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
“马上替你拔毒。”
凌然语调无波,右手忽地按上她后背,一股温厚真元如暖流涌入经脉。
她闷哼一声,额角冷汗稍缓,可脸色依旧惨白如纸,脚步虚浮,分明毒素未清,只是暂被压住。
“走。”
他冷喝一声,率先迈步,靴底碾过枯枝,发出脆响。
林若曦垂眸掩住眼中翻涌的恨意——若不是他横插一脚,何至于此?
才走出几步,凌然忽地顿住,侧过脸,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笑意:“林若曦,路是你自己选的,怨不得旁人。”
话音落地,他再度抬步,每一步都似踩在人心鼓面上,沉、重、不容抗拒。
走到她面前时,他伸手扣住她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头。
右拳蓄势,猛然轰出——
“砰!”
拳头狠狠砸进她小腹,血雾炸开,她整个人如破麻袋般倒飞,脊背撞上山岩,发出沉闷巨响,随即软软滑落,昏死过去。
凌然俯身拎起她,往纳戒中一送,旋即折返原地,盘膝静坐,只等她醒来,再补一刀。
此时天穹彻底黑透,乌云如铅块压顶,雷声在云层深处滚动,闷得人胸口发堵。
他仰头望去,一道紫电撕裂浓云,直劈而下!
“咔嚓——”
惊雷炸响,电光映亮他半张脸,瞳孔已化作两簇跳动的幽紫雷焰。
周身噼啪作响,细密电蛇缠绕臂膀,皮肤泛起焦痕,青烟缕缕升腾。
他仰天嘶吼,声震山野,身形暴起,竟逆着雷霆直冲云霄!
又一道粗壮紫雷当头劈落!
“轰——”
雷光与人影悍然对撞,狂暴电流灌入四肢百骸,他喉间滚出野兽般的痛嚎,全身肌肉绷紧抽搐,衣袍寸寸炸裂,露出底下虬结的、正被雷纹灼烧的肌理。
“啊!凌然,你不是亲口答应过——只要我交出所有宝物,就留我一命吗?!”
“凌然,我求你了!饶我一命,我愿当牛做马,生生世世为你效死!”
林若曦嗓子撕裂般吼出来,声音尖利得几乎劈开空气。
凌然胸中翻涌的杀意,被这声嘶力竭的哀求硬生生压下几分。
“你真以为,修为暴涨是凭空掉下来的?”
他唇角微扬,笑意却冷得像霜刃刮骨。
林若曦眉心一拧,脑子飞速转动。
一个模糊却刺目的影子,猛地撞进她识海——
“莫非……是因为我体内那颗珠子?”
“答对了。”凌然嗓音低沉,“它专噬魂魄之力。”
“噬魂?你是说……那东西,是一件法器?!”
林若曦脸色霎时惨白如纸,脱口惊叫。
“没错。中品法器,可惜——你配不上它。”
凌然吐字如钉,字字砸在她心口。
“什么——!!!”
她整个人弹跳起来,又瞬间被一股无形巨力摁跪在地。
凌然不再看她一眼,转身踏步而行。
一道紫芒撕裂天幕,轰然坠落,稳稳落入他掌心——化作一柄流光跃动的长剑。
剑身幽紫,寒光吞吐,刃锋所向,连风都凝滞三分。
他横剑一指,威压如怒潮炸开!
周遭古木咔嚓折断,枝叶簌簌震落。
林若曦膝盖一软,直接瘫坐在地,指尖抠进泥土,额头冷汗密布,死死盯着那抹森然紫光,连呼吸都屏住了。
“这是你逼我的。”
凌然眸光骤厉,手腕轻抬——
血光迸溅!
她左手小指应声而断,剧痛让她蜷成一团,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哀嚎。
“现在,轮到你尝尝被人剜肉的滋味!”
话音未落,他已闪至她身后。
颈侧一凉,寒气直钻骨髓。
下一瞬,她眼睁睁看着自己裸露的手背泛起灰斑,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溃烂……
“不——!”
她拼命挣扎,双腿乱蹬,可身子刚离地半寸,就被凌然袖袍一扫,当场昏死过去。
凌然反手一收,将她塞进纳戒,旋即目光扫向山谷深处——
此处灵气氤氲,必藏灵药奇株。
他视线停驻之处,赫然是林若曦方才倒地的位置:
地上堆着数株百年雪参、三枚凝露灵芝,还有一小玉匣,盛着七颗青纹回元丹。
这些于他无用,但对凡俗修士,已是逆天机缘。
他袖风一卷,药材丹丸尽数没入储物戒。
林若曦的储物戒里,另有一枚黯淡银戒——凌然指尖一探,确认是下品罚器,随手收走。
他又取出一只青釉玉瓶,接满林若曦断指涌出的鲜血,以神念封印,纳入戒中。
接着,从她发间抽走碧玉簪,袖口剥下云纹护腕,连脚踝上一枚细链都不放过……
“啧,穷得叮当响。”
搜刮完毕,他皱眉啐了一口。
“得走,再拖下去,怕要撞上巡山的林家高手。”
念头一闪,他纵身掠出山谷,身影如墨滴入水,倏忽不见。
他刚走不久,一名老者踏空而至,衣袍浸血,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血还在渗。
他目光落在林若曦冰冷的躯体上,嘴角缓缓咧开,露出森白牙齿——
正是先前那老者的师弟。
当初,正是他亲手将蚀骨毒液注入林若曦经脉。
图的,就是她身上那些还没来得及捂热的宝贝。
“嘿嘿……捡了个大漏。”
他低笑一声,袖袍一卷,人影杳然。
林若曦尸身被送回林家后,林若馨立刻调来三名医修,彻夜施针续脉。
她守在床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怎么还不醒?!”
话音未落,窗棂微响,一道黑影无声滑入房中。
林若馨霍然转身,手按腰间短刃。
“若馨妹妹莫慌,”老者笑眯眯拱手,“师傅特命我送来一枚丹药,专治神魂枯竭,保若曦妹妹明日便能睁眼。”
说着,他自怀中取出一只素白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一粒乳白丹丸,轻轻搁在案上。
“这是何药?”
林若馨眉头紧锁,眼神狐疑。
她从未见过此等丹形,却分明嗅到一丝奇异的清冽之气,仿佛月华凝露,凛冽又勾人。
“聚魂丹。”老者笑意愈深,“服下即醒,绝无虚言。”
“有劳前辈。”林若馨欠身,语气恭谨,脊背却绷得笔直——
她心底,莫名发怵。
老者颔首离去。
门一合拢,林若馨疾步上前,反锁房门,抓起丹丸,仰头吞下。
丹丸入喉,一股清冽甘泉顺脉而下,四肢百骸微微一暖,随即悄然散尽。
“咦?”
林若馨猝然倒抽一口冷气,随即眉梢一扬,绽开一抹惊喜的笑:“若曦的修为……回来了!哈哈哈!”林若曦心头狂跳,可那股激荡未落,眼底却倏地掠过一道阴鸷的寒光。
“凌然——这笔账,我迟早跟你算清楚!”
她咬着牙在心底发狠,可刚稳住灵脉,胸中那团郁结之气尚在翻涌,哪敢真去寻凌然的晦气?
“先撤!找个僻静山坳藏身,把元气养回来,等筋骨重新硬朗了,再连本带利讨个明白!”
凌然压根不知她暗中盘算,就算知道了,也只当是阵微风拂耳——在他眼里,林若曦那点道行,连挠痒都嫌力道太轻。
他抬脚没走多远,眼前便浮出一座小村庄。天色也悄然沉了下来,暮色如墨,一寸寸浸透田野。
他本打算叩门借宿,走近才发觉不对劲:村口歪斜的篱笆上缠着枯藤,窗棂半塌,连狗吠声都听不见一丝。
凌然眉头一拧,心口莫名发紧。
踏进村口,一阵阴风兜面刮来,带着刺骨凉意;紧接着,一股浓烈的腥腐味直冲鼻腔——又酸又馊,像烂肉泡在陈年尸水里。
他身为天师,对这味道再熟不过。
是尸臭。活尸身上才有的、钻进骨头缝里的腐气。
——这村子,有尸祟!
他反手抽出桃木剑,剑锋一凛,径直往里闯。
其实大可绕道而行,但降妖伏魔不是选题,是刻进骨子里的规矩。
若放任不管,下个路过的樵夫、赶夜路的妇人,怕是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他不愿见那样的惨状。
村中果然空无一人。
蛛网横斜,尘灰厚积,灶台冷透,连老鼠都不愿在这儿打洞。
他推开最左边那扇吱呀作响的柴门,靴子刚踩进门槛——
几双幽绿的眼睛,已在门后无声亮起。
獠牙森然探出,喉间滚动着低哑的嘶鸣,涎水顺着嘴角滴落。
它们闻到了——活人的温热,还有……从他衣领飘出的一缕淡淡檀香。
“吼——!”
腥风骤起,数道黑影暴射而出!
凌然旋身回斩,桃木剑化作一道青光,精准贯入三具僵尸天灵。
它们甚至没碰到他袖角,便轰然栽倒,四肢抽搐两下,彻底僵死。
他低头看着剑尖滴落的黑血,忽地自嘲一笑。
方才那一瞬的绷紧,竟像被吓破了胆似的。
——还是太嫩了啊。
他摇摇头,推门而出。
再睁眼时,人已回到自己那间旧屋。
洗漱毕躺上床,可脑子却总绕着那村子打转。
僵尸虽清了,可谁说得准墙缝里、地窖中,还藏着几具没露头的?
正思忖间,脖颈忽地一凉——似有湿滑之物,正缓缓舔舐皮肤。
“谁?!”
他霍然睁眼,一条泛着青灰光泽的长舌,已伸到离咽喉仅半寸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