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岛国,黎明村。
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光线变得柔和起来,落在那些新盖的房子的白墙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村子里的水泥路上,有人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有人骑着三轮车拉着菜往食堂送,有几个孩子在追逐打闹,笑声清脆得像风铃。
一切看起来那么平静,那么祥和,跟往常没什么两样。
一辆黑色的轿车从土路上驶过来,在村口停下。
车门开了,陈议长和老马走下来。
两个人站在村口,看着那块写着“黎明人民公社”的木牌,又看着里面那些整齐的房子和来来往往的人,都有点愣神。
老马说:“这就是那个公社?”
陈议长说:“对。北村搞的。”
“看着挺像回事的。”
“人家折腾了几十年,总得折腾出点东西。”
两个人往里走。
走了没几步,迎面过来一个老头,穿着粗布衣服,挑着两筐菜。
看见他们,停下来,用日语说了句什么。陈议长听不懂,老马也听不懂,正发愣,旁边跑过来一个年轻人,用中文问他们找谁。
陈议长说:“找北村先生。”
“北村先生在公社办公室。我带你们去。”
两个人跟着年轻人往里走。
穿过那些整齐的房子,经过那片绿油油的菜地,来到村子中央那个大院子。
院子里有几个凉棚,凉棚下面摆着桌子,有人在下棋,有人在喝茶,有人在聊天。年轻人指了指院子尽头那排房子。
“最里面那间,北村先生在那儿。”
陈议长说:“谢谢。”
年轻人摆摆手,跑了。
两个人走过去,在最里面那间门前停下来。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
陈议长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说的是日语,但带着点口音。
“进来。”
陈议长推门进去。
屋里不大,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一个文件柜,墙上挂着一张手绘的地图。
北村坐在办公桌后面,戴着老花镜,正在看一份文件。
看见他们进来,他抬起头,摘下老花镜,打量着这两个不速之客。
陈议长说:“北村先生,冒昧来访,打扰了。”
“陈议长?稀客。请坐。”
陈议长和老马在椅子上坐下。
北村给他们倒了茶,是本地那种有点涩的茶。陈议长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老马也喝了一口,都不说话。
北村看着他们,等着。
陈议长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
“北村先生,今天来,是想请教一件事。”
“什么事?”
“美国人给我们发了一份外交照会。”
北村的眉头动了一下,但没说话。
“照会的内容,是警告我们,让李晨收敛一点。说他在日本干的事,让美国人很不高兴。如果他不收敛,美国会重新评估跟南岛国的关系,包括石油进出口配额、经济援助、投资合作。”
北村听完,沉默了几秒。
“就这些?”
“就这些。”
“那你们来找我干什么?”
老马忍不住了。
“北村先生,我们怀疑美国人背后有别的目的。樱花会那些事,会不会是他们搞的鬼?他们是不是想借这个机会,插手我们南岛国的事?”
北村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老马,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当然是真话。”
“真话就是,你们想多了。”
老马愣住了。
北村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
“美国人发这个照会,不是什么阴谋,就是简单的威胁。他们想看看你们的反应。你们慌了,他们就进一步。你们不怕,他们就退一步。就这么简单。”
“那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北村转过身,看着他。
“陈议长,你觉得美国人想要什么?”
“油田股份?”
北村摇摇头。
“不是。”
“那是什么?”
“李晨。”
陈议长愣住了。
老马也愣住了。
北村走回办公桌边,坐下。
“美国人真正想要的,不是油田股份。股份可以谈,可以分,可以慢慢要。他们要的是李晨这个人。”
“为什么?李晨对他们有什么用?”
“因为他的血。”
“血?”
北村点点头。
“樱花会这些年搞的那些研究,背后有美国人的资金和技术。那六支试管里的东西,美国人一直想要。但那些东西需要一种特殊的引药才能激活,就是李晨的血。而且必须是李晨自愿献出的血。”
他看着陈议长,眼神很认真。
“陈议长,你可能不知道,李晨修炼的自然门内功,让他的血液里含有一种特殊的成分。那种成分全世界找不出第二个。美国人研究这个东西研究了很久,就是为了得到他。”
“可他们为什么不直接抓他?”
“因为没用。强取的血是死的,必须他自愿献出。所以他们在背后搞那么多事,让樱花会去折腾,就是为了逼李晨就范,让他自己献出血来。”
“那现在樱花会倒了,他们不是白费功夫了?”
北村摇摇头。
“没有白费。他们换了个方式。”
“什么方式?”
“外交施压。先让南岛国政府害怕,让议会给李晨施压,让李晨孤立无援。等他走投无路的时候,再有人出来说,只要你献出血,我们可以放过南岛国,放过你的家人。那时候,他会怎么选?”
陈议长沉默了。
老马也沉默了。
北村看着他们,叹了口气。
“你们以为美国人只是想要油田?油田算什么?石油到处都有,南岛国这点产量,他们根本看不上。他们看上的是李晨这个人。”
“那我们怎么办?”
“你们想怎么办?”
“我就是不知道才来问你的。”
北村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陈议长,我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李晨这个人,值得救。”
陈议长愣住了。
“你可能不知道他干过什么。他在国内捐了四个亿,给那些老兵,给那些烈士家属。那些老兵等了一辈子,终于等到了补偿。那些家属等了一辈子,终于等到了公道。他干这些事的时候,没想过回报。”
“他对朋友,对兄弟,对女人,对孩子,都好。这次去日本救刘慧,明知道是陷阱,他还是去了。为什么?因为刘慧是为了他才被抓的。他不去,良心上过不去。”
“这些我都知道。可美国人的压力……”
“美国人的压力怎么了?他们是上帝吗?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可是他们有军舰,有飞机,有军队……”
“有军队怎么了?他们敢打吗?南岛国背后有华国。李晨跟华国的关系,你们不是不知道。他捐了四个亿给那些老兵,那些老兵是什么人?是华国军方的老人。那些老人会看着他出事?”
陈议长沉默了几秒。
“陈议长,我明白你的难处。你是议长,要考虑整个国家的利益。但你也要明白,有些事,不是光考虑利益就行的。”
他站起来,走到陈议长面前。
“李晨是女王的男人,是小王子的爹。他要是出事了,女王会怎么想?南岛国的老百姓会怎么想?你们议会真能压得住?”
陈议长没说话。
北村拍拍他的肩膀。
“回去吧。跟李晨好好谈谈。他比你们想象的要聪明。也许他有办法。”
陈议长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北村先生,你为什么这么帮他?”
“我不是帮他。我是帮我自己。”
“帮你自己?”
“对。他活着,我那个弟弟才能活着。他活着,这个公社才能活下去。他活着,南岛国才能安稳。我需要他活着。”
陈议长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我明白了。”
他站起来,往外走。
老马也跟着站起来。
走到门口,陈议长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北村一眼。
“北村先生,谢谢。”
北村摆摆手。
“别谢。记住我的话就行。”
两个人推门出去。
外面,太阳已经落山了,天边只剩下一抹橙红色的余晖。村子里的灯陆续亮起来,黄的白的,星星点点的。食堂里飘出饭菜的香味,有人在喊开饭了,有人端着碗往食堂走。
“陈议长,咱们现在去哪儿?”
“王宫。找李晨。”
两个人上了车,往王宫方向开去。
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嗡嗡声。老马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面的路。陈议长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椰树林,脑子里一直转着北村那句话。
“美国人要的不是油田,是李晨这个人。”
李晨这个人。
他的血。
比他整个南岛国都值钱。
陈议长叹了口气。
“老马,你说,咱们这地方,是不是太小了?”
“小怎么了?小也有小的活法。”
“可人家盯着你呢。”
“盯着就盯着呗。还能把咱们吃了?”
陈议长苦笑了一下。
“说不准。”
车子继续往前开。
夜色越来越浓。
远处,王宫的灯光亮着,像一颗星星,落在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