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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都市言情 > 我在东莞夜总会当保安 > 第695章 赵育良、死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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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城看守所的会见室不大,二十来个平方。

一张长条桌,把房间分成两半。桌子这边是一把椅子,那边也是一把椅子。墙上刷着白灰,已经泛黄了,墙角有块水渍,像个人脸的形状。

李晨坐在椅子上,看着对面的那扇门。

门是铁的,漆成深灰色,上面有个巴掌大的小窗,这会儿关着。

旁边站着个看守,三十来岁,板着脸,不说话。

李晨进来的时候,他搜了身,把手机、钱包、钥匙全收走了,然后指了指这把椅子。

“坐着等。”

等了多久了?李晨没看表,估摸着有十分钟。

门那边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铁门上的小窗拉开,一双眼睛往里看了看,然后门开了。

赵育良走进来。

他穿着橘黄色的马甲,头发剃得很短,花白的一片。脸上的肉松弛了,眼袋垂下来,跟两个小水袋似的。但腰板还挺直,走进来的时候,步子不快不慢。

看守指了指那把椅子。

赵育良坐下,隔着长条桌,看着李晨。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都没说话。

看守说:“半小时。”然后退到门口站着。

门关上了。

会见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的嗡嗡声。

赵育良先开口。

“李晨,谢谢你愿意见我。”

李晨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赵育良说:“我知道你恨我。冷军是我让人杀的,柳媚也是我点头的。还有张华,还有贵利高,还有黄金峰,还有白雪。这些人的命,都跟我有关系。”

李晨还是没说话。

“我今天叫你来,不是求你原谅。我做的事,我认。法院判了,死缓。我会上诉吗?不会。我等死。”

李晨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沉。

“那你还叫我来干什么?”

赵育良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李晨,我有件事求你。”

李晨没接话。

赵育良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块玉。不大,拇指大小,雕成个平安扣的样子,颜色青白,看着有些年头了,边角都磨得圆润了。

“这是我母亲给我的。她走的那年,我二十六岁,刚参加工作。她拉着我的手,把这个塞给我,说‘育良,娘没什么给你的,就这一块玉,你戴着,保平安’。”

李晨看着那块玉,没动。

赵育良说:“这块玉我跟了四十多年。从省城到县城,从县城回省城,开会带着,出差带着,睡觉都放在枕头底下。它是我娘留给我的,不脏。”

最后三个字,咬得很重。

李晨心里动了一下。

“我这辈子,收了多少钱,我自己都算不清。那些钱,脏。但这块玉,不脏。它是我娘给的,干干净净的。”

他把玉往前推了推。

“李晨,我想求你,把这个收下。”

“给我干什么?”

“你明白的。”

“赵育良,你是想让我放过你儿子?”

赵育良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你儿子跑了,现在在国外。你让我放过他?我怎么放过他?我又不是法院,又不是公安,我说放过就放过?”

“你明白我的意思。”

“我不明白。”

赵育良深吸一口气,然后突然站起来。

椅子腿刮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看守立刻往前走了一步:“坐下!”

赵育良没坐。

他绕过桌子,走到李晨面前。

然后他跪下了。

看守愣了愣,又往前走了一步,但没再出声。

李晨低头看着赵育良。

这个老头,曾经是省城师范大学的教授,门生遍天下,一句话能让人升官,一句话也能让人坐牢。他教过无数学生,办过无数事,收过无数钱,害过无数人。

现在他跪在地上,膝盖磕在水泥地上,疼不疼?不知道。

但他跪着。

李晨说:“赵育良,你起来。”

赵育良摇摇头。

“李晨,我不求你别的。文广是我儿子,他就那一个。我教了他一辈子,教他怎么当官,教他怎么做事,教他怎么往上爬。就是没教他,怎么当个人。现在他跑了,一个人在加拿大,你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吗?”

“我知道他活该。我也活该。但李晨,你也是当爹的人。你有念念,有那两个双胞胎,还有南岛国那个儿子。你想想,要是有一天,你的孩子在外面漂着,有家不能回,有国不能归,你什么心情?”

赵育良把那块玉举起来,举到李晨面前。

“李晨,这块玉不脏。我娘给的,跟了我四十多年。我现在把它给你。你收下,就当帮我个忙。文广要是能活着,就让他活着。要是实在活不了,也让他死得不那么难受。”

李晨看着那块玉。

玉很小,在他手心里,青白色的,温润润的。

赵育良的手在抖。

李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接过那块玉。

赵育良愣了一下,眼眶里滚出两颗泪。他没出声,就那么跪着,泪流了满脸。

“赵育良,你起来。”

赵育良没动。

“我收了这块玉,不代表我答应你什么。你儿子的事,我管不了。法院怎么判,公安怎么抓,那是他们的事。我只是个老百姓。”

赵育良点点头:“我知道。我知道。”

“那你起来。”

赵育良扶着桌子,慢慢站起来。跪的时间不长,但年纪大了,腿有点软,站不稳。

“赵育良,你后悔吗?”

“后悔?后悔什么?后悔收钱?后悔害人?还是后悔没早点死?”

“后悔做人做成这样。”

“李晨,你知道吗,我这辈子,教了无数学生。有的当了官,有的发了财,有的进了监狱,有的死了。我一直觉得自己了不起,觉得自己能掌控一切。现在我才知道,我什么都掌控不了。连自己都掌控不了。”

“李晨,你别学我。”

“你有钱,有女人,有孩子,有兄弟。你什么都有。但你得记住,这些东西,都不是你的。你只是暂时拿着。哪天你没了,这些东西就没了。只有一样东西是你的——你做过的事,你怎么对人,你怎么对事。这些,会留下来。”

李晨听着,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我对不起冷军,对不起柳媚,对不起张华,对不起很多人。我知道我死了也还不清。但李晨,我求你一件事。”

“你说。”

“那块玉,你收好。不是为了文广,是为了我娘。她是个好人,一辈子没做过坏事。她给我的东西,我不想让它跟着我进监狱,进火葬场。你帮我收着,就当替她留着。”

李晨点点头。

赵育良笑了,笑得很难看,但笑出来了。

“行了,我该说的说完了。你走吧。”

他转过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李晨一眼。

“李晨,替我向冷月道个歉。她哥,是我害的。我知道道歉没用,但总得说一声。”

李晨点点头。

赵育良推开门,走了出去。

铁门关上的声音,很闷,像什么东西被捂住了。

李晨坐在椅子上,看着手里的那块玉。

玉很小,很温润,在掌心里有点暖。

他想起赵育良那句话。

“它是我娘给我的,不脏。”

看守走过来,说:“走吧。”

李晨站起来,把那块玉攥在手心里,跟着他往外走。

出了看守所的大门,外面天已经黑了。冷月站在车旁边,看见他出来,快步迎上来。

“晨哥,怎么样?”

李晨没说话,只是把攥着的手伸开。

那块玉躺在掌心里,青白色的,在路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冷月看着那块玉,愣了愣。

“这是……”

“赵育良给的。他娘的遗物。”

“他要你放过赵文广?”

李晨点点头。

“你答应了?”

李晨摇摇头。

“我没答应。但我收了这块玉。”

“晨哥,你心软了?”

“不是心软。是他那句话,让我难受。”

“哪句话?”

“他让我替他娘留着。他娘是个好人,一辈子没做过坏事。她的东西,不脏。”

冷月没说话,只是握住他的手。

那块玉,在他们两人手心里,暖暖的。

远处,看守所的大楼灯火通明。那扇铁门,那间会见室,那个跪在地上的老头,都留在里面了。

李晨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今晚的星星不多,稀稀拉拉的几颗,挂在天边。

他想起赵育良最后那个眼神。

那眼神里,有愧疚,有悔恨,有不舍,还有一点解脱。

他知道自己要死了。

他知道自己活该。

但他还是想把那件不脏的东西,留下来。

李晨把那块玉装进兜里,拍了拍。

“月月,走吧。”

冷月点点头,拉开车门。

车子发动,驶离看守所。

后视镜里,那栋大楼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李晨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赵育良跪在地上的样子。

一个老头,穿着橘黄色的马甲,跪在水泥地上,举着一块小小的玉,说“李晨,这块玉不脏”。

想起自己父亲。

那个在村里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头,从来没教过他什么大道理,只会说“小子,别学坏”。

想起冷军。

那个在卧底的时候被打死的人,临死前也没留下什么话,只有冷月替他记着。

想起柳媚。

那个在老家摔了一跤就再也没起来的人,拼了命把念念生下来。

每个人都有放不下的人,放不下的事。

赵育良放不下他儿子。

李晨放不下谁?

冷月?刘艳?琳娜?念念?双胞胎?那个还没见过面的番耀?

都放不下。

但他不会像赵育良那样。

不会等到跪在地上的那天,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个放不下的人。

车子驶进东莞市区,街上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李晨睁开眼睛,看着窗外。

一家电影院门口排着长队,电子屏上跳动着《1985》的票房数字——15.7亿。

那些排队的人,有年轻人,有中年人,有老人。他们不知道李晨是谁,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不知道那块玉的故事。

但他们知道冷军。

知道那些老兵。

知道那些被遗忘的人。

车子停在柳媚留下的那栋别墅门口。李晨下车,往里走。念念的喊声从屋里传出来:“爸爸回来了!”

李晨笑了,加快脚步。

那块玉在兜里,随着步子轻轻晃动。

不脏。

真的不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