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已经连着下了三天。
苍溪镇的青石板路被泡得发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草木腐烂味。
林羽撑着一把破旧的黑伞,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背后的慈悲刀被雨水打湿,刀柄上的缠绳透着一股扎手的潮意。
“救……救命……”
微弱的呻吟从街角那口废弃的老井里传出来。
林羽停下脚步,伞尖滴落的水珠在青石板上溅成一朵小花。他转过身,视线穿过重重雨幕,落在了那口被贴满黄色封条的井口。
那是第三座祭坛的所在地。
“既然来了,就别躲在水里装缩头乌龟。”
林羽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街道上激起一阵回音。
“哗啦!”
井水猛地炸开,几道湿漉漉的白影猛地窜出,它们没有脚,下半身连接着黏稠的水汽,长发遮住了面孔,唯独露出一双双肿胀发紫的手爪。
这是“水溺鬼”,飘飘鬼的一种变种,专门寄生在阴气极重的水源地。
它们发狂地扑向林羽,口中喷出带着腥臭的黑色水箭。
林羽没动,右手搭在刀柄上,大拇指轻轻一推。
“嗡!”
慈悲刀出鞘寸许,一抹温润的金芒瞬间撑开了雨幕。
那些黑色水箭在触碰到金光的刹那,竟然化作了清澈的雨水,顺着半空落回地面。扑上来的水溺鬼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叫,身体表面的怨气被金光快速净化,冒出丝丝白烟。
“还不现身?”
林羽眼神一凝,脚下猛地一踏。
整条街道的积水瞬间倒流,慈悲刀彻底出鞘,一道弧形金芒顺着井口直接斩了下去。
“轰!”
老井彻底崩塌,一道巨大的黑影从地底深处钻了出来。那是一个浑身长满眼球的怪物,每一只眼球里都禁锢着一个缩小的灵魂,它们正张大嘴巴,无声地哀嚎着。
“噬魂者”手下的高阶执事——百目。
“林羽,你找死找得挺快。”
百目身上的眼球同时转动,死死锁定了林羽,声音像是无数人在同时低语,让人头皮发麻。
“净空师兄呢?”林羽握紧刀柄,手臂上的青筋微微跳动。
“那个叛徒?他正在为冥黯大人的降临准备最后的祭品。”
百目发出一阵怪笑,身上的眼球突然射出几十道暗红色的射线,将方圆百米的建筑瞬间切成碎片。
林羽身形闪烁,在废墟间快速穿梭。
“慈悲刀,第一式——聆音。”
他闭上眼,不再去看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球,而是去听。
听那些被禁锢在眼球里的亡灵在说什么。
“好冷……”
“我想回家……”
“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
无尽的绝望顺着刀身传入林羽的心脏。换做普通人,此刻早已被这股负面情绪冲垮了理智,但林羽的身体里,地藏传承的力量正疯狂运转,将这些绝望转化为一种厚重的悲悯。
“听到了吗?”
林羽猛地睁眼,手中的慈悲刀不再是单纯的金芒,而是带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
那不是杀戮的红,而是众生疾苦的红。
“它们想让你死。”
林羽一步跨出,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慈悲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复杂的轨迹。
百目发觉不对,全身上百只眼球同时闭合,试图凝聚出一层防御罩。
但慈悲刀落下的瞬间,那防御罩就像纸糊的一样,被轻易切开。
这一刀,斩的不是肉身,而是因果。
“噗嗤!”
金红色的刀锋划过百目的身体,没有鲜血溅出,只有无数灵魂从它的眼球里喷薄而出。
那些灵魂在脱离束缚的瞬间,并没有消散,而是围绕在林羽身边,形成了一道巨大的白色旋涡。
“不!我的力量!我的祭坛!”
百目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迅速干瘪,那些被它吞噬的灵魂正在反噬它的本源。
“送你们一程。”
林羽将慈悲刀横在胸前,左手食指在刀身上轻轻一弹。
清脆的刀鸣声响彻苍溪镇。
那些徘徊的灵魂在钟声般的刀鸣中,脸上的痛苦慢慢消失,化作点点星光,没入了夜空。
百目的身体彻底崩碎,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泥。
雨停了。
林羽站在废墟中,看着手中微微颤抖的慈悲刀。
刀身上,原本光洁的表面,竟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反噬越来越严重了。”
林羽低声自语,嘴角溢出一抹血迹。
慈悲刀虽强,但每次净化这些带有深渊气息的怪物,都要消耗他的本源生命。
他走到崩塌的井口旁,从黑泥中捡起了一块暗红色的碎片。
那是第三块“绝望种子”。
就在他准备收起碎片时,远处的山头突然亮起了三道紫色的光柱。
林羽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怎么可能……同时开启三个祭坛?”
他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百目只是个诱饵,真正的杀招在别处。
寂静的夜空下,一个黑袍身影缓缓从林羽身后的阴影中浮现,手里拎着一个带血的包裹。
“师弟,这份大礼,你还满意吗?”
包裹落在地上,滚出一颗圆滚滚的东西。
林羽看清那件东西后,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是……张震的头颅。
而那个黑袍人的手里,正握着本该属于林羽的另一半地藏舍利。
“你……”
林羽手中的慈悲刀,第一次发出了充满杀意的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