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天还没亮透,海面上飘着薄雾。
王宫前的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上千人,清一色白衣,手里拿着白花。
老国王的灵柩摆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覆盖着南岛国国旗。
琳娜一身缟素,跪在灵柩前,眼睛红肿,但没掉眼泪。佐藤说,公主从昨晚守灵到现在,一滴泪没流,只说了句:“爷爷不喜欢看人哭。”
李晨带着刀疤和二十个安保队员守在广场外围。
赵文广也来了,穿着黑色西装,站在华国工作人员方阵最前面。林雪站在他身边,也是一身黑裙,小腹微微隆起,脸上蒙着黑纱,看不清表情。
哀乐响起,是南岛国传统的送葬曲,苍凉悲怆。琳娜起身,走到麦克风前,刚要开口——
“轰!”
第一发炮弹落在港口方向,爆炸声震得广场地面都在抖。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尖叫,有人想跑。
“安静!”琳娜对着麦克风喊,声音带着哭腔,但很坚定,“今天是爷爷下葬的日子,谁都不许乱!塔卡想用炮声吓我们,我们偏不怕!”
这话起了作用。老百姓们站住了,虽然脸上还有恐惧,但没人再跑。
第二发炮弹落在更近的地方,炸塌了一栋民居,黑烟滚滚。
佐藤冲到李晨身边:“是黑岛方向!塔卡用那架直升机带着迫击炮,在海上移动发射,咱们的岸防炮打不到!”
李晨脸色一沉:“让所有人疏散到防空洞!公主呢?”
“公主说不走,说爷爷的葬礼不能停。”
正说着,第三发炮弹呼啸而来,落点正是广场方向!
“趴下!”李晨嘶吼,同时冲向高台。
琳娜还站在麦克风前,看着天上越来越大的黑点,愣住了。就在炮弹快要落下的瞬间,李晨扑过去,一把抱住琳娜,滚下高台。
“轰!”
炮弹在高台边炸开,木头碎片四处飞溅。烟尘散去,人们看到李晨压在琳娜身上,用自己的背挡住了大部分冲击。两人滚了几圈才停下。
“公主!没事吧?”佐藤冲过来。
琳娜被李晨护在怀里,毫发无伤。她抬头看着李晨,李晨脸上有擦伤,背上衣服被碎片划破,渗出血迹。
“你受伤了……”琳娜声音发抖。
“皮外伤。”李晨想起身,但琳娜突然伸手,紧紧抱住他。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琳娜仰起头,在李晨脸上亲了一口。
时间仿佛静止了。
广场上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公主抱着救了她的男人,亲了他。
几秒后,人群爆发出欢呼声:
“公主好样的!”
“李晨兄弟!英雄配美人!”
“要我说,公主就该跟李晨在一起!郎才女貌!”
“对对对!公主当咱们南岛国的女王,李晨当女王的丈夫!这样多好!”
起哄声越来越大,甚至压过了远处的炮声。老百姓们忘了恐惧,忘了葬礼,只顾着欢呼。
在这个战火纷飞、朝不保夕的日子里,英雄救美的戏码比什么都提气。
李晨愣住了,脸上还留着温软的触感。
他想推开琳娜,但琳娜抱得很紧,眼泪终于流下来,滴在他脖子上。
“李晨……我怕……”琳娜的声音很小,只有李晨能听见,“爷爷走了,塔卡在杀人……我只有你了……”
这话说得无助,也直白。
李晨心里一软,没再推她。
而在人群边缘,林雪站在原地,黑纱下的脸一片煞白。前一秒她还在担心李晨的安危,心提到嗓子眼;后一秒就看到李晨抱着另一个女人,那女人还亲了他。
周围人的起哄声像针一样扎进耳朵:
“公主跟李晨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最好公主当女王,李晨当丈夫,咱们南岛国就有救了!”
“是啊是啊!郎才女貌,多般配!”
林雪手指掐进掌心,掐出了血。她看着高台边相拥的两人,看着李晨没有推开琳娜,看着琳娜脸上的眼泪……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留在南岛国,不单单是为了陈青山的嘱托,不单单是为了江湖道义。
还为了这个年轻貌美的公主。
那她林雪算什么?肚子里的孩子算什么?
赵文广注意到林雪的异常,低声问:“小雪,你没事吧?”
林雪没回答,转身就走。步子很快,很急,像要逃离什么。
“小雪!”赵文广追上去,“你去哪儿?”
“回国,马上回国。”
炮击持续了半小时,停了。
不是塔卡仁慈,是直升机要回黑岛补充弹药。趁这个间隙,李晨组织人手疏散平民,加固防御工事。
琳娜已经恢复了镇静,换下丧服,穿上军装,腰里别着手枪,在临时指挥部里指挥若定。刚才的亲昵仿佛没发生过,但偶尔看向李晨的眼神,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
“塔卡下一波肯定是登陆战。”佐藤指着海图,“直升机带不了太多人,他肯定会用那几艘武装快艇,强攻滩头。”
“滩头工事修得怎么样?”李晨问。
“三道防线,地雷埋了,铁丝网拉了。但塔卡有直升机,可以从空中压制。”
正说着,了望哨传来消息:黑岛方向,五艘快艇正全速驶来!
“准备战斗!”李晨抓起枪,“刀疤,带你的人去左翼!佐藤,右翼!我守正面!”
滩头上,三百多名民兵和安保队员进入阵地。
很多人是第一次真刀真枪打仗,手在发抖,但没人后退。塔卡杀了他们的亲人,炸了他们的家,今天又是老国王的葬礼日——新仇旧恨,一起算!
快艇逼近到五百米,船头的机枪开火了。子弹扫过滩头,打得沙土飞扬。民兵们趴在工事后还击,枪声像爆豆子一样响成一片。
李晨趴在一个沙包后,用狙击步枪瞄准快艇上的机枪手。距离四百米,风速五节,目标在移动。
他屏住呼吸,扣动扳机。
“砰!”
机枪手倒下。
但第二挺机枪立刻补上,火力更猛。五艘快艇已经冲到三百米内,能看见船上的人影,至少一百个,全是塔卡的精锐。
“开炮!”佐藤喊。
设在滩头后方的两门迫击炮开火了,炮弹落在快艇中间,炸起一道道水柱。一艘快艇被击中,燃起大火,但剩下的四艘继续冲锋。
两百米。
一百米。
五十米!
快艇冲到浅滩,塔卡的士兵跳下船,端着枪往前冲。民兵们扔出手榴弹,爆炸声中,十几个士兵倒下,但更多的人冲上来。
短兵相接。
李晨扔掉狙击枪,拔出砍刀,冲进敌群。刀光闪过,血花飞溅。刀疤和佐藤也带人杀进来,滩头变成绞肉机。
塔卡的士兵训练有素,但民兵们有仇恨加持,打得不要命。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被子弹打中肚子,肠子流出来,还抱着敌人滚进海里同归于尽。一个老太太——阿婆卡娜的妹妹,挥舞着拐杖打碎了一个士兵的脑袋。
血染红了沙滩,染红了海水。
李晨砍翻第三个敌人时,远处传来直升机的轰鸣声。塔卡的“眼镜蛇”又来了,这次机头下的机炮开始扫射。
“哒哒哒哒——”
炮弹打在滩头上,炸起一片片沙土。五六个民兵被击中,当场死亡。
“防空组!”李晨嘶吼。
几个民兵扛着火箭筒冲出来,对着直升机发射。但火箭弹打偏了,直升机一个拉升,躲了过去。
机炮继续扫射,滩头阵地开始崩溃。
就在这危急时刻,主岛方向突然传来炮声——不是迫击炮,是更大口径的岸防炮!
“轰!轰!轰!”
三发炮弹落在快艇后方,炸起巨大的水柱。是赵文广调来的华国“技术人员”,操作着刚秘密运抵的岸防炮开火了。
直升机见势不妙,调头就跑。四艘快艇也开始撤退,留下一地尸体和燃烧的残骸。
滩头守住了。
但代价惨重。李晨看着满地伤亡,心里沉甸甸的。这一仗,死了三十七个民兵,伤了六十多个。塔卡那边死了至少五十人。
战争,才刚刚开始。
林雪在收拾行李。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就几件衣服,几样洗漱用品。她动作很快,很用力,像在发泄什么。
赵文广走进板房,看着林雪:“小雪,你真要走?”
“真要走。”林雪头也不抬,“今天就走。”
“现在海上不安全,塔卡可能还有第二波进攻……”
“那我也要走。”林雪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箱子,拉上拉链,“留在这里干什么?看公主和她的英雄卿卿我我?”
赵文广沉默了几秒:“今天的事……是意外。李晨救了公主,公主情绪激动,所以……”
“所以就当众亲他?您不用替他们解释。我都看见了,也听见了。老百姓说得对,公主和李晨,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我算什么呢?一个怀着孩子的寡妇,一个多余的人。”
“小雪,文轩刚走没多久,你现在又怀着孩子,情绪不稳定我理解。但回国的事,能不能再考虑考虑?至少要等局势稳定……”
门外传来脚步声。
李晨站在门口,脸上还有血污,衣服破了,背上包扎着纱布。
他刚从前线下来,听说林雪要走,直接赶了过来。
“林雪……”
“别叫我。”林雪打断他,提起箱子就要往外走。
李晨拦住她:“你要去哪儿?”
“回国,怎么,李总还要拦我?不去陪你的公主,跑来管我这个闲人?”
“林雪,今天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是你没救公主,还是公主没亲你?李晨,我是个成年女人,眼睛不瞎,耳朵不聋。你们郎情妾意,我祝福你们。但请别在我面前演深情,我恶心。”
这话像刀子,扎得李晨心里一疼。他想解释,但不知道从何解释。难道说琳娜是一时激动?难道说他当时懵了没反应过来?
“孩子的事……”
“孩子是我的,跟你没关系,你放心,我不会用孩子要挟你,也不会去打扰你和公主的好事。从今天起,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你当你的驸马,我养我的孩子。”
说完,林雪推开李晨,大步往外走。赵文广想拦,但林雪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的决绝让他停住了脚步。
这个林家女儿,今天是真的心死了。
李晨站在原地,看着林雪的背影消失在营地门口,拳头握得嘎吱响。
刀疤走过来,小心翼翼地说:“晨哥,林小姐她……”
“让她走吧,留在这里,对她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