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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都市言情 > 我在东莞夜总会当保安 > 第683章 抓捕赵育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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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城赵家老宅外。

十几辆警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巷子两头,车灯全灭,发动机熄火。

老陈带着二十多个刑警,分成三组,把整条巷子围得水泄不通。

林国栋坐在头车里,手里攥着对讲机,眼睛盯着那栋灰色的小楼。楼里黑着灯,静悄悄的,只有二楼一个窗户透着微弱的亮光。

对讲机里传来声音:“林厅,后门已控制。”

“林厅,东侧已控制。”“林厅,西侧已控制。”

林国栋深吸一口气,正要下令行动,旁边车门被拉开,曹向前坐了进来。

“曹老?”林国栋愣了,“您怎么来了?”

曹向前穿着件旧夹克,头发被夜风吹得有点乱:“来送他一程。”

林国栋沉默了一秒,点点头,对着对讲机说:“行动。”

警车车门同时拉开,几十个黑影冲向那栋小楼。撞开大门的声音在凌晨的巷子里格外刺耳,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喊话声、开门声。

林国栋和曹向前下了车,慢慢往院子里走。

老陈从楼里跑出来,脸色不太好看:“林厅,赵文广不在。”

林国栋心里一沉:“不在?”

老陈点头:“卧室没人,行李也不在。问了保姆,说昨天下午就走了,说是出差。”

林国栋拳头攥紧了。

跑了。

还是跑了。

曹向前拍拍他肩膀:“先上楼。”

两人上了二楼,走到那个亮着灯的房门前。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曹向前推开门。

赵育良坐在书桌前,面前摆着一壶茶,两只茶杯。茶还冒着热气,显然是刚沏的。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看着曹向前,脸上没惊讶,也没害怕,只是淡淡笑了笑。

“老曹,你来了。”

曹向前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你在等我?”

赵育良点点头,提起茶壶,往两只茶杯里倒茶。茶汤清亮,香气扑鼻,是上好的龙井。

“等了你一晚上了。”赵育良把一杯茶推到曹向前面前,“怕你来得晚,茶凉了,沏了三回。这回刚沏的,正好。”

曹向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好茶。”

赵育良也端起自己的那杯,慢慢喝着。两个老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喝茶,谁也没说话,像老朋友聚会似的。

门外,林国栋站在走廊里,透过门缝看着这一幕。老陈凑过来,小声说:“林厅,抓不抓?”

林国栋摇摇头:“等等。”

屋里,赵育良放下茶杯,看着曹向前。

“老曹,咱们认识多少年了?”

曹向前想了想:“三十多年了吧。第一次见面,是八几年,你来省城报到,我去给你们这批新干部讲课。”

赵育良点头:“对,讲的是‘为官之道’。我记得你那天讲了一句话,我到现在还记得。”

“什么话?”

“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那时候年轻,听了热血沸腾,觉得自己以后也要当个清官,做个好官。”

曹向前看着他,没说话。

“后来真当了官,才知道没那么简单。你想为民做主,得有人让你做主。你想当清官,得有人让你当清官。这个有人,是上面的人,是下面的人,是旁边的人。你得罪一个,就得罪一串。你挡一条路,就挡了一群人的路。”

曹向前说:“所以你就选了另一条路?”

赵育良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老曹,你家是什么家庭?你爸是第一批配小汽车的干部。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曹向前没说话。

“意味着你从小就不缺吃穿,不缺机会。你当兵,提干,转业,一路顺风顺水。你有资格当清官,因为你不缺钱,不缺关系,不缺人脉。”

赵育良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我家呢?家里一堆兄弟姐妹,都在农村。我是唯一一个考上大学的。那些年,我爹妈省吃俭用供我读书,几个弟弟妹妹下地干活供我读书。我大学毕业那年,我爹跟我说:‘育良,你是咱家第一个大学生,以后出息了,别忘了你哥你姐。’”

曹向前听着,没插话。

赵育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说。

“我当了老师,一个月挣几十块钱。我弟弟在农村,一年挣不了几个。我妹妹生病,没钱看,硬扛着,扛到不行了才去医院,已经晚了。我那时候想,我这个大学生,有什么用?我读的那些书,有什么用?”

曹向前说:“所以你后来就开始收钱?”

赵育良摇头:“不是开始收钱。是开始想,怎么才能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一开始是小钱,亲戚朋友送点礼,几百块,几千块。后来是大钱,商人送,老板送。再后来,就不是送,是给了。”

赵育良看着曹向前,眼眶有点红。

“老曹,你这一辈子,有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良心的事?”

“有。年轻的时候,有件案子,我明知道那人冤枉,但为了完成任务,没深查。后来那人被判了三年,出来的时候,老婆跟人跑了,孩子送人了。这件事,我一辈子忘不了。”

“那你后来怎么过来的?”

“后来我就发誓,再也不办冤假错案。不管多难,多得罪人,也得查清楚。”

“你有资格发誓。你背后有人,有关系,有靠山。我有什么?我一个农村出来的教书匠,得罪了人,谁帮我?”

曹向前盯着他:“所以你就害了二十七条人命?”

赵育良愣住了。

“二十七条?有那么多吗?”

曹向前从兜里掏出那个小木盒,放在桌上,打开。

赵育良看着里面的照片,是一个年轻军人,穿着老式军装,英姿飒爽。

“这人是谁?”赵育良问。

曹向前说:“冷军。1985部队的兵,我手下的兵。你害死的。”

赵育良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

“老曹,你信不信,有些事,不是我亲手干的,我确实也不知道。”

“我知道。龙四海都交待了。”

赵育良点点头,没再说话。

两人又沉默着喝了一会儿茶。

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

赵育良问:“老曹,你退休金多少?”

曹向前愣了愣,说:“三千多。”

“三千多?你一个军级干部,退休金三千多?”

“我自己要求的。跟普通企业退休工人一样就行。甚至跟农民一样,每个月拿一百多块钱的农金也可以。我还能动,还能做事,可以去街上摆个摊,卖毛笔字,能养活自己。”

赵育良看着他,眼神很复杂。

“老曹,你说,我搞那么多钱,有什么意义?”

曹向前没回答。

赵育良自己答:“没意义。存在银行里,不敢花。买房子,不敢住。给儿子,儿子跑国外去了。留给孙子,孙子不认识我。我搞那么多钱,有什么用?”

赵育良说着说着,眼泪流下来。

“可我不搞,我哥我姐怎么办?我那些侄子侄女怎么办?那些跟着我的人怎么办?他们看着我呢,我是全家唯一的希望。我当了官,他们就指着我了。我不帮他们,谁帮他们?”

“你帮他们的方式,就是害人?”

赵育良摇头:“我没想害人。我只是想多挣点钱,让家里人过好点。后来就收不住了。今天收一笔,明天收一笔,后天再收一笔。收了钱就得办事,办了事就得收更多的钱。人在哪条路上走了,就回不了头了啊。”

曹向前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赵育良。

“育良,你是个聪明人。你教出来的学生,遍布全省。你要是不走这条路,能帮更多的人。”

赵育良苦笑:“聪明?聪明有什么用?聪明反被聪明误。”

曹向前转过身,看着他。

“走吧。”

赵育良点点头,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到书桌前,看了看那幅写了不知道多少遍的“宁静致远”,苦笑了一下。

“这四个字,我写了一辈子,到今天才懂什么意思。”

曹向前问:“什么意思?”

赵育良说:“心里不静,看什么都不远。”

门推开,林国栋走进来,手里拿着手铐。

赵育良看着他,伸出手。

林国栋犹豫了一秒,没上手铐,只是说:“赵老师,请吧。”

赵育良愣了愣,然后笑了。

“林国栋,你比你大哥强。”

林国栋没说话,侧身让开路。

赵育良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间书房,看了一眼那杯还没喝完的茶,看了一眼那张冷军的照片。

然后转身,下楼。

院子里,天已经亮了。晨光照在赵育良脸上,他眯了眯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股桂花香,不知道谁家种的,飘了一整条巷子。

赵育良想起很多年前,刚来省城报到那天,也是这样的早晨,也是这样桂花香。那时候他三十出头,意气风发,觉得自己能干一番大事业。

四十年过去了。

大事业没干成,倒是把自己干进了监狱。

赵育良上了警车,车门关上的那一刻,透过车窗看了一眼那栋灰色的小楼。

那是他住了二十年的家。

以后,再也回不来了。

警车发动,缓缓驶出巷子。

曹向前站在院子里,看着那辆警车消失在晨光里。林国栋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曹老,赵文广跑了。查了出入境记录,昨天下午飞香港,今天转机去加拿大。”

曹向前点点头:“跑了就跑了吧。他老子在,他跑不远。”

林国栋说:“要不要发通缉令?”

曹向前想了想:“先不发。让那边盯着就行。赵育良要是配合,他儿子自己就会回来。要是不配合,抓回来也没用。”

林国栋点头:“明白。”

两人站在院子里,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升起来。

“国栋,你知道赵育良刚才问我什么吗?”

“什么?”

“他问我退休金多少。我说三千多。他说,你一个军级干部,才三千多?”

“曹老,您是真正的清官。”

曹向前摇摇头:“我不是清官。我只是怕。怕死了以后,没脸见我妈。”

林国栋看着他。

“我妈那句话,我记了一辈子。人在公门好修行,莫忘世上苦人多。赵育良也记住了,但记反了。他记住的是人在公门好捞钱,管他世上苦人多。”

林国栋点点头。

曹向前拍拍他肩膀:“行了,回去工作吧。赵育良虽然抓了,但案子还没完。龙四海那边,还得继续审。还有那些被赵育良害过的人,得给他们一个交代。”

“曹老,您回去休息吧。一夜没睡。”

曹向前点点头,慢慢往巷子口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说:“国栋,有空去看看你大哥。他虽然不帮你,但他这次指的路是对的。”

林国栋愣了愣,然后点头。

曹向前走了。

林国栋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个有些佝偻的背影,一步一步消失在巷子口。

晨光洒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

省城看守所。

赵育良被带进一间单独的牢房,门口站着两个武警。坐在床上,看着那扇铁门,看着那扇小窗户透进来的光。

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在农村,跟着弟弟妹妹去地里干活,累了就躺在田埂上,看着天上的云发呆。

想起考上大学那天,全村人都来祝贺,他爹喝醉了,拉着他的手说:“育良,你是咱家的骄傲。”

想起第一次收钱的时候,手抖得厉害,回家一夜没睡,怕被人发现。

想起最后一次收钱的时候,已经不会手抖了,也不会睡不着了。

想起儿子出生那天,他抱着那个小小的婴儿,发誓要让他过上好日子。

想起刚才上警车前,看见院子里那棵桂花树。

那桂花树是他搬进去那年种的,二十年了,年年开花,年年香。

以后,再也闻不到了。

赵育良闭上眼睛,两行眼泪从眼角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