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泊中,李晨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求生欲。
“晨哥!”冷月扑到李晨身边,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你怎么样?郭阿姨,快救救晨哥!”
郭彩霞已经蹲在李晨身边,手指搭在李晨腕脉上,脸色越来越难看:“‘阎王笑’……日本忍者的秘制神经毒素。按常理,中者三分钟内必死。”
乃差眼睛血红:“那掌门……”
“但李晨还没死。”郭彩霞盯着李晨的眼睛,“李晨,你是不是……”
李晨嘴唇动了动,声音微弱得像蚊子:“药……郭阿姨给的药……”
郭彩霞猛地想起什么,赶紧伸手探入李晨怀中,摸出那个小瓷瓶。瓶盖已经打开,里面只剩下两颗续命丸——原本有三颗的。
“你什么时候……”郭彩霞愣住了。
“他……刺中我的时候……”李晨每说一个字都在吐血沫,“我……用右手……偷偷吃了一颗……”
广场上所有人都惊呆了。
服部半藏原本已经转身要走,听到动静回过头,面具下的脸第一次露出惊愕:“不可能……‘阎王笑’见血封喉,你怎么可能……”
李晨在冷月和郭彩霞的搀扶下,慢慢站起来。虽然浑身是血,虽然左臂已经发黑,虽然站都站不稳,但……站起来了。
“服部……”李晨喘息着,“你的毒……确实厉害。但郭阿姨的续命丸……更厉害。”
服部半藏握紧村正妖刀:“就算没死,你现在也是强弩之末。李晨,认输吧,给自己留点体面。”
“体面?服部,你偷偷下毒的时候……想过体面吗?”
这话说出来,全场哗然。
“下毒?”
“怪不得李晨刚才突然倒下!”
“日本人太卑鄙了!”
日本极道那边也骚动起来。有人喊:“服部教官不可能下毒!血口喷人!”
服部半藏冷冷地看着李晨:“证据呢?”
“证据?”李晨举起左臂,那里有一个针孔大小的伤口,周围皮肤已经发黑发紫,“这就是证据。你的针……还在我肉里。”
郭彩霞立刻检查,果然从伤口里夹出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针尖幽蓝,在阳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阎王笑!”郭彩霞举起针,“见血封喉的神经毒素!服部半藏,你还有什么话说?”
服部半藏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既然被看破了,那就不装了。对,我下毒了。但那又怎样?江湖决斗,各凭手段。李晨,你只能怪自己不够小心。”
“说得好。”李晨点头,“各凭手段。那我也……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李晨动了。
所有人都以为李晨已经是强弩之末,但这一刻,李晨的速度快得惊人——比刚才决斗时还快!
续命丸不只是吊命,还能在短时间内激发人体潜能。这是郭彩霞三十年心血炼制的保命神药,效果远超常人想象。
服部半藏脸色大变,举刀格挡。但李晨这次没用兵器,用的是……拳。
自然门绝学——破山拳。
一拳出,带着风雷之声。
服部半藏横刀格挡,但拳劲透过刀身,震得他虎口崩裂,村正妖刀脱手飞出。
第二拳,直取胸口。
服部半藏想退,但李晨的拳太快了。拳头结结实实击中胸口,碳纤维内衬发出“咔嚓”的碎裂声。
“噗!”服部半藏喷出一口血,倒退七八步,勉强站稳。
“你……”服部半藏面具下的眼睛充满震惊,“你的力量……”
“续命丸的效果。”李晨一步步逼近,“服部,你活了四十六年,赢了七十三场。今天,该输了。”
服部半藏抹掉嘴角的血,突然狂笑:“好!好一个李晨!今天就算死在你手里,也不冤!”
说完,服部半藏从怀里掏出一把药丸,全部塞进嘴里。那是日本忍者用的“狂战散”,能在短时间内激发潜能,但副作用极大——轻则武功尽废,重则当场暴毙。
“既然要死,”服部半藏扯下面具,露出一张布满疤痕的脸,“那就死得轰轰烈烈!”
两人再次交手。
这一次,完全是以命搏命。
服部半藏吃了狂战散,力量速度暴涨,但招式已经没了章法,完全是拼命打法。李晨靠续命丸支撑,也是强弩之末,每一招都在燃烧生命。
广场上,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这是两个江湖顶尖高手的最后一搏。
没有技巧,没有战术,只有最原始的力量对撞。
第十招,服部半藏一拳击中李晨腹部,李晨一口血喷在服部半藏脸上。
第十一招,李晨一脚踹在服部半藏膝盖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第十二招……
两人同时出拳。
“砰!”
拳头对拳头。
服部半藏的右拳指骨尽碎。李晨的左拳——本就受伤的左肩彻底崩裂,整条手臂软软垂下。
但李晨还有右手。
最后一拳。
自然门掌门令中记载的禁招——舍身一击。
这一拳,凝聚了李晨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所有的……不甘。
服部半藏想挡,但右拳已废,左拳慢了半拍。
拳头结结实实击中服部半藏胸口。
碳纤维内衬彻底碎裂。拳头穿透内衬,穿透皮肉,穿透肋骨,直达心脏。
服部半藏身体一僵,低头看着胸口的拳头,又抬头看看李晨。
“好……拳……”服部半藏嘴里涌出血沫,“李晨……你赢了……”
李晨抽回手,服部半藏缓缓倒地。
这位日本极道活着的传奇,影组总教官,七十三战全胜的服部半藏,死了。
死在异国他乡,死在众目睽睽之下。
死在一个比他小二十岁的年轻人手里。
广场上一片死寂。
连日本极道那边的人都愣住了。他们看着服部半藏的尸体,又看看摇摇欲坠的李晨,眼神复杂。
许久,一个日本极道的老头走出来,深深鞠躬:“李晨掌门,这一战……服部教官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李晨撑着身体,看着那个老头:“你们……可以带走他的尸体。”
老头再次鞠躬:“多谢。”
日本极道的人上前,小心翼翼地抬起服部半藏的尸体。经过李晨身边时,所有日本极道分子——不管年轻的还是年老的——都停下脚步,向李晨鞠躬。
这是江湖规矩。
对强者的尊重。
对英雄的致敬。
哪怕这个强者是敌人,哪怕这个英雄杀了他们的人。
服部半藏被抬走了。日本极道的人默默离开广场,没有一个人回头。
他们知道,这场持续半个月的公海冲突,结束了。
服部半藏死了,影组没了总教官,稻川会没了面子,也没了继续打下去的理由。
李晨赢了。
但赢得……太惨烈。
日本极道的人刚走,李晨就撑不住了,身体一晃,向后倒去。
“晨哥!”冷月赶紧扶住。
郭彩霞一把脉,脸色铁青:“续命丸的效果过去了。毒素开始反扑,加上刚才强行运功,五脏六腑都受损严重……快!送医院!马上手术!”
乃差和阿明抬起李晨就往医院跑。冷月和琳娜跟在后面,两个女人都哭成了泪人。
王宫广场上,人群渐渐散去。
北村一郎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血迹,长叹一声:“江湖啊……一代新人换旧人。服部半藏……也算死得其所了。”
旁边一个赤军老同志问:“北村同志,李晨这次……能挺过去吗?”
“不知道。”北村一郎摇头,“但我知道,如果李晨死了,南岛国……就少了一根顶梁柱。”
医院手术室门口,挤满了人。
冷月、琳娜、乃差、阿明、郭彩霞、北村一郎、玛雅部长……所有人都盯着手术室的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下午一点,手术室的灯还亮着。
下午两点,有护士出来拿血袋,脸色凝重。
下午三点,王主任从燕京打来视频电话——他已经回到国内汇报南岛国的情况,但一直在关注南岛国的情况。
“郭女士,李晨同志现在怎么样?”王主任在视频里问。
郭彩霞拿着手机,声音沙哑:“很糟。毒素侵入心脉,内脏多处出血,左肩旧伤彻底崩裂……王主任,我需要您的远程指导。”
“把检查报告发给我,我马上组织专家会诊!”
下午四点,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
主刀医生走出来,浑身是汗,脸色疲惫:“命……暂时保住了。但毒素没有完全清除,内脏损伤严重,左臂……可能保不住了。”
冷月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琳娜捂着肚子,脸色苍白:“医生,求求你……一定要保住他的手臂……他是练武的,没了手臂……”
医生叹气:“公主,我们已经尽力了。李晨先生的左臂神经被毒素严重破坏,加上旧伤崩裂,就算勉强保住,也……废了。”
乃差一拳砸在墙上,墙皮簌簌落下。
阿明红着眼睛:“掌门不能没有手臂……郭师叔,您想想办法!”
郭彩霞沉默了很久,才说:“有一个办法……但风险很大。”
“什么办法?”所有人都看向郭彩霞。
“用金针过穴,配合自然门独门功法,强行打通受损的经络,但这个过程极其痛苦,而且成功率……不到三成。如果失败,李晨可能当场死亡。”
手术室门口陷入死寂。
三成成功率。
七成可能死。
怎么选?
“我……我签字。”冷月站起来,擦掉眼泪,“晨哥如果醒来,知道自己左臂废了,会比死还难受。我了解他,他宁可搏那三成机会,也不愿当个废人。”
琳娜也点头:“我同意。医生,请准备手术吧。”
乃差和阿明对视一眼,同时说:“我们也同意。”
郭彩霞看着众人,深吸一口气:“好。那就……搏一把。”
第二次手术,在晚上七点开始。
这次,主刀的是郭彩霞。她没有进手术室,而是在病房里,用金针为李晨施针。
一百零八根金针,扎遍李晨全身大穴。每扎一针,郭彩霞都要运功渡气,脸色就白一分。
冷月和琳娜守在病房外,双手合十,默默祈祷。
乃差和阿明带着自然门人,在医院周围布防——虽然日本极道已经撤了,但难保没有漏网之鱼想来报复。
晚上九点,郭彩霞走出病房,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站都站不稳。
“郭阿姨!”冷月赶紧扶住。
“针……施完了。”郭彩霞喘息着,“接下来……就看李晨自己的造化了。如果他能挺过今晚,左臂就能保住。如果挺不过……”
后面的话没说,但所有人都明白。
如果挺不过,李晨就会在今晚死去。
深夜,病房里。
李晨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下是郭彩霞扎的一百零八根金针。
冷月坐在床边,握着李晨的右手,轻声说:“晨哥,你一定要挺过去。念念还在东莞等你,刘艳怀着双胞胎等你,琳娜公主和肚子里的孩子等你,我……也等你。”
门外,琳娜靠在墙上,手轻轻摸着肚子,眼泪无声滑落。
她肚子里的孩子,好像也感受到了什么,动得特别厉害。
这一夜,对所有人来说,都无比漫长。
江湖上,服部半藏战死的消息已经传开。
日本极道震动,亚洲江湖震动。
李晨的名字,再一次响彻江湖。
只是这一次,这个名字背后,是惨烈的胜利,是生死的考验。
凌晨四点,病房里。
李晨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
冷月猛地惊醒,盯着李晨的手。
又动了一下。
然后,李晨的眼睛,缓缓睁开。
虽然眼神还很涣散,虽然脸色苍白如纸,但……睁开了。
“晨哥!”冷月喜极而泣,“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李晨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水……”
冷月赶紧倒水,小心地喂李晨喝下。
喝了几口水,李晨的精神好像好了一些。他看了看自己缠满绷带的左臂,又看看冷月:“臂……保住了?”
“保住了!”冷月哭着点头,“郭阿姨用金针过穴,帮你打通了经络。医生说,只要好好康复,左臂功能能恢复七八成。”
李晨闭上眼睛,长长舒了口气。
然后,他问:“服部……”
“死了,你杀了他。日本极道的人,抬着他的尸体走了。临走前,他们……都向你鞠躬。”
“他是条汉子。可惜……走了邪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