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垠星空，不知道漂了多久。
王昊没有意识。
一人，一剑胎残片，一残炉。
在永恒的黑暗中，缓缓漂流。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年，也许是十年，也许是一百年。
星空中没有时间的概念。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颗星球。
那是一颗不算太大的星球，从远处看，通体翠绿，显然生机勃勃。
星球表面覆盖着茂密的原始森林，有高山，有河流，有湖泊，有海洋……但没有人类的痕迹。
这是一颗未被开发的蛮荒星球。
太上炼天炉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驮着王昊，缓缓朝那颗星球飘去。
穿过大气层，穿过云层，落在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深处。
轰！
巨大的冲击力砸出一个百丈深坑，周围的树木瞬间化为齑粉，地面震颤了许久才平息。
深坑底部，王昊静静躺着。
太上炼天炉落在他身边，光芒彻底熄灭，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斩圣剑胎的残片落在他胸口，灰光也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一人，一炉，一剑片。
躺在蛮荒星球的地底，仿佛陷入永恒的沉眠。
……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百年，也许是两百年，也许更久。
深坑早已被风沙填平，上面重新长出了茂密的植被。那些当年被砸碎的树木，早已化作泥土，滋养了新一代的森林。
星球依旧生机勃勃。
森林里，无数奇异的生灵在奔跑、飞翔、厮杀、繁衍。
有体型如山、长着六条腿的巨兽，在森林边缘缓慢行走，每一步都让大地震颤。
有翼展超过十丈、羽毛绚丽的巨鸟，在高空盘旋，偶尔俯冲下来，抓起一头巨兽，飞向远方。
有长着透明翅膀、体型只有巴掌大的小精灵，在花丛中穿梭，采集花蜜。
有潜伏在沼泽深处、浑身覆盖着鳞片的爬行动物，一动不动，等待猎物靠近。
无数生灵，在这颗星球上繁衍生息。
它们不知道，在地底深处，有一个外来者正沉睡着。
它们更不知道，那个外来者的心脏，正在缓慢复苏。
混沌帝心。
那颗停止跳动了几百年的心脏，此刻，开始极其缓慢地、一下一下地跳动。
咚……
咚……
咚……
每一下跳动，都有一股微弱的吸力从地底深处扩散开来，无声无息地笼罩整颗星球。
森林边缘那头巨兽，走着走着，忽然停下脚步，眼神变得茫然。
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停，只觉得好像有点累。
然后它倒下，死了。
高空那只巨鸟，正盘旋着寻找猎物，忽然翅膀一僵，直直坠落。
那些小精灵，采集花蜜的动作越来越慢，最后趴在花朵上，再也没起来。
沼泽里的爬行动物，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永远闭上了眼睛。
一头接一头，一群接一群，一天接一天……
星球的生机，正在被缓慢而坚定地抽取。
那些生灵死去后，身体迅速干枯、风化、化为尘土，仿佛已经死了千百年。
而它们生前的一切——血肉、灵魂、生机、本源……全部化为最精纯的生命能量，无声无息地涌入地底深处，涌入那颗缓慢跳动的心脏。
一年又一年。
十年又十年。
百年又百年。
茂密的森林开始稀疏，曾经生机勃勃的草原变得荒芜，湖泊干涸，海洋缩小，高山风化。
那些曾经遍布星球的奇异生灵，早已消失殆尽。
整个星球，从翠绿变成了土黄，从生机勃勃变得死气沉沉。
只有地底深处那颗心脏，跳动得越来越有力。
咚……咚……咚……
……
不知道又过了多少年。
一天，地底深处，那双闭了不知多久的眼睛，缓缓睁开。
混沌色的瞳孔，在黑暗中亮起。
王昊醒了。
他躺在冰冷的岩石上，盯着上方漆黑的土层，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坐起来，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帝躯，完美恢复了。
那些破碎的伤口全部愈合，断掉的四肢重新长好，皮肤光滑如新，甚至比受伤前更加坚韧。
但他很快察觉到了不对。
体内，空了。
混沌帝心还在跳动，跳得有力而平稳。
但帝心里，空荡荡的。
没有帝力。
没有法则。
没有道韵。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颗空壳。
他皱起眉，尝试运转功法……没用。
尝试调动混沌法则……没用。
尝试沟通斩圣剑胎……没用！
斩圣剑胎的那块残片静静躺在他身边，灰光微弱，没有任何回应。
太上炼天炉也一动不动，像一块废铁。
修为……没了。
他从帝境，变成了一个只有帝躯、没有修为的空壳。
王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站起来，抬头望向头顶的土层。
他伸出手，轻轻一推。
轰！
土层炸开，阳光洒落。
他纵身跃出深坑，落在荒凉的大地上。
放眼望去，一片死寂。
曾经茂密的森林，只剩枯死的树干和遍地的落叶。
曾经奔腾的河流，只剩干涸的河床和龟裂的泥土。
曾经生机勃勃的星球，只剩一望无际的荒原。
风卷起黄沙，打在脸上，有点疼。
王昊站在这片荒原上，看着眼前的景象，沉默了很久。
然后，记忆开始涌入脑海。
轩辕帝挡在他身前，帝躯燃烧的画面。
炎帝扔给他酒葫芦，化作赤红流光的画面。
无相禅师盘坐虚空，佛躯燃起金色火焰的画面。
黑渊龙帝吐出龙珠，回头看他最后一眼的画面。
四帝燃道，四色光芒交织，将他推出道界的画面。
……
王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那双混沌色的瞳孔深处，燃起了火焰。
不是帝力，不是法则，不是任何修为带来的力量。
是恨。
是复仇的火焰！
“天元圣人……”他喃喃道，声音沙哑，却一字一顿。
没有帝力加持，只是普通的握拳，但骨节噼啪作响。
“等着。”
“老子会回去的。”
“不管花多少年，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老子一定亲手宰了你。”
他抬起头，望向天空。
望向那片无垠的星空。
那里，有他来的方向。
那里，有天元道界的残骸。
那里，有他的仇人。
身后，荒原死寂。
身前，星空无垠。
他迈开脚步，朝远方走去。
没有修为，就用脚走。
没有力量，就从头练起。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