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
前方豁然开朗,众人终于抵达了海底。
这里没有想象中的珊瑚花园,反而是一片死寂的荒原。
黑色的海泥覆盖了大地,踩上去松软而冰凉。
四周散落着无数妖兽的残骸,巨大的骨骼半埋在泥中,有的还粘连着腐烂的血肉,散发着阵阵腥臭。
一些奇形怪状的深海植物在残骸间生长,叶片呈现出病态的暗红色,随着暗流轻轻摆动,仿佛招魂的幡旗。
温度极低,即便有避水珠隔绝,萧玄也能感受到那股渗入骨髓的阴寒。
“就是这里了!”
李元庆指着不远处一座海底山丘,沉声道。
萧玄抬眼望去,只见那山丘从海底拔地而起,高约数十丈,表面覆盖着一层黑色的海藻,显得阴森而突兀。
山丘底部,有一个黑黢黢的洞窟,洞口足有十丈方圆,周围散落着大量的妖兽碎骨与甲壳残渣,显然是金角蟹进食后留下的痕迹。
一股浓郁而暴虐的妖气,正从洞窟深处缓缓弥漫而出。
李元庆神色凝重,低声道:
“金角蟹的巢穴内,光线昏暗,地形复杂,且那两头孽畜在此盘踞多年,对每一寸地形都了如指掌。”
“它们有天然的地理优势,我等若贸然闯入,极易遭到伏击。因此,必须将它们引出来,在开阔地带分而击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所以……老夫需要一位道友自告奋勇,进入巢穴,将那两只金角蟹引出来。记住,只需引出来即可,不可深入,更不可与之缠斗。”
他看向司徒剑,询问意见。
司徒剑耸了耸肩,笑容满面:“李道友,在下需要主持三相归元阵,占据地位,自然没空去当诱饵。”
李元庆又看向慕容枫。
慕容枫连忙摆手,苦着脸道:“老夫……老夫也需要主持阵法,占据天位。而且老夫这身子骨,怕是跑不过那金角蟹啊……”
李元庆的目光转向萧玄。
萧玄干咳一声,讪讪笑道:“李道友,在下实力低微,恐怕还没把金角蟹引出来,便被其一钳子夹死了。这阵法缺了在下,怕是也难以运转啊……”
李元庆冷哼一声,最后看向宋青。
宋青脸色骤变,下意识地后退两步,颤声道:
“李道友,你当初可是答应过我,我只负责外围警戒,绝不……”
“怎么?你有意见?”
李元庆猛地转头,一双阴冷的眸子死死盯住宋青,假婴修士的恐怖威压如实质般碾压过去。
宋青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额角渗出豆大的汗珠,后退的步伐戛然而止。
“宋青,老夫告诉你,今日你若敢临阵脱逃,老夫立刻便去小环岛,灭你宋家满门!鸡犬不留!”
李元庆的声音如九幽寒冰,每一个字都透着彻骨的杀意:
“你以为老夫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想跑?可以,拿你宋家上下三百余口的命来换!”
宋青浑身剧烈颤抖,面如死灰。
他心中悔恨交加,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贪图那一点好处,与李元庆扯上关系。
此人乃是附近海域最凶残的几位假婴修士之一,死在其手中的金丹圆满修士不下七八个,灭族之事更是做了不止一桩。
他一个金丹后期,在李元庆面前连一招都接不下,更何况他背后还有整个宋家。
他不敢逃,也不能逃!
宋青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声音干涩而颤抖:
“宋某……宋某自然听从李道友安排。我这就去引那金角蟹出来!”
李元庆神色稍缓,拍了拍他的肩膀,和声道:
“这就对了。放心,老夫答应你,待会儿除了海心灵髓,巢穴中的其他宝物,你一个人独占三成!”
“而且,只要此事办成,老夫保你宋家百年平安。”
宋青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希冀,虽知这是画饼,可此刻也只能硬着头皮接下。
他深吸一口气,收起避水珠的光幕,祭出一面青色护盾,朝着那黑黢黢的洞窟,一步一步地挪了过去。
海泥被他的脚步搅起,如墨汁般翻滚。
洞窟深处,隐约传来两声沉闷的摩擦声,仿佛某种庞然大物,正在黑暗中缓缓苏醒。
旋即,宋青便开始进入巢穴,开始引诱金角蟹。
洞窟内,伸手不见五指。
宋青贴着湿滑的岩壁,一点一点地往里挪动。
神识在此地受到了极大的压制,只能探出百丈之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腥臊味,混合着海水的咸腥,令人作呕。
脚下不时踩到一些碎裂的甲壳,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在死寂的洞窟中格外刺耳。
越往里走,那股属于金丹圆满妖兽的恐怖威压便越重。
宋青的心跳如擂鼓,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心中暗暗叫苦,悔恨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早知今日,他当初就不该贪图李元庆许诺的那点好处,更不该为了攀附这位假婴修士而将家族绑上战车。
如今,他不过是一枚随时可以被舍弃的棋子!
“拼了!”
宋青咬紧牙关,然后一头扎进了洞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