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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厅的小会议室里,烟雾浓得能当蚊香使。

林国栋坐在长桌尽头,手指敲着桌面,脸色比窗外的天色还沉。

下面坐着七八个人,禁毒总队的、治安支队的、还有东莞的副局长老马。

“再说一遍。”林国栋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砸在桌上,“统一行动,三天前布置的。目标明确,线索清晰。结果呢?”

没人吭声。

老马额头冒汗,想说话,被林国栋抬手制止。

“老马,你别解释。解释就是掩饰。”林国栋拿起桌上的报告,“‘豪情洗浴中心’,查出来什么?两个未成年小姐?罚款五千?没了?”

老马擦汗:“林厅,我们确实查了,但现场没有发现毒品。小姐都说不知道,客人也说不知道。我们总不能……”

“总不能什么?”林国栋把报告扔桌上,“总不能严刑逼供?老马,你是老警察了,查毒品案子,靠的是什么?是线索!是证据!但更要靠——突然性!”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声。

林国栋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众人:“三天前,我亲自布置的行动。目标就是胡老三的洗浴中心,线报说他十五号进货。今天十七号,你们十五号晚上去查,什么都没查到。胡老三是神仙?能未卜先知?”

禁毒总队的队长老陈开口:“林厅,你的意思是……有内鬼?”

林国栋转过身,看着老陈:“老陈,你说呢?”

老陈沉默了几秒:“行动只有我们这几个人知道。布置的时候,都是单独谈话,没有开大会。按理说,不应该泄露。”

“按理说?老陈,咱们干这行的,最不能信的就是‘按理说’。现实是什么?现实就是行动失败,目标毫发无损,我们像个傻子一样扑了个空。”

治安支队的副支队长小王年轻,忍不住说:“林厅,会不会是线报有问题?胡老三可能根本没进货,或者改了时间?”

“线报我核实过,来源可靠,内容详实。进货时间、路线、数量,都有。十五号晚上八点到十点之间,货到东莞。你们九点去查,什么都没查到。这说明什么?”

没人回答。

林国栋走回座位,坐下,点了根烟:“说明要么货没到,要么货到了,但被藏起来了。胡老三怎么知道你们要去查?怎么来得及藏货?”

老马小声说:“林厅,会不会是……巧合?”

“巧合?”林国栋吐了口烟,“老马,你当警察三十年,信巧合?”

老马不敢说话了。

林国栋扫视一圈:“今天这个会,就开到这儿。散会。老陈,你留一下。”

其他人如蒙大赦,赶紧离开。老陈留下,关上门。

会议室里只剩两人。

林国栋把烟掐灭:“老陈,你跟我说实话。行动前,有没有跟任何人透露过?”

老陈苦笑:“林厅,我跟你干了十几年,你知道我的。这种行动,我连老婆都不说。”

“那问题出在哪?”

老陈想了想:“林厅,我觉得……问题可能不在我们这儿。”

“什么意思?”

“胡老三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一个洗浴中心老板,敢碰毒品,背后肯定有人。”老陈压低声音,“这个人,可能……可能在我们系统内部。”

林国栋没说话,只是看着老陈。

老陈继续说:“林厅,你想。线报这么准,说明我们内部有人盯着胡老三。但行动失败,说明也有人保胡老三。这一盯一保,可能就是同一个人——或者同一批人。”

“你是说,有人既想搞胡老三,又想保胡老三?”

“不一定是同一个人,可能是两股势力。一股势力想借我们的手除掉胡老三,另一股势力要保胡老三。我们,成了他们博弈的棋子。”

林国栋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老陈,你查一下。参加行动的人,这几天有没有异常。银行账户,通话记录,行动轨迹。小心点,别打草惊蛇。”

“明白。”老陈点头,“林厅,那胡老三那边……”

“继续盯,但换个方式。明面上放松,暗地里收紧。派生面孔去盯,别用局里的人。”

“好。”

老陈走了。林国栋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又点了根烟。

脑子里闪过很多人。

老马?有可能。东莞副局长,管治安,跟那些场子老板有接触不奇怪。

小王?年轻,想往上爬,容易被收买。

老陈?跟了自己十几年,应该不会。

但人心隔肚皮,谁知道呢?

更让林国栋担心的是——如果内鬼不在东莞,在省厅呢?

这次行动是他亲自布置的,知道全盘计划的,省厅这边也就三五个人。

哪个出了问题,都是大问题。

天黑了,城市的灯光亮起来。

这城市看起来光鲜亮丽,但底下有多少暗流涌动?

胡老三,毒品,内鬼……

这些词连在一起,就是张网。

一张很大的网。

林国栋站起来,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几个年轻警察正在说笑,看见林国栋,赶紧站直:“林厅好!”

林国栋点点头,走过去。

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心里不是滋味。

如果真有内鬼,那这些年轻人里,有没有被腐蚀的?

有没有已经踏上不归路的?

回到办公室,林国栋打开电脑,调出这次行动的人员名单。

一个一个看。

老马,五十二岁,从警三十年。妻子是小学老师,儿子在国外读书。银行账户正常,没有大额进出。

小王,三十三岁,从警八年。未婚,父母在农村。账户上个月多了一笔五万块的转账,说是父母卖地的钱。

老陈,四十八岁,从警二十五年。妻子病退,女儿上大学。账户正常。

看起来都没问题。

但林国栋知道,真正的内鬼,不会把问题写在脸上。

正看着,手机又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林国栋接起来:“喂?”

“林厅,是我。”电话那头声音很轻,但林国栋听出来了——是东莞那边的一个线人,外号“老鹰”。

“老鹰,什么事?”

“林厅,胡老三那边有动静。昨天,也就是十六号晚上,胡老三见了个人。”

“谁?”

“不认识,但开的车是省城的牌照,我在远处拍了照,车牌号发你手机上了。林厅,这个人……我看着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林国栋打开手机,收到一张模糊的照片。

一辆黑色轿车,车牌是省城的。车窗关着,看不清里面的人。

“老鹰,你继续盯。小心点,别暴露。”

“明白。”

挂了电话,林国栋把车牌号发给交警队的老朋友,让帮忙查。

半小时后,回信来了。

“老林,这车是省厅的车。具体哪个部门的,不方便说。你懂的。”

林国栋看着这条信息,心里一沉。

省厅的车。

省厅的人。

内鬼,真的在省厅。

而且,级别不低。

能开省厅的公车去见胡老三,至少是处级以上。

林国栋放下手机,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