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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都市言情 > 我在东莞夜总会当保安 > 第692章 赵文广回不去的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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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2章 赵文广回不去的故乡

温哥华的雨下起来没完没了。

赵文广站在公寓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已经看了整整一个下午。

窗玻璃上全是水珠,顺着往下淌,把街对面的那栋老楼扭曲成一片模糊的影子。

这间公寓是来加拿大之后租的,一室一厅,一个月两千三百加币。

放在国内,这个价钱能在省城租个一百五十平的大房子。在这儿,就这巴掌大的地方,家具还是二手的,沙发塌了一块,坐上去硌得慌。

赵文广来加拿大四十六天了。

四十六天,换了三个住处。

刚来的时候住在列治文的一家酒店,后来觉得不安全,搬到了本拿比的朋友家。住了半个月,又觉得朋友的眼神不对劲,连夜搬出来,在这间公寓落了脚。

公寓在唐人街边上,邻居大多是华人老头老太太,每天早晚在楼道里碰见,都客客气气点点头,谁也不问谁。

赵文广喜欢这样,不问最好。

窗外的雨小了点,但没停。

赵文广看了一眼手表,下午四点二十。该出门了,去那家华人超市买点吃的。超市五点之后人少,他习惯那个点去。

换衣服的时候,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

镜子里的那个人,快不认识了。

头发长了,乱糟糟地搭在额头上,胡子也好几天没刮,青青的一片。

脸色发灰,眼窝深陷,眼睛里全是血丝。穿着一件灰色的旧卫衣,牛仔裤,运动鞋,跟那些刚来的留学生没什么两样。

这还是那个赵文广吗?省城最年轻的副厅长,前途无量的政治新星,走到哪儿都有人前呼后拥的赵公子?

赵文广苦笑了一下,拉上卫衣帽子,开门出去。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他脚步声,哒,哒,哒。走到一楼,推开单元门,冷风夹着雨丝扑在脸上,打了个哆嗦,把帽子拉得更低。

超市不远,走路五分钟。

赵文广低着头,尽量贴着墙根走。路过一家便利店的时候,下意识往橱窗里看了一眼——电视上在放新闻,中文台,一个主持人正在说着什么。

赵文广停住脚步,盯着电视屏幕。

新闻画面切换,出现了一张熟悉的脸。

他父亲的脸。

赵育良穿着橘黄色的马甲,坐在审讯室里,低着头。镜头是偷拍的,晃得厉害,但那张脸,那个眼神,赵文广一眼就认出来了。

电视里主持人的声音传来:“原省城师范大学教授赵育良,因涉嫌贪污受贿、包庇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故意杀人等多项罪名,已被依法逮捕。据悉,赵育良已初步认罪,案件正在进一步审理中……”

赵文广站在雨里,一动不动。

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淌,淌进脖子里,冰凉。但他没感觉。

看着屏幕上那个低着头的老头,那个从小教他写字、教他做人的父亲,那个在他临走前拍着他肩膀说“走吧,别回头”的父亲。

想起父亲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

那眼神里,有期待,有愧疚,有不舍,还有……绝望。

赵文广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疼。

但他没哭。

不能哭。

哭了,就回不去了。

虽然他也知道,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超市里人不多,几个老头老太太推着购物车慢慢走。

赵文广拿了个篮子,往里放了几样东西——面包,牛奶,鸡蛋,一包速冻水饺,两桶泡面。

这些东西够他吃三四天。

他不敢买多,不敢在一个地方待太久,不敢让人记住他的脸。

结账的时候,收银的是个华人小姑娘,二十出头,扎着马尾辫,笑着跟他说话。

“今天雨真大,出门记得带伞啊。”

赵文广点点头,没说话,把钱递过去。

小姑娘找零的时候,看了他一眼,说:“哎,你长得好像一个人。”

赵文广心里一紧,但脸上没露出来,只是淡淡说:“是吗?像谁?”

小姑娘想了想,又摇摇头:“想不起来了。可能像哪个明星吧。”

赵文广接过零钱,拎起袋子,快步走了。

走出超市,雨还在下,比刚才大了一点。低着头往回走,走到公寓楼下的时候,突然停住脚步。

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车。

他没见过这辆车。

赵文广站在街对面,盯着那辆车看了足足五分钟。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见里面。发动机没熄火,排气管往外冒着白气。

心里开始打鼓。

谁的车?来找谁的?是不是冲他来的?

他在街对面站着,不敢动。雨越下越大,把他浇了个透湿,但他不敢动。

又过了五分钟,车门开了。

下来一个人,是个华人中年男人,穿着黑西装,打着伞。他往四周看了看,然后走到公寓门口,按了按门禁。

赵文广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那人按了半天,没人应。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说了几句什么,然后上车,走了。

赵文广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腿都软了。

快步跑回公寓,上楼,进屋,把门反锁上。然后靠在门上,大口喘气。

过了很久,才慢慢缓过来。

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点窗帘,往下看。那辆车没回来,街上空荡荡的,只有雨还在下。

赵文广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那天晚上,一夜没睡。

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一会儿想起父亲,一会儿想起龙四海,一会儿想起李晨,一会儿想起那些年的风光日子。

那时候多好啊。

在县城当书记的时候,走到哪儿都有人围着。开会坐主位,吃饭坐主宾,喝酒有人敬,说话有人记。想办什么事,一句话就行。想见什么人,打个电话就来。

龙四海那个山庄,他去了多少次?记不清了。

每次都有人安排得妥妥当当,最好的包间,最好的酒,最好的女人。小月那个姑娘,他养了两年多,随叫随到。

万子良那边就更不用说了。那些地是怎么批的?那些项目是怎么拿的?那些钱是怎么分成的?他闭着眼睛都能说清楚。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了不起,觉得自己能一直这么风光下去。

现在呢?

住着一个月两千三的公寓,吃着两块钱一包的泡面,看见黑车就腿软,听见敲门就心跳。

这叫什么事儿?

赵文广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枕头是湿的,不知道是汗还是泪。

第二天,雨停了。

赵文广起了个大早,去楼下买了一份中文报纸。翻了半天,在角落里找到一条小新闻:原省城副厅长赵文广被通缉,目前仍在逃。

把那条新闻看了三遍。

通缉。

仍在逃。

这两个词刺得他眼睛疼。

赵文广把报纸卷起来,扔进垃圾桶。

往回走的时候,经过那家便利店,又往橱窗里看了一眼。电视上还在放新闻,这回不是他父亲,是别的。

但他不敢看了。

回到公寓,他坐在窗前发呆。

窗外,天晴了,太阳出来了。阳光照在对面那栋老楼上,暖洋洋的。街上人来人往,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有牵着狗的老人,有骑着自行车送外卖的小哥。

他们都有自己的日子。

他们都知道自己要往哪儿去。

赵文广不知道。

他想回国。

想得要命。

但他回不去。

回去了就是手铐,就是监狱,就是跟父亲一样的下场。

他又不想回去。

可不回去,就这么在加拿大漂着?一辈子躲躲藏藏,见人就躲,听见敲门就心跳?

赵文广把脸埋在手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窗外,阳光正好。

屋里,一个人,孤零零的。

下午三点,赵文广出门了。

他得去银行,查查账户里的钱。来的时候带了一笔,但不知道能撑多久。

银行不远,走路十分钟。他低着头,走得很快。路过一个街角的时候,突然听见有人在喊。

“赵厅长?”

赵文广浑身一僵。

他慢慢转过头,看见一个中年男人站在不远处,正盯着他。

那男人四十多岁,穿着西装,戴着眼镜,脸有点熟。赵文广想了半天,突然想起来——这是当年在县里搞过项目的商人,姓孙,具体叫什么忘了。

孙老板看着他,眼睛瞪得老大。

“赵厅长,真是您?您怎么也在这儿?”

赵文广脑子转得飞快。

他不能认。

认了就完了。

他摇摇头,说:“你认错人了。”

孙老板愣了愣,又仔细看了看他,然后说:“不对,您是赵厅长,我认得您。您怎么……”

赵文广打断他:“我说了,你认错人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孙老板在后面喊:“赵厅长!赵厅长!”

赵文广不回头,越走越快,最后跑起来。

一直跑到看不见那个街角了,他才停下来,扶着墙,大口喘气。

心都快跳出来了。

这天晚上,赵文广又失眠了。

躺在床上,想着那个孙老板。

他会报警吗?会通知大使馆吗?会不会已经有人盯上他了?

越想越怕,越怕越想。

凌晨三点,他爬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不能在这儿待了。

得换地方。

天亮之前,赵文广拎着一个行李箱,出了门。

他不知道要去哪儿,只知道不能再待在这儿。

温哥华的清晨,天还没亮透。街上空荡荡的,只有几辆出租车在跑。赵文广站在路边,看着那些车,不知道该往哪儿去。

远处,天边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但对赵文广来说,每一天都一样。

躲。

藏。

怕。

没完没了。

想起小时候,父亲教他写字,教他做人,说“文广,你要记住,做人要有骨气,做事要有担当”。

他有骨气吗?

他有担当吗?

没有。

他只有一条命,还有一颗想活下去的心。

赵文广上了一辆出租车,跟司机说:“去机场。”

司机问:“去哪个机场?”

赵文广愣了愣。

对啊,去哪个机场?

温哥华有两个机场,一个国际的,一个国内的。他去哪个?

想了半天,说:“去国内的。”

先离开温哥华再说。

去哪儿都行。

出租车启动,驶向机场。

赵文广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那些街道,那些房子,那些人,一个一个消失在身后。

就像他的过去。

就像他的故乡。

永远回不去了。

飞机起飞的时候,赵文广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温哥华。

这座他待了四十六天的城市,他还没来得及好好看一眼,就要走了。

下一站是哪儿?

多伦多?蒙特利尔?还是卡尔加里?

他不知道。

飞机穿过云层,外面一片白茫茫。

赵文广闭上眼睛。

脑子里浮现出父亲的脸。

那个低着头,穿着橘黄色马甲,坐在审讯室里的老头。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父亲。

也可能是这辈子最后一次了。

赵文广的眼角,有什么东西滑下来。

他用手背擦掉,没睁眼。

飞机继续上升。

窗外,阳光刺眼。

但赵文广觉得冷。

从骨头缝里往外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