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岛国,王宫医疗中心。
早上八点,刘慧准时出现在护士站。
她穿着一身崭新的护士服,白色的,合身得体,头发盘起来塞进护士帽里,脸上化着淡妆,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胸前的工牌上印着三个字:刘慧。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实习护士。
昨天面试加实操考核,她一次通过。
周主任很满意,当场就录用了,让她今天就来上班。
刘慧知道这不是自己运气好,是那些年在樱花会的训练起了作用。
扮演不同角色这种事,她太熟悉了。
为了杀人,她扮过保健医生,扮过公司文员,扮过酒店服务员,扮过富家小姐。
每一次都要把自己彻底变成另一个人,说话的语气,走路的姿态,看人的眼神,都得跟角色一模一样。那些年练出来的本事,现在用在当护士上,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护士长姓陈,四十来岁,本地人,说话干脆利落,走路带风。
她带着刘慧熟悉了一圈环境,病房在哪里,药房在哪里,急救室在哪里,值班室在哪里,食堂在哪里,都指了一遍。刘慧一边走一边记,脑子像摄像机一样把路线图刻进去。
“你今天先跟着王姐,她是老护士了,带带你。”陈护士长指着另一个护士说。
王姐三十出头,圆脸,笑起来很和气。她冲刘慧点点头。
“走吧,小刘,先去查房。”
查房很简单,就是挨个病房看看病人的情况,量体温,测血压,换药,记录。刘慧跟在王姐后面,看她怎么做,学着她的语气跟病人说话。
“阿婆,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好多了,就是还有点咳嗽。”
“咳嗽正常,再吃两天药就好了。”
“护士姑娘,我什么时候能出院啊?”
“别急,等医生查完房再说。”
刘慧看着王姐跟病人说话,心里想着,原来正常人是这样说话的。不是完成任务,不是套取情报,不是寻找弱点,就是单纯地关心,单纯地聊天。
有点陌生。
但她学得很快。
查完房,回到护士站,王姐倒了杯水给她。
“怎么样,还习惯吗?”
“还好。就是有点紧张。”
“紧张正常,我刚来的时候也紧张。慢慢就好了。咱们这儿活不多,病人也不多,比国内那些大医院轻松多了。”
“王姐,你来多久了?”
“一年多了。从医疗中心开业就来了。看着它一点点建起来,招人,开张,现在规模越来越大。”
“这边病人多吗?”
“不算多。主要是王宫里的人,还有附近几个镇子的居民。有时候也有从其他岛转来的重症病人。南岛国就这么点人,医院够用了。”
两人正说着话,楼下传来一阵动静。有人在喊“李先生”,有人在跑动,脚步声杂沓。
王姐站起来,往楼下看了一眼。
“怎么了?”
一个护士跑上来,气喘吁吁的。
“李先生来了!带着小王子!”
王姐说:“小王子怎么了?”
护士说:“好像是感冒了,有点发烧。李先生抱着他来的,周主任让准备一下。”
“好,我马上下去。”
她回头看了刘慧一眼。
“小刘,你也来。认识一下,那是女王的男人。”
刘慧的心跳了一下,但脸上很平静。
“好。”
她跟着王姐下楼。
一楼大厅里站着几个人。最显眼的是中间那个男人,穿着深色的t恤和牛仔裤,怀里抱着个孩子。孩子裹在一张小毯子里,只露出半张小脸,闭着眼睛,有点蔫。
是李晨。
刘慧站在楼梯口,看着他。
上次见他的时候,她给他下毒,他倒在她面前。那时候她以为自己会完成任务,然后离开,然后继续做樱花会的杀手。结果她心软了,留了解药,走向大海。
再后来,她被刘一手救活,躲在云南,改名刘慧。
现在她站在这里,穿着护士服,看着那个男人,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李晨没注意到她。他正跟周主任说话,低着头看怀里的孩子。
“早上起来有点烫,量了体温,三十七度八。精神不太好,不肯吃东西,一直哼哼。”
周主任说:“李先生别急,我们先检查一下。王姐,带小王子上楼。”
王姐走过去,伸手要接孩子。
李晨说:“我抱着吧,他认生。”
王姐点点头。
“那您跟我来。”
一行人往楼上走。刘慧站在楼梯口,让到一边。
李晨从她身边经过,看了她一眼。
只是一眼,然后就过去了。
刘慧低着头,没看他。
但心跳得很快。
楼上,儿科诊室。
医生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姓黄,从华国来的,经验丰富。给番耀做了检查,听了心肺,看了喉咙,量了体温,然后对李晨说。
“李先生别担心,就是普通感冒,有点低烧。开点药,回去多喝水,注意休息,两三天就好了。”
“不用打针?”
“不用。孩子还小,能吃药尽量不打针。我先开三天药,您回去按时喂。要是烧不退,或者精神更差,再来。”
李晨点点头。
“好,谢谢黄医生。”
黄医生开了药方,递给王姐。
“王姐,你去药房拿药。”
王姐接过药方,看了刘慧一眼。
“小刘,你在这儿陪一下李先生,我去拿药。”
刘慧说:“好。”
王姐出去了。
诊室里只剩下李晨、刘慧,还有怀里抱着的番耀。
番耀在李晨怀里动了动,哼哼了两声,又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呼吸有点重,但睡得还算安稳。
刘慧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晨看着她,开口了。
“新来的?”
“是。今天第一天上班。”
“哪儿来的?”
“云南。”
李晨点点头。
“云南好地方。我有个朋友也在云南。”
“是吗?”
“是。保山那边。”
刘慧的心跳了一下。
保山。
刘一手就在保山。
李晨看着她,眼睛里有东西在动。
“你叫什么?”
“刘慧。”
“刘慧。好名字。”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她。
刘慧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垂下眼睛。
“李先生,您先坐一会儿,王姐马上回来。”
“好。”
他在椅子上坐下,把孩子换了个姿势抱着。
刘慧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屋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番耀偶尔的哼哼声。
过了大概一分钟,李晨站起来,抱着孩子往外走。
“李先生,您去哪儿?”
“走廊那边有窗户,透透气。”
他走出去。
刘慧站在原地,松了口气。
但还没等这口气松完,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拉进旁边一个没人的房间。
门关上了。
刘慧被按在墙上,面前是李晨的脸。
番耀被他换到另一只手上抱着,睡着了,没醒。
刘慧瞪大眼睛,下意识要喊。
“救——”
李晨捂住她的嘴。
“别喊。”
刘慧挣扎了一下,但没挣开。李晨的手很有力,但没弄疼她。
李晨看着她,眼神很复杂。
“你继续装。”
刘慧愣了一下,然后不挣扎了。
李晨松开手。
刘慧喘了口气,看着他。
“你怎么认出我来的?”
“味道。”
刘慧愣住了。
“我进入过你的身体,所以我记得你身上的味道。”
刘慧的脸一下子红了。
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
她这一辈子,杀过很多人,也跟很多男人发生过关系。
在樱花会的时候,色诱是必修课。她扮过情妇,扮过小姐,扮过良家妇女,跟各种各样的男人上过床。那些人,有的死了,有的活着,有的她根本不记得长什么样。
对她来说,那只是任务,只是手段。她是工具,工具不需要感情,也不需要记得谁。
但现在,这个男人说,他记得她身上的味道。
刘慧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然后她做了一件自己都没想到的事。
她反手抱住李晨,踮起脚,吻了上去。
李晨愣住了,想推开她。
刘慧说:“别动。”
李晨的手停在半空中。
刘慧的嘴唇贴着他的嘴唇,很轻,很软,带着点颤抖。
过了好几秒,她才松开。
李晨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
“你这是干什么?”
“这是我的初吻。”
李晨愣住了。
“你没听错。我这一辈子,跟很多男人上过床,但从来没接过吻。那些人不需要吻,只需要身体。我也不需要。但我想让你知道,这是我第一次亲一个人。”
李晨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慧低下头,靠在他胸口。
“李晨,我好累。”
李晨没说话,只是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番耀在他怀里动了动,又睡过去了。
房间里很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刘慧抬起头,看着他。
“现在樱花会要杀你。”
“我知道。”
“你不知道全部。里面有很多迷局,很多烟雾弹。塔卡是樱花会的狗,中村也不是什么好人,他们在互相算计,你只是他们的目标之一。”
“那你呢?”
“我?”
“你是来干什么的?”
“来帮你。”
“帮我?为什么?”
“因为我欠你的。你救过我。刘一手也救过我。你们让我知道,人可以那样活。我想还。”
“你是想保护我?”
刘慧点点头。
“我心里是这样想的。但你是否接受,我不知道了。”
“你来都来了,我不接受还能怎么办?”
刘慧愣了一下。
“不过你得听我的。在这儿当护士,别乱动。樱花会的事,我来处理。”
“可是他们的人已经到了。”
“我知道。北村告诉我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他们露头。他们不动,我怎么知道他们在哪儿?”
刘慧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那你小心点。”
“你也是。”
两人对视了几秒。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王姐回来了。
刘慧赶紧从李晨怀里出来,整理了一下护士服。
李晨也抱着孩子,推开门,走出去。
王姐拿着药过来,看见他们,愣了一下。
“李先生,您怎么在外面?”
“屋里闷,出来透透气。”
“药拿来了。一天三次,一次一包,用温水冲服。要是烧退了,就吃三天。要是没退,再来。”
李晨接过药,点点头。
“谢谢王姐。”
“不客气。您慢走。”
李晨抱着番耀,往外走。
走到楼梯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刘慧站在那儿,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相遇。
李晨笑了笑,没说话,转身下楼。
刘慧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王姐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小刘,发什么呆呢?”
“没什么。王姐,还有什么事要我做吗?”
“去三楼看看,三号房的阿婆要换药。”
“好。”
她往楼上走。
走到三楼,她站在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楼下,李晨抱着番耀,上了一辆车。
车发动,慢慢驶离。
刘慧看着那辆车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街角。
“李晨,你可别死。”
说完,她转身,走进病房。
三号房的阿婆躺在床上,看见她进来,咧嘴笑了。
“护士姑娘,你来啦?”
刘慧走过去,拿起床头的药。
“阿婆,换药了。”
同一时间,某处海面上。
一艘船正往南岛国方向驶来。
船不大,是普通的渔船,但船上的人不普通。他们穿着普通的衣服,但腰里别着枪,眼神警惕,话很少。
船头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看着远处越来越清晰的岛屿轮廓。
旁边一个人问:“山田先生,快到了。”
山田点点头。
“准备好。到了之后,按计划行事。”
“是。”
船继续往前开。
海浪拍打着船舷,哗啦啦地响。
远处,南岛国的海岸线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