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在王宫走廊里回荡,像过年放鞭炮,但比鞭炮要命得多。
李晨贴着大理石柱往前挪,耳朵听着子弹打在柱子上的噗噗声。
塔卡剩下的死忠不多,也就三四十个,但都是老兵油子,枪法准,熟悉王宫地形,靠着柱子、雕像、转角打游击,难啃得很。
“晨哥,左边!”刀疤在对面柱子后喊。
李晨往左一瞥,两个塔卡兵正猫着腰往这边摸,手里端着自动步枪。他抬手就是两枪,用的是从塔卡士兵尸体上捡来的手枪,子弹不多,得省着用。
“砰!砰!”
一个士兵倒地,另一个缩了回去。
“这样打不行。”佐藤从后面爬过来,脸上被火药熏得黑一道白一道,“塔卡在拖时间,等咱们的人冲进来,他肯定有后手。”
李晨点头:“国王关在哪儿?”
“地下室。”佐藤说,“琳娜公主带人去了,但入口被铁门封死,正在想办法炸开。”
正说着,王宫深处传来爆炸声,不是炸弹,像是……煤气罐?
“糟了!”佐藤脸色大变,“塔卡要炸王宫!”
话音刚落,更大的爆炸声从四面八方响起。火焰从窗户里喷出来,黑烟滚滚,整个王宫都在震动。塔卡这老王八蛋,竟然在王宫各处埋了炸药,这是要同归于尽。
“撤退!让所有人撤退!”李晨大喊。
但已经晚了。王宫主要结构开始垮塌,天花板往下掉,大理石地面裂开,火焰顺着地毯和窗帘迅速蔓延。尖叫声、哭喊声、倒塌声混成一片,人间地狱。
李晨护着头往出口冲,半路上看到琳娜被几个士兵护着往外跑,姑娘脸上全是灰,但眼神坚定。
“公主!国王呢?”
“还在里面!”琳娜声音嘶哑,“门炸开了,但国王……被砸伤了!”
李晨咬牙:“刀疤!跟我来!”
两人逆着人流往地下室方向冲。火焰已经封住了走廊,热浪扑面,呼吸都困难。李晨扯下一块窗帘布,在旁边的喷水池里浸湿,披在身上,刀疤有样学样。
地下室入口果然被炸开了,但也被塌下来的石块堵了一半。佐藤正带人清理石块,看到李晨来了,急得直跺脚:“李晨!里面火更大!”
“国王还活着吗?”
“活着!但腿被压住了,挪不动!”
李晨弯腰钻进去。地下室里烟更浓,几个士兵正用撬棍撬一块压在国王身上的横梁。七十多岁的老国王躺在地上,脸色惨白,右腿怪异地扭曲着,血流了一地。
“陛下,忍着点。”李晨上前帮忙。
五个人一起使劲,终于把横梁挪开。
国王闷哼一声,昏了过去。李晨背起国王,转身就往外跑。
刚跑到门口,头顶又是一阵巨响,更大的石块砸下来。
“晨哥小心!”刀疤扑过来,把李晨和国王推到一边,自己肩膀被石块擦中,骨头裂开的声音清晰可闻。
“刀疤!”
“我没事!”刀疤咬着牙爬起来,“快走!这地方要全塌了!”
一行人跌跌撞撞冲出王宫。刚跑到广场,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王宫主楼塌了,扬起漫天烟尘。
广场上乱成一团。百姓们有的在救火,有的在救人,有的呆呆地看着燃烧的王宫。国际观察团那几辆白色越野车正试图往外开,但被人群堵住了。
罗伯特特使从车窗探出头,用英语大喊:“让开!我们要去机场!塔卡的罪证我们拿到了!”
李晨抬眼看去,罗伯特手里拿着一个金属箱子,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但能让这老外这么激动,肯定是好东西。
“让他们走!”琳娜下令,“佐藤,带人开路!”
佐藤立刻带人疏散出一条通道。越野车加速离开,消失在街道尽头。
李晨把国王平放在地上,琳娜扑过来,看到国王的样子,眼泪刷地流下来。
“别哭,先救人。”陈青山不知什么时候赶来了,老人蹲下检查国王的伤势,“右腿骨折,失血过多,得马上输血。佐藤,有医生吗?”
“王宫御医……估计没了。”佐藤摇头。
“那就找别的医生!快去!”
混乱中,没人注意到,王宫侧面的一个小门开了,几辆黑色越野车悄悄驶出,混入街道的车流。
车里,塔卡亲王看着后视镜里燃烧的王宫,嘴角抽搐。这老王宫也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现在一把火烧了,说不心疼是假的。但心疼归心疼,命更要紧。
“殿下,咱们去哪儿?”司机问。
“去码头。”塔卡声音沙哑,“去第二大岛。那里是老子的地盘,还有子弟兵,还有存的钱、存的枪。老子还没输,还能翻盘!”
副驾驶上一个军官犹豫道:“殿下,第二大岛……人口不到两万,面积也就五十平方公里,能守得住吗?”
“守不住也得守!守不住,咱们全得死!国际观察团拿到了老子的罪证,联合国不会放过咱们!现在只能赌,赌那些大国不愿意为了南岛国这点破事真动武,赌他们愿意跟老子谈判!”
军官不说话了。
车队驶向码头。
路上,塔卡想起什么:“对了,给日本那边发消息,说老子需要支援。要钱,要枪,要船。老子手里还有矿,还有地,还能卖!”
“日本人……还会理咱们吗?”
“理不理都得试试,他们要是不理,老子就把他们挖细菌基地的事捅出去!要死一起死!”
码头到了。一艘快艇已经等在那里,是塔卡早就准备好的后路。亲王带着十几个心腹上船,快艇立刻发动,驶向大海。
第二大岛在主岛西南方向,坐快艇要两小时。塔卡站在船头,看着渐渐远去的首府,拳头握得嘎吱响。
“琳娜……李晨……陈青山……你们给老子等着。等老子缓过气来,一个个收拾你们!”
海上风大,吹得塔卡有点冷。但这冷比不上心里的寒——经营了几十年的势力,一夜之间垮了大半。王宫没了,军队散了,民心丢了,就剩第二大岛那点老家底。
不过,塔卡想起第二大岛上的秘密仓库,心里稍微踏实了点。那里有他这些年攒下的黄金,有从黑市买的武器,还有……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只要那些东西在,就还有翻盘的资本。
快艇破浪前行,渐渐消失在海平面上。
首府广场
国王被抬到临时搭建的医疗帐篷里。
御医果然没了,但城里还有几个私人诊所的医生,被佐藤全“请”来了。诊断结果很糟:右腿开放性骨折,失血过多,加上年纪大,能不能挺过来难说。
琳娜守在床边,眼睛红肿。十八岁的姑娘,这一天经历了太多——被抓,被绑上绞刑架,看着百姓为她暴动,看着王宫燃烧,看着父亲重伤。
陈青山走过来,拍拍琳娜的肩膀:“公主,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国王倒下了,你得撑起来。”
“陈爷爷,我……”琳娜声音哽咽,“我怕我不行。”
“不行也得行。”陈青山语气严厉,“你是王室唯一的直系血脉,是百姓心里的旗帜。你要是倒了,塔卡就有机会卷土重来。”
琳娜擦擦眼泪,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现在……现在该怎么办?”
“三件事。”
“第一,稳定局势。王宫烧了,政府瘫痪了,得马上建立临时管理机构。第二,清剿塔卡余党。第三,争取国际承认和支持。”
琳娜点头:“我都听您的。”
“不是听我的,是你自己拿主意。我只是个老头子,帮你参谋参谋。”
正说着,李晨走进帐篷,身上衣服破了好几处,脸上有擦伤,但精神还行。
“李晨,你没事吧?”琳娜站起来。
“没事,国王怎么样?”
“还在昏迷,医生说……要看今晚能不能醒过来。”
“公主,有件事得告诉你。塔卡跑了。”
琳娜和陈青山同时抬头。
“跑了?去哪儿了?”
“第二大岛,佐藤的人看到快艇往西南方向去了。塔卡在那边经营了几十年,根基很深。咱们得做好他反扑的准备。”
陈青山皱眉:“第二大岛……面积不大,人口不多,但易守难攻。塔卡要是铁了心当土皇帝,还真不好办。”
“那怎么办?”琳娜问。
“先稳住主岛,只要主岛不乱,塔卡困在第二大岛也翻不起大浪。”
“但国际社会……”
“国际社会看实力,谁控制主岛,控制首都,控制大部分人口,谁就是合法政府。塔卡现在就是个流亡亲王,掀不起多大风浪。”
琳娜若有所思。
这时,王明远从外面进来,拿着卫星电话:“琳娜公主,华国使馆的电话,找您。”
琳娜接过电话,走到帐篷角落。几分钟后回来,脸色好看了些:“华国使馆表示,愿意提供人道主义援助,包括医疗物资和粮食。另外……他们承认我是南岛国临时领导人,直到我国王康复。”
陈青山和李晨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有华国这个表态,其他国家跟进的概率就大了。
“还有,”王明远继续说,“联合国观察团已经到了机场,准备飞往菲律宾。罗伯特特使说,他们会尽快把塔卡的罪证提交安理会。塔卡这下……在国际上算是臭了。”
正说着,外面传来嘈杂声。佐藤冲进来,脸色古怪:“公主,您……最好出来看看。”
几人走出帐篷。
广场上,黑压压跪了一片人——是塔卡军队的士兵,至少三四百个,全都放下了武器,跪在地上。
一个老军官抬起头,看着琳娜:“公主殿下,我们……我们错了。被塔卡蒙蔽,助纣为虐。现在塔卡跑了,我们愿意效忠王室,效忠公主!只求……只求给条活路!”
琳娜看着这些曾经拿枪对着她的士兵,心里五味杂陈。
恨吗?恨。但杀光他们?不行。
“都起来吧。”琳娜开口,声音传遍广场,“你们也是南岛国的子民,是被塔卡胁迫的。只要你们真心悔过,愿意保卫国家,我愿意给你们机会。”
士兵们愣了愣,然后爆发出欢呼。
陈青山在旁边看着,点点头。这丫头,有点政治头脑了。
局势暂时稳住。但李晨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