。
“要六个。”
老头麻利地包好，递给他，还送了一颗糖。
王若雪接过来，一个一个看过去，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这个给安安，他喜欢孙悟空。这个给军军，他机灵，给这个猴。这个给怀安，他老实，给这个小白兔。这个给星星，他皮，给这个猪八戒，让他学乖点。这个给花花，她最小，给这个最漂亮的。还有一个……”
她想了想。
“还有一个给宝宝。他还没见过泥人呢。”
杨平安看着她一个一个分配，心里软软的。
这丫头，把孩子们都记在心里呢。
---
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个卖布的小摊前，王若雪停下脚步。
摊上摆着各种布料，有花布的，有素色的，有厚的，有薄的。阳光照在布上，泛着柔和的光。
王若雪拿起一块花布，摸了摸，又放下。又拿起一块素色的，看了看，也放下。
杨平安问：
“想买布？”
王若雪点点头。
“想给爹娘买块布做衣裳。还有咱娘，她老是穿那几件，都洗得发白了。”
杨平安心里一暖。
“买。多买点。”
他掏出钱和票，递给摊主。
“这块，这块，还有那块，都要。”
摊主眼睛都亮了，麻利地量好布，裁好，包起来，动作利落得很。
王若雪在旁边看着，小声说：
“平安哥，买太多了……”
杨平安笑了笑。
“不多。咱爹咱娘，四个姐姐，还有那五个小家伙，一人一身，刚好。”
王若雪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这人，心里装着所有人。
---
又走了一会儿，杨平安忽然停下来。
他看见一个小摊上摆着几本小人书，花花绿绿的，有《鸡毛信》，有《小兵张嘎》，有《地道战》，还有《地雷战》。封面上的小人画得活灵活现，看着就招人喜欢。
他走过去，翻了翻。
摊主是个年轻人，见他有兴趣，赶紧介绍：
“同志，这都是新出的，可好看了。五分钱一本，一毛钱三本。买回去给孩子看，比什么都强。”
杨平安挑了几本，又看见旁边摆着几本笔记本，封面朴素，但纸张很好，摸着厚实。
他问：
“这个多少钱？”
“两毛钱一本。好纸，写字不洇。”
杨平安掏出钱。
“要五本。”
王若雪在旁边问：
“买这么多本子干什么？”
杨平安笑了。
“给那几个小家伙当奖励。谁表现好，就奖励一本。让他们写日记，记下每天干了什么。”
王若雪也笑了。
“还是你想得周到。”
---
两人逛了一上午，买了一大堆东西。
布匹、小人书、笔记本、泥人、糖葫芦、还有几包京市特产的点心，满满当当装了两个大包袱。
杨平安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把东西收进空间里——当然，当着王若雪的面，他只是假装放进帆布包，实际上悄悄转移了。
王若雪没注意，还沉浸在逛街的兴奋里。
“平安哥，咱们一会儿去邮局，把这些寄回家吧。这样咱们回去的时候，东西就到了。”
杨平安点点头。
“好。”
---
下午，两人去了邮局。
邮局里人很多，都是来寄东西的。有寄衣服的，有寄吃的，有寄特产的，排了长长一队。排队排了半个多小时，才轮到他们。
杨平安把两个大包袱放在柜台上。
工作人员是个中年妇女，戴着袖套，看着这两个大包袱，愣了愣。
“同志，这都寄哪儿？”
“平县。”
工作人员称了称，算了算邮费。
“两块三毛钱。”
杨平安掏出钱，递过去。
工作人员开了票，把包袱收进去，贴上标签，扔进后面的筐里。
王若雪在旁边看着，小声说：
“等他们收到这些东西，肯定高兴坏了。”
杨平安点点头，嘴角弯了弯。
他想起那五个小家伙收到礼物时的样子。
一定又蹦又跳，围着院子跑。
安安会抱着那本笔记本，舍不得用，藏在枕头底下。
军军会拿着那本《小兵张嘎》，翻来覆去地看，吃饭都舍不得放下。
怀安会摸着那个小白兔泥人，小心地放在床头，每天睡前看一眼。
星星会拿着那本小人书，跟弟弟妹妹们显摆，结果被大姐敲脑袋。
花花会抱着那块花布，嚷嚷着让外婆给她做新衣裳，穿上就不脱了。
还有爹娘，四个姐姐——
他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些。
王若雪看着他，忽然说：
“平安哥，你在想他们？”
杨平安回过神，点点头。
“想那几个小家伙了。”
王若雪握住他的手。
“再过几天，咱们就能回去了。”
杨平安点点头，握紧她的手。
她的手暖暖的，在他手心里安安静静地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