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晨靠着床头坐着,左手还缠着绷带,但已经能自己端碗喝粥了。
冷月坐在床边削苹果,琳娜挺着肚子在窗边慢慢走动——医生说要适当活动,对生产有好处。
“晨哥,”琳娜开口,“昨晚议会那边又来问了,关于亲王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苹果皮在冷月手里顿了顿,又继续旋转着往下削,削得又薄又匀,一条完整的皮垂下来,没断。
李晨放下粥碗,沉默了几秒,才说:“琳娜,如果我当了亲王,是不是……就能名正言顺地娶几个老婆了?”
这话问得直白。
冷月手一抖,苹果皮断了。
琳娜也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李晨。
“按南岛国法律,南岛国民可以娶四个老婆,王室成员娶妻子数量没有限制。但晨哥,你问这个……”
“我就是问问,说实话,这个亲王身份,对我现在的困境来说,简直是完美解套。”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海浪的声音。
冷月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签,递给李晨:“晨哥,你不用为我们委屈自己。如果你不想当亲王……”
“我想。”李晨打断冷月,说得干脆,“月月,我不想骗你,也不想骗自己。这个亲王,我确实想当。不是图那个名头,是图它能解决咱们之间的问题。”
琳娜走到床边坐下,握住李晨的手:“那你还犹豫什么?”
“但有一条,议会说,我必须宣誓效忠南岛国,把南岛国的利益放在第一位。这一条,我做不到。”
冷月眼睛一亮。
琳娜脸色变了变。
“放在第一位?”琳娜重复,“晨哥,你是说……”
“我是华人,虽然我没有多么伟大的志向,但我知道自己是从哪来的。湘南宜章大李家村,那是我根。琳娜,如果有一天,华国利益和南岛国利益冲突了,我这个亲王该怎么办?把华国利益放后面?”
琳娜咬着嘴唇,说不出话。
“死过两次的人,再不长点心,就真白死了。”
李晨拿起一块苹果,没吃,在手里转着,“你不知道,这次国内派专家来救我,我心里……什么滋味。”
琳娜问:“什么滋味?”
“第一次,王主任他们来,我知道那是赵文广为了油田项目,为了政绩,但这次,曹老爷子八十多岁的人了,亲自去云南大山里请刘老,林国栋厅长调动那么多资源……他们图什么?”
没人回答。
李晨自己说:“他们不图什么。曹老爷子退休金都不要多的一个人,说‘我拿少一点,年轻人担子就轻一点’。这样的人,为我这个江湖人奔波,我心里……难受。”
病房门被推开,刘一手和郭彩霞走进来。
刘一手听见后半句话,笑了:“难受?难受就对了。说明你还有良心。”
郭彩霞给李晨把了把脉:“脉象稳多了。李晨,刚才我们在门外听见了,你说亲王的事?”
“嗯。”李晨点头,“刘老,郭阿姨,你们觉得……我该当这个亲王吗?”
刘一手在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李晨,我先问你个问题——你觉得,你现在是谁?”
李晨愣了愣:“我是李晨啊。”
“不对。”刘一手摇头,“你是自然门第五代掌门,是你孩子们的爸爸,是你那些女人们的男人。你还可能是南岛国亲王,是华国在南岛国的‘白手套’。这么多身份,哪个才是真正的你?”
这个问题把李晨问住了。
“人在江湖,最怕的就是忘了自己是谁。服部半藏为什么死?因为他到最后,只记得自己是‘影组总教官’,忘了自己也是个儿子,也是个师父,也是个活生生的人,做事不择手段,最后走上了不归路。”
郭彩霞接话:“李晨,刘老说得对。你现在面临的选择,不是当不当亲王,而是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琳娜急了:“可是晨哥,如果你不当亲王,我们的孩子……”
“孩子还是我的孩子。”李晨说,“琳娜,不管我当不当亲王,我都会对这个孩子负责。但负责的方式,不一定是当亲王。”
冷月握住琳娜的手:“琳娜妹妹,晨哥的意思是,他可以用其他方式保护你和孩子,不一定非要那个名分。”
刘一手拍手:“这就对了!李晨,我告诉你,真正的男人,不是靠头衔保护女人孩子的,是靠本事,靠担当。你有自然门掌门的本事,有重情义的担当,这就够了。亲王?那不过是件衣服,穿上了好看,但未必舒服。”
郭彩霞点头:“而且李晨,你想想,如果你当了亲王,宣誓效忠南岛国,那以后自然门怎么办?那些跟着你拼命的门人,他们会怎么想?他们认的是你这个掌门,不是南岛国亲王。”
这话点醒了李晨。
是啊,刀疤、乃差、阿明、巴颂……那些为了他流血拼命的人,认的是“自然门掌门李晨”,不是“南岛国亲王李晨”。
如果他宣誓效忠南岛国,那自然门算什么?附属品?
这时,北村一郎和巴颂部长来了。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李晨先生,”巴颂部长开门见山,“议会那边催得紧,要您尽快给答复。另外……华国驻南岛国代表周明同志,今天上午也来找我了。”
李晨心里一紧:“周代表说什么?”
“他说,华国尊重南岛国的内政,但也希望南岛国尊重李晨同志的个人意愿。另外,周代表提到,曹向前老爷子给他打过电话,说……”
“说什么?”
“说李晨同志首先是华国人,然后才是其他身份。”
这话说得很重了。
病房里所有人都明白——这是华国方面的正式表态。
北村一郎叹气:“李晨,我理解你的难处。但议会那边压力也大,很多议员觉得,如果你不当亲王,公主殿下的孩子就名不正言不顺。”
琳娜突然站起来,挺着肚子,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巴颂部长,请您转告议会——我的孩子,不需要靠父亲的头衔来证明身份。他是我的孩子,这就够了。”
“公主殿下,您知道这话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意味着我的孩子可能当不了国王。但那又怎样?我爷爷说过,王位不是荣耀,是责任。如果我的孩子没有那个能力,就不要勉强。”
李晨看着琳娜,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十九岁的女孩,比他想象的要成熟得多。
“巴颂部长,”李晨开口,“请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后,我一定给议会一个答复。”
巴颂部长点头:“好,三天。李晨先生,请务必慎重考虑。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关系到南岛国的未来。”
两人离开后,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刘一手打破沉默:“李晨,这三天,你得想清楚几个问题。第一,你到底想要什么?第二,你能承担什么后果?第三,你最不能失去的是什么?”
郭彩霞补充:“还有第四,你想给你的孩子们留下什么?是亲王的头衔,还是一个有担当的父亲形象?”
李晨闭上眼睛,靠在床头,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想要什么?
想要冷月、刘艳、琳娜都能堂堂正正地跟着他,不用被人指指点点。
想要念念和未来的孩子们,能挺直腰杆说“我爸爸是李晨”,而不是“我爸爸是黑社会”。
想要自然门能发扬光大,不负陈青山师伯的嘱托。
想要对得起曹老爷子、林国栋那些真心帮他的人。
想要……活得问心无愧。
可这些,一个亲王头衔就能解决吗?
不能。
亲王能让他娶四个老婆,但不能保证家庭和睦。
亲王能让孩子们有个体面的出身,但不能保证他们健康成长。
亲王能让他有地位,但不能保证自然门的人心。
而且,那个“效忠南岛国”的宣誓,像一根刺,扎在心里。
下午,李晨让冷月推着轮椅,到医院花园里透透气。
四月的南岛国,阳光很好,花园里开满了热带花卉。
李晨坐在轮椅上,看着远处海面上巡逻的快艇——那是自然门的人在巡逻,防止日本极道残余势力捣乱。
“晨哥,其实你不用这么为难。不管你当不当亲王,我都跟着你。刘艳那边,我也会跟她好好说。”
“月月,如果我当了亲王,你会不会觉得……我背叛了什么?”
冷月想了想,说:“晨哥,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么吗?”
“什么?”
“你从来不骗自己,想就是想,不想就是不想。重情义就是重情义,该狠的时候也真狠。晨哥,你记住,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只要是你真心想的,我都支持。”
“月月,这六年,委屈你了。”
“不委屈,跟着你,我学会了管公司,学会了怎么在这个世道里活得像个人。晨哥,你给了我太多。”
两人正说着,乃差和阿明走了过来。
“掌门,”乃差行礼,“兄弟们都在问亲王的事……大家有些担心。”
李晨抬头:“担心什么?”
阿明嘴快:“担心掌门当了亲王,就不要自然门了!我们泰国分舵的兄弟说,如果掌门成了南岛国亲王,那自然门算什么?附属组织?”
乃差瞪了阿明一眼,但没否认。
李晨心里一沉。果然,郭彩霞说对了。
“乃差,如果我不当亲王,你怎么想?”
“掌门就是掌门,亲王不亲王的,不重要。我们认的是自然门第五代掌门李晨,不是其他什么身份。”
“那如果我要当呢?”李晨又问。
乃差犹豫了,和阿明对视一眼,才说:“掌门,说句实话……如果您宣誓效忠南岛国,那以后自然门行事,就得先考虑南岛国利益。这……江湖人最忌讳这个。”
阿明补充:“对啊掌门,江湖人讲究的是‘义’字当头,不是‘忠’字当头。忠是对国家的,义是对兄弟的。如果您把南岛国利益放第一位,那兄弟们……”
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李晨点点头:“我知道了。乃差,阿明,你们去跟兄弟们说,我李晨,永远是自然门掌门。这一点,不会变。”
乃差和阿明眼睛一亮,同时行礼:“明白!”
两人走了。李晨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有了答案。
晚上,曹向前从国内打来视频电话。
老爷子看起来精神不错,背景是在自家院子里,杨澜夫人在旁边浇花。
“李晨,身体怎么样了?”
“好多了,谢谢曹老关心,曹老,亲王的事……”
“我听说了。”曹向前摆摆手,“李晨,我不劝你当,也不劝你不当。我就问你一句话——你摸着良心说,你最想做什么?”
“曹老,我最想……对得起所有人。对得起冷月刘艳琳娜,对得起念念和未来的孩子们,对得起自然门的兄弟,对得起您和林厅长这些帮我的人,也对得起……我自己的良心。”
曹向前笑了:“那你觉得,一个亲王的头衔,能让你对得起所有人吗?”
“不能。”
“那不就得了,李晨,我活了八十三年,明白一个道理——人这一辈子,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你只能选最重要的那个‘对得起’。其他的,尽力就好。”
最重要的那个“对得起”?
“曹老,我最想对得起的,是我自己的良心。”
“那就按良心做事,李晨,记住,头衔都是虚的,人心才是实的。你有良心,有担当,这就够了。亲王不亲王的,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