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尘推开门。
里面很黑。
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黑。
他握紧刀。
刀身的光照亮前方。
脚下是石板路。
两边立着石柱。
石柱上刻着字。
净尘走近看。
字很模糊。
但还能认出来。
“杀。”
“恨。”
“复仇。”
净尘皱眉。
继续往前走。
走了很久。
前方出现一道光。
不是刀光。
是火光。
净尘加快脚步。
光越来越亮。
他走出通道。
眼前是一座演武场。
很大。
地上铺着青石板。
板上有很多血迹。
有些已经干了。
有些还新鲜。
净尘停下。
场中央站着一个人。
背对着他。
穿着灰色的僧袍。
头发很短。
像是刚剃度不久。
那人转过身。
净尘愣住。
“慧空师兄？”
慧空笑了。
笑得很冷。
“你还记得我。”
净尘后退。
“不对。”
“你不是慧空师兄。”
“师兄已经……”
慧空打断他。
“已经死了？”
“对。”
“我死了。”
“被你害死的。”
净尘握紧刀。
“你到底是谁。”
慧空走过来。
步子很慢。
每走一步。
地上就多一个血色的脚印。
“我就是慧空。”
“你最恨的人。”
净尘摇头。
“我不恨师兄。”
“我从没恨过。”
慧空停下。
“是吗？”
“那你为什么不救我？”
净尘浑身一僵。
慧空继续说。
“当初在废都。”
“我让你走。”
“可你走了之后。”
“就再也没回来。”
“你知道我怎么死的吗？”
净尘闭上眼。
“我……”
慧空打断他。
“我被深渊吞了。”
“慢慢的。”
“很痛。”
“我一直在喊你的名字。”
“可你没来。”
净尘睁开眼。
额头冒出汗。
“我想救你。”
“可我做不到。”
慧空笑了。
“做不到？”
“还是不想做？”
“你是地藏传人。”
“你有慈悲刀。”
“你救了那么多人。”
“为什么救不了我？”
净尘咬牙。
“我真的……”
慧空走到他面前。
伸手抓住他的衣领。
“你知道我死之前在想什么吗？”
净尘不说话。
慧空凑近他的脸。
“我在想。”
“要是当初没遇到你就好了。”
“要是没跟你下山就好了。”
“要是没把你当师弟就好了。”
净尘后退。
慧空不放手。
“你很自责吧。”
“每次想起我。”
“你都会痛。”
“可你从来不说。”
“因为你要慈悲众生。”
“你没时间为一个死人难过。”
净尘推开他。
“够了。”
慧空后退几步。
站稳了。
他抬起手。
手里出现一把刀。
刀身是黑色的。
上面还在滴血。
“来。”
“杀了我。”
“再杀一次。”
净尘摇头。
“我不会杀你。”
慧空笑了。
“为什么不敢？”
“因为你心虚？”
“还是因为你恨自己比恨我更多？”
净尘握紧刀。
“我不恨你。”
“我恨的是我自己。”
慧空愣了。
“什么？”
净尘抬起头。
“我恨我自己。”
“恨我没能力救你。”
“恨我让你失望。”
“恨我让师尊失望。”
慧空皱眉。
“你……”
净尘打断他。
“但我不会因此停下。”
“因为还有人在等我救。”
“我不能因为一个人的死。”
“就放弃所有人的生。”
慧空瞪大眼。
“你疯了。”
净尘摇头。
“我没疯。”
“我只是明白了一件事。”
慧空后退。
“什么事？”
净尘举起刀。
刀身的光很亮。
照亮整个演武场。
“恨是毒。”
“但恨也是药。”
“关键看你怎么用。”
慧空发出惨叫。
“啊。”
他的身体开始冒烟。
烟很浓。
遮住了他的脸。
净尘走过去。
站在烟前。
“师兄。”
“对不起。”
“但我会带着你的份。”
“活下去。”
刀光落下。
直接刺进烟里。
烟散了。
慧空也不见了。
演武场开始崩塌。
石柱倒了。
地面裂开。
净尘转身往外跑。
刚出演武场。
身后就传来巨大的轰鸣声。
他回头看。
演武场彻底塌了。
化成一片废墟。
净尘深吸一口气。
“第四层。”
“过了。”
他抬起左臂。
印记又多了一个。
这次是绿色的。
净尘感觉身体里的力量更强了。
慈悲刀的光也更亮了。
他转身。
前方出现新的门。
门上刻着字。
“第五层。”
净尘走过去。
手刚碰到门。
门就自己开了。
里面传来师尊的声音。
“净尘。”
“第五层的考验。”
“是面对你的选择。”
净尘愣住。
“选择？”
师尊的声音继续说。
“有些选择。”
“没有对错。”
“只有代价。”
“记住。”
“慈悲不是完美。”
“是接受残缺。”
话音落下。
声音消失了。
净尘看着黑漆漆的门。
握紧刀。
抬脚走进去。
门里不黑。
也不亮。
是灰色的。
到处都是灰色的雾。
净尘在雾里走。
走了很久。
前方出现两条路。
一条向左。
一条向右。
两条路的尽头。
各站着一个人。
净尘停下。
仔细看。
左边的是个小女孩。
大概七八岁。
穿着破旧的衣服。
脸很脏。
但眼睛很亮。
右边的是个老人。
很老。
头发全白了。
背也驼了。
拄着拐杖。
小女孩看到净尘。
喊了起来。
“救我。”
“求你救我。”
老人也喊。
“施主。”
“救救我吧。”
净尘皱眉。
“你们怎么了？”
小女孩哭了。
“有怪物要吃我。”
“它快来了。”
“你快救我。”
老人也哭。
“我病了。”
“快死了。”
“只有你能救我。”
净尘看看左边。
又看看右边。
“我两个都救。”
话音刚落。
雾里传来一个声音。
很冷。
“不行。”
“你只能救一个。”
净尘握紧刀。
“为什么？”
声音说。
“因为这是规则。”
“救了左边。”
“右边就会死。”
“救了右边。”
“左边就会死。”
“你只能选一个。”
净尘咬牙。
“如果我不选呢？”
声音笑了。
“那两个都会死。”
净尘看着两条路。
小女孩还在哭。
“求你了。”
“我不想死。”
老人也在哭。
“施主。”
“我还有孙子要养。”
“不能死啊。”
净尘闭上眼。
脑子里乱得很。
救小女孩？
她还那么小。
还有很长的人生。
可老人也不该死。
他活了那么久。
应该安度晚年。
净尘睁开眼。
“我选……”
话还没说完。
雾里突然冲出一个黑影。
很快。
净尘来不及反应。
黑影扑向小女孩。
小女孩发出尖叫。
“啊。”
净尘猛地转身。
举起刀。
刀光爆发。
直接斩向黑影。
黑影被劈成两半。
化成烟散了。
小女孩得救了。
她坐在地上。
浑身发抖。
净尘松了口气。
转头看向右边。
老人还在那里。
但他的脸变了。
变得很苍白。
嘴角流出血。
净尘冲过去。
“等等。”
话还没说完。
老人就倒下了。
净尘跑到他身边。
蹲下。
伸手去扶。
可老人已经没了呼吸。
净尘愣住。
“不。”
雾里的声音又响起。
“你做出了选择。”
“救了小女孩。”
“老人就死了。”
净尘握紧拳头。
“我……”
声音打断他。
“不要自责。”
“这就是选择。”
“有得必有失。”
“你救不了所有人。”
净尘站起来。
看着老人的尸体。
又看着还在发抖的小女孩。
他深吸一口气。
“我接受。”
声音愣了。
“什么？”
净尘转身。
“我接受这个结果。”
“我救了小女孩。”
“老人死了。”
“这是我的选择。”
“我接受。”
雾开始散。
小女孩和老人的尸体也消失了。
净尘站在原地。
手里的刀还在发光。
前方出现新的门。
门上刻着字。
“第六层。”
净尘抬起左臂。
印记又多了一个。
这次是紫色的。
他感觉身体里的力量快要满了。
只差最后一层。
净尘走向门。
手放上去。
门打开了。
里面传来师尊的声音。
“净尘。”
“第六层的考验。”
“是面对你的未来。”
净尘愣住。
师尊继续说。
“未来不是注定的。”
“但也不是随意的。”
“你会看到三个未来。”
“三个可能。”
“记住。”
“慈悲不是逃避。”
“是承担。”
话音落下。
声音消失了。
净尘抬脚走进门。
门里是白色的。
到处都是白色的光。
净尘在光里走。
走了几步。
白光突然消失。
眼前出现画面。
第一个画面。
净尘看到自己。
跪在地上。
浑身是血。
慈悲刀插在身边。
刀身碎了。
周围躺满了尸体。
有人类的。
也有深渊生物的。
画面里的净尘抬起头。
对着天空发出一声怒吼。
然后倒下了。
再也没起来。
画面消失。
净尘咬牙。
“这是……失败的未来。”
白光又出现了。
第二个画面随之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