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还是那个声音,清冷,带着点疲惫。
但李晨听出来了,是她。
一年多没联系了。
上次在南岛国,林雪把他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电话不接,短信不回,消息发过去是个红色的感叹号。李晨试过几次,后来也放弃了。
有些事,强求不来。
“林雪?你……怎么换号了?”
“这个号安全。李晨,现在有空吗?”
“有。”
“我有点事要找你,不方便电话里说。你能来一趟省城吗?”
李晨心里一紧。
不方便电话里说,要见面说。以林雪的性格,能让她这么郑重其事的事,肯定不是小事。
“行。我现在就出发。你在哪儿?”
“我发地址给你。你到了给我电话。”
挂了电话,冷月问。
“晨哥,谁啊?”
“林雪。”
“她找你什么事?”
“没说清楚,要见面说。我现在去省城。”
冷月点点头:“开车小心点。”
车子驶出东莞,上了高速。
夜色里,路灯一排排往后退,亮得晃眼。
李晨握着方向盘,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林雪。一年多没联系了。她过得怎么样?赵家倒了,她应该自由了吧?孩子……她说过流产了,但……
李晨不敢往下想。
到了省城。
李晨把车停好,照着地址找到那栋楼。电梯上到十二楼,1203室。
敲门。
门开了。
林雪站在门口。
一年多没见,她瘦了。脸小了一圈,眼睛显得更大,颧骨有点凸出来。头发随便扎着,穿着一件宽松的家居服,脚上趿拉着拖鞋。
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都没说话。
然后林雪扑过来,一把抱住李晨。
抱得很紧,胳膊勒得李晨有点喘不过气。
李晨愣住了,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干嘛呢这是?”
林雪没说话,只是抱着他,脸埋在他肩膀上。
李晨感觉到肩膀上有湿热的东西。她在哭。
过了好一会儿,林雪才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
“进来吧。”她侧身让开。
李晨走进屋,四下看了看。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客厅里摆着沙发、茶几、电视,茶几上放着奶瓶和几个小玩具。
沙发上扔着一件小孩的衣服,粉蓝色的,小小的。
李晨心里咯噔一下。
“坐吧。”林雪指了指沙发。
李晨坐下,林雪在他对面坐下。
两个人又沉默了几秒。
“林雪,到底什么事?”
“李晨,我找你,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有个儿子。”
李晨愣住了。
“十个月大了。叫林念晨。”
李晨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我没流产。从南岛国回来之后,赵家那时候盯得紧,我不敢声张,只能偷偷养着。后来孩子生了,是个男孩,我给他取名叫林念晨。”
李晨脑子嗡嗡的,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飞。
儿子。他有个儿子。十个月大了。叫林念晨。
林雪看着他,眼神里有点心疼。
“李晨,你没事吧?”
李晨回过神来,看着她。
“你……你为什么瞒着我?”
“赵家盯得紧。要是让他们知道孩子是你的,这孩子活不了。”
“那现在呢?赵家倒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不想让你为难。”
“什么意思?”
“你有冷月,有刘艳,有琳娜,有念念,有双胞胎。你有一大家子人。我再插进来,算怎么回事?我不想让你为难,也不想让冷月她们难受。”
“那你现在为什么又告诉我?”
“因为我要是不说,可能以后就没机会说了。”
“什么意思?”
“李晨,有人要动你。”
“不是我二伯林国栋。是我大伯,林国柱。”
李晨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林国柱。林国栋的大哥。燕京某部委正厅级官员。那个“不粘锅”,那个给林国栋出主意从赵文广查起的人。
“大伯前几天给我爸打电话,说了很多。我爸后来又跟我妈说,我妈偷偷告诉我的。”
“说什么了?”
“说你是个麻烦。说你跟林国栋走得太近,成了他的污点。说有人拿你做文章,想踩林国栋。说林国栋要想扶正,必须处理你。”
“处理我?怎么处理?”
“具体没说。但我大伯的意思是,让你进去待几年。”
李晨心里一沉。
进去待几年。
这话听着轻巧,但意思很明白——找个罪名,抓起来,判了,送进去。
“李晨,你得走。”
“走?去哪儿?”
林雪说:“去哪儿都行。先出去躲躲,等这阵风过去再说。南岛国不是你的地盘吗?去那儿待一阵。”
李晨没说话,脑子里乱得很。
林雪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推开门。
“念晨,妈妈抱。”
屋里传来咿咿呀呀的声音。
林雪走进去,再出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个孩子。
小家伙白白净净的,眼睛又大又亮,正啃着自己的小拳头。看见李晨,也不怕生,就那么盯着他看。
李晨站起来,走过去。
他看着那个孩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那眼睛,那鼻子,那嘴,活脱脱就是他小时候的样子。
林雪把孩子往他面前送了送。
“念晨,这是爸爸。”
小家伙盯着李晨,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露出两颗小米牙。
李晨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他伸出手,想抱,又不敢抱。
林雪把念晨放进他怀里。
小家伙软软的,热热的,在李晨怀里扭来扭去,小手抓着他的衣服。
李晨低头看着他,眼泪差点掉下来。
“林雪,你傻不傻?”
“你这么好的家庭,干吗要这样?找个门当户对的嫁了,安安稳稳过日子,多好。何苦给我生孩子?”
林雪摇摇头。
“李晨,我不傻。”
“你救过我两次命,我这条命,是你给的。还你一个儿子,算是不欠你的了。”
“你本来就不欠我的。”
“我知道。但我心甘情愿。”
她走过来,伸手摸了摸念晨的小脸。
“李晨,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要让你负责。我自己选的路,自己走。念晨我会养大,不会让他拖累你。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有个儿子。万一哪天……”
她顿了顿,没往下说。
李晨明白她的意思。
万一哪天他出事了,进去了,甚至没了,至少他知道,这世上还有他一个儿子。
李晨抱着念晨,沉默了很久。
小家伙在他怀里动来动去,小手抓着他的衣领,嘴里咿咿呀呀的。
李晨低头看着他,轻声说:“儿子,爸爸对不起你。”
念晨听不懂,只是冲他笑。
林雪在旁边看着,眼眶红红的。
过了好一会儿,李晨抬起头,看着林雪。
“你刚才说,林国柱要动我?”
林雪点点头。
“是他一个人的意思,还是上面的意思?”
“不知道。我爸没说那么细。但大伯那个人,你也知道,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他既然说出来了,肯定是有人在后面推。”
“林国栋知道吗?”
“应该知道。大伯肯定跟他说过。但二伯那个人,你也知道,他不会害你。”
李晨点点头。
林国栋确实不会害他。但林国栋能顶得住吗?
上面有人要动他,林国栋能护得住?
李晨把念晨还给林雪,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省城的夜景,灯火通明,万家灯火。
但他看不见那些。
他脑子里全是林雪刚才那句话。
“让你进去待几年。”
进去待几年。
他李晨,南下东莞,一路拼杀,从桥洞里爬出来,从死人堆里站起来,攒下这份家业,有了这么多女人和孩子。现在让人一句话,就进去待几年?
凭什么呢?
就因为他风头太盛?就因为他捐了四个亿?就因为他跟林国栋走得近?
李晨攥紧拳头,又松开。
他想起九爷的话。
“盛极而衰。”
这才几天,就来了。
林雪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李晨,你听我一句劝。走吧。去南岛国待一阵。等风头过去再回来。”
“我走了,你怎么办?”
“我没事。赵家倒了,没人盯着我了。我在省城好好的,没人会为难我。”
“念晨呢?”
“念晨跟我。你放心,我会把他养大。”
“林雪,让我再看看他。”
林雪把念晨又抱过来。
李晨看着那个小家伙,心里像刀割一样。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念晨的小脸。
念晨又笑了,小手抓住他的手指,攥得紧紧的。
“儿子,爸爸以后会经常来看你的。”
念晨咿咿呀呀地回应他,不知道在说什么。
林雪在旁边看着,眼泪流下来。
晚上十一点,李晨从林雪家出来。
站在楼下,抬头看了看十二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林雪抱着念晨站在窗前,冲他挥了挥手。
李晨也挥了挥手。
上了车,发动。
车子驶出小区,上了高速。
夜色里,路灯一排排往后退,亮得晃眼。
李晨握着方向盘,脑子里还在想着那个小家伙。
十个月大,白白净净的,眼睛又大又亮,笑起来露出两颗小米牙。
那是他儿子。
他李晨的儿子。
他还有个儿子,叫林念晨。
李晨苦笑了一下。
林念晨。
念晨。
这名字,是林雪取的。
她在念着他。
一年多了,她一个人扛着,谁都没告诉。
李晨的眼眶又热了。
他想起林雪那句话。
“我还你一个儿子,算是不欠你的了。”
傻女人。
真傻。
但她傻得让人心疼。
车子驶进东莞,已经是凌晨。
街上空荡荡的,偶尔有几辆出租车驶过。
李晨把车停在别墅门口,熄了火,坐在车里,没动。
他看着那栋别墅,看着二楼亮着的灯。
冷月还没睡。
她在等他。
李晨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
走进屋,冷月果然坐在客厅里,抱着念念。
念念已经睡着了,窝在她怀里,小脸红扑扑的。
冷月看见他进来,轻声说:“回来了?”
李晨点点头,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林雪找你什么事?”
“月月,我又有个儿子。”
冷月愣住了。
李晨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冷月听完,沉默了很久。
“叫林念晨?”
李晨点点头。
“十个月大了?”
李晨又点点头。
冷月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念念。
“晨哥,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
“林雪让你走?”
“对。她说有人要动我。”
“谁?”
“林国柱。”
“林国栋的大哥?”
李晨点点头。
“晨哥,林雪说得对。你得走。”
“林国柱那个人,我听说过。‘不粘锅’,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他既然放出风来,肯定是有人在后面推。你留在国内,迟早出事。”
“我走了,你们怎么办?”
“我们没事。我们又没得罪人。你走了,他们反而不会为难我们。”
“念念呢?艳艳呢?双胞胎呢?琳娜和番耀呢?还有林雪和念晨?”
“念念跟我。艳艳带孩子。琳娜在南岛国,谁也动不了她。林雪……林雪在省城,有林家护着,也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