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艳挺着肚子走进十二楼的副总办公室,苏晚晴正在里面看文件,听见动静抬起头:“艳姐,你今天怎么来了?不是在家陪念念吗?”
“念念上幼儿园了。”刘艳在沙发上坐下,揉了揉腰,“这几天公司怎么样?”
苏晚晴把文件推到一边,起身给刘艳倒了杯温水:“一切正常。松山湖项目那边,许大印派人送来了第三期进度报告,比计划快了两天。鼎晟建材这个月的供货量又增加了15%,生产线快满负荷了。”
“辛苦你了。我这身子越来越沉,公司的事都压在你身上。”
“艳姐说的什么话,我就是个打工的,拿工资办事。倒是你,怀着双胞胎还操心,李总知道了该心疼了。”
两人正说着,办公室门被敲响。
秘书小陈探进头来:“刘总,苏总,楼下有位陈太太找,说是跟刘总约好的。”
刘艳想起来:“对,是我约的。让她上来吧。”
苏晚晴好奇:“陈太太?谁啊?”
“念念幼儿园一个同学的妈妈,昨天在幼儿园遇到的,说她老公做建材生意,公司快倒闭了,求我给个机会。我让她带样品来看看。”
“艳姐,这种找上门来的……靠谱吗?咱们现在合作的都是大供应商,质量有保障。这种小公司,万一出问题……”
“我知道,所以就是看看。能帮就帮一把,帮不了也没办法。”
几分钟后,陈太太被领进办公室。
陈太太就是昨天在幼儿园那个穿着普通运动服的中年女人,今天换了身稍微正式点的套装,但一看就是便宜货,袖口都磨得起毛边了。手里拎着个破旧的公文包,鼓鼓囊囊的。
“刘总,苏总。”陈太太紧张地搓着手,“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
“坐吧。”刘艳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陈太太,您说带样品来了?”
“带了带了!”陈太太赶紧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掏出几块建材样品——几块瓷砖、一段水管、一包密封胶,还有一叠厚厚的检测报告。
苏晚晴先拿起瓷砖看了看,又敲了敲:“什么材质的?”
“这是新型环保瓷砖,我们公司自己研发的配方,用工业废料做原料,成本比传统瓷砖低30%,但硬度、耐磨度都更好。这是检测报告,国家建筑材料测试中心出的。”
苏晚晴接过检测报告,仔细看了几分钟,抬头看刘艳:“艳姐,数据……还真不错。”
刘艳拿起那段水管:“这个呢?”
“这是ppR管,抗菌型的,我们在原料里加了纳米银离子,能抑制细菌生长。价格比普通水管贵15%,但使用寿命长一倍。现在很多高档楼盘都用这种。”
刘艳把样品递给苏晚晴:“晚晴,你是专业的,你看怎么样?”
苏晚晴又看了十几分钟,问陈太太:“你们公司现在什么情况?为什么快倒闭了?”
“苏总,不瞒您说,我们公司是夫妻店。我老公是技术出身,十年前辞职创业,搞研发。产品是真好,但……但不会做生意。去年接了笔大单,对方是国企下属公司,说好了货到付款,结果货送去了,钱一直拖着不给。我们垫了三百多万的货款,现在资金链断了,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三百多万?”苏晚晴皱眉,“没签合同吗?”
“签了。”陈太太从包里翻出合同复印件,“可人家是国企,我们小公司不敢催太紧。催急了,人家说‘再催就不给钱了’。我们没办法,只能等。”
刘艳接过合同看了看,抬头问:“哪家国企?”
陈太太说了个名字。
刘艳和苏晚晴对视一眼。
这家国企,她们知道——在东莞有点名气,但风评不太好,经常拖欠小供应商的货款。
“你们公司现在有多少员工?”刘艳问。
“五十六个,都是跟了我们七八年的老工人。这个月工资还没发,但大家都没走,说愿意跟公司共渡难关。可是……可是我真撑不住了。前天我老公急得胃出血,现在还在医院。”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苏晚晴看看样品,又看看检测报告,对刘艳说:“艳姐,样品质量确实不错。但小公司的供货稳定性……”
“我知道,陈太太,这样吧。松山湖项目现在正大量需要建材,我可以给你一个试单的机会。第一批货,价值五十万,货到付款。如果质量没问题,后续可以增加订单。但你得保证,供货不能断,质量不能降。”
陈太太愣住了,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刘总……您、您说的是真的?”
“真的,但丑话说在前头——生意就是生意。如果你的货出了问题,或者供货不及时,合作立刻终止。而且,这五十万是预付款,我们不会像那家国企那样拖欠你。”
“不会不会!”陈太太赶紧摆手,“刘总,您放心,我们一定把货做好!我拿我老公的命发誓!”
“不用发誓,晚晴,你带陈太太去采购部,把合同细节敲定一下。”
苏晚晴站起来:“陈太太,跟我来吧。”
陈太太千恩万谢地跟着苏晚晴出去了。走到门口,又回头对刘艳深深鞠了一躬:“刘总,谢谢您!您是我们全公司的恩人!”
办公室门关上。
刘艳靠在沙发上,叹了口气。
其实刚才她也有点冲动,但看着那些样品,看着陈太太通红的眼圈,刘艳还是决定给个机会。
反正做生意,跟谁合作还不是合作。只要东西好,价格合适,帮一把小公司也没什么不好。
手机响了,是冷月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
刘艳接通,屏幕里出现冷月的脸,背景是南岛国医院的病房。李晨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着窗外。
“艳艳,刘老要回国了,这些天都跟晨哥在一起,知道了你的事,想跟你打个招呼。”
刘一手出现在镜头里,笑眯眯的:“小刘啊,身子怎么样了?”
“刘老!”刘艳坐直身子,“我挺好的。您要回国了?”
“是啊,出来太久了,李晨这小子,命捡回来了,剩下的就是慢慢养。我在这儿也没啥用,还不如回云南采我的药去。”
李晨的声音传来:“刘老,这次真是多亏您了。”
“少来这套。”刘一手摆摆手,“李晨,我告诉你,你这左臂,半年内绝对不能发力。要是再伤了,神仙也救不了。记住了?”
“记住了。”李晨说。
刘一手又对刘艳说:“小刘,听说你怀着双胞胎,要多注意。等孩子生了,给我发个照片。我这辈子救了那么多人,还没见过龙凤胎呢。”
刘艳笑:“刘老,还不知道是不是龙凤胎呢。”
“肯定是,我看你的面相,有儿有女的福气。好了,不说了,我去收拾东西了。李晨,以后回到国内有事多联系,没有事更要多联系。别等我死了才想起来还有个老头子。”
这话说得幽默,但刘艳听出了不舍。
冷月接过手机:“艳艳,李晨现在能自己独立行走了,医生说再观察一个星期,到时候……我们可能直接回国。”
刘艳心里一跳:“直接回国?南岛国那边……”
“油田稳定了,巡逻队组建了,议会那边也理顺了,李晨这次伤得太重,需要回国静养。而且……念念那边,我也放心不下。”
刘艳点头:“好,那你们定好时间告诉我,我去接你们。”
挂了电话,刘艳坐在办公室里发呆。
冷月要回来了。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家里的平衡要被打破了。
冷月回来了,自己这个“代班妈妈”就该退位了。还有念念,现在叫自己“艳妈妈”这么顺口,等冷月回来,孩子会不会觉得尴尬?
正想着,苏晚晴回来了。
“艳姐,合同签好了。”苏晚晴把合同放在桌上,“陈太太激动得又哭了,说今天就能把第一批货送过来。”
刘艳回过神来:“这么快?”
“她说厂里一直有库存,就是卖不出去,艳姐,说实话,这单生意咱们不亏。陈太太给的价格,比市场价低10%,质量还更好。就是公司规模小,以前没人敢用。”
“以后这类小供应商,你多留意一下。只要东西好,价格合适,可以适当给些机会。大公司也是从小做起的。”
“艳姐,你越来越有老板娘的样子了。”
“什么老板娘,我就是……闲时来公司转一圈。真正做事的还是你。”
“可你这一转,就转出个好客户,松山湖项目那边,建材需求量很大。如果陈太太的货真的没问题,后续可以给她增加到每月两百万的订单。这样她那个小公司,就能活下来了。”
“能帮就帮一把吧。晚晴,你也知道,我跟李晨都是苦出身。知道小人物创业有多难。”
“明白。艳姐,那你先休息,我去趟松山湖项目组,看看进度。”
苏晚晴走了。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刘艳站起来,走到窗边。
从十二楼看下去,东莞的街景尽收眼底。晨月集团的大楼在这片不算最气派,但这是李晨一手打拼出来的江山。
现在,这份江山有一半是自己在打理。
刘艳想起六年前,自己还是个在电子厂打螺丝的普通女孩。那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攒够钱在东莞买个小房子,把父母接来享福。
现在呢?住着铂宫苑的大平层,开着好车,管着几百号人的公司,肚子里怀着李晨的孩子。
人生啊,真是说不准。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幼儿园老师打来的。
“念念妈妈,”老师说,“念念今天在幼儿园表现得特别好,还主动帮小朋友系鞋带。就是想问问,明天幼儿园有亲子手工课,您能来参加吗?”
刘艳想了想:“明天我有时间,可以去。”
“太好了!”老师说,“那明天见!”
挂了电话,刘艳笑了。
念念现在开心了,李晨要回来了,公司运转正常,肚子里的孩子也健康。
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至于冷月回来后的那些事……船到桥头自然直吧。
刘艳走回办公桌,打开电脑,开始看苏晚晴留下的文件。虽然说是“闲时来转一圈”,但既然来了,该做的事还得做。
下午四点,刘艳准备回家。刚走出办公室,就看见陈太太等在走廊里。
“刘总!”陈太太小跑过来,手里提着个塑料袋,“这是我家自己做的酸萝卜,开胃的。您怀孕了,可能胃口不好,这个能吃点。”
刘艳接过塑料袋:“陈太太,不用这么客气。”
“要的要的,刘总,第一批货已经送到松山湖项目组了,质检全部合格。苏总说,下周再追加一百万的订单。刘总,您真是我们全家的救命恩人。”
“好好做生意,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
“一定!一定!”陈太太连连点头。
送走陈太太,刘艳提着那袋酸萝卜下楼。司机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路上,刘艳打开塑料袋,拿出一个小玻璃罐。罐子里是切得细细的酸萝卜,红白相间,看着就有食欲。
刘艳打开罐子,尝了一口。
酸酸甜甜,清脆爽口。
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