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莞,晨月集团总部,十二楼大会议室。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深灰色的会议桌上,拉出一道道长长的光斑。
窗外是东城最热闹的街道,车流人流不断,但隔音玻璃把一切都挡在外面,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冷月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几份文件,但没看。
刘艳坐在她右手边,手边放着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长条桌两边坐着七个人,都是晨月集团各个板块的负责人,有的低头看手机,有的盯着茶杯发呆,有的拿余光打量着冷月和刘艳,心里各自转着念头。
苏晚晴最先开口,她管着整个集团的日常运营。
“冷总,人齐了。有什么事您说吧。”
冷月抬起头,扫了一圈在座的人,阿玲、张红、强哥、梅姐、阿芳、莲姐、张琼、兰香,一个不少。
这些人都跟了李晨少三五年,从当初那个草台班子一路干到现在,说感情有感情,说利益有利益,但今天要说的事,感情和利益都得往后放。
“今天叫大家来,是有件事要宣布,我和刘艳最近要去南岛国,时间不确定,可能很长。”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张琼第一个反应过来,她管着娱乐公司,脑子快,但这时候也有点懵。
“去南岛国?找晨哥?”
冷月点点头。
阿玲放下手里的茶杯,杯底碰到桌面发出轻微的声响。她负责美容项目。
冷月说:“晚晴继续管日常,各块业务该干嘛干嘛。我跟刘艳不在,有些决策可能需要远程沟通,但正常运转没问题。”
强哥是跟着李晨最早的那批人之一,现在管着沐足那一块。听了冷月的话,眉头皱起来。
“冷总,我不是泼冷水,您这一走,外面那些人怎么看?咱们这公司,从当初一个小游戏厅干到现在,靠的是什么?靠的是晨哥在。晨哥不在,您再一走,人心能稳?”
梅姐在旁边扯了扯他的袖子,强哥没理。
“强哥,你说得对。人心能不能稳,不在我在不在,在咱们这些人自己。你跟梅姐管沐足那么多年,有没有我,有没有晨哥,活儿照样干。别人也是一样。”
强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阿芳坐在角落里,负责夜倾城KtV,这时候抬起头,看了冷月一眼。
“冷总,那我能不能问一句,您这一走,还回来不?”
刘艳接过话头。
“回不回来看情况。但公司该做的事,一件不能少。”
张红坐在阿玲旁边,负责培训项目的。
“冷总,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您这么突然要走,咱们心里都没底。”
“没出事。就是想过去看看。”
张红还想说什么,被阿玲用眼神制止了。
兰香一直低头在本子上写什么,这时候抬起头来,她负责资产管理公司。
“冷总,资产管理那边有些文件需要您签字。您走之前能处理完吗?”
“能。这几天我都在。”
莲姐坐在阿芳旁边,她负责钻石人间,是李晨的舅妈。
“冷总,我跟您说句话。”
“钻石人间,还开不开?”
“开。为什么不开?”
“那就行。”
说完,她往后一靠,不再开口。
张琼看看莲姐,又看看冷月,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
“冷总,外面那些人要是问起来,咱们怎么说?”
“照实说。就说我去南岛国了,公私兼顾。”
“那他们要是有别的想法呢?”
“什么别的想法?”
“比如觉得咱们要撤了,要跑了。”
“他们怎么想,是他们的事。咱们怎么做,是咱们的事。”
张琼点点头,没再问。
苏晚晴推了推眼镜,站起来。
“冷总,您放心去吧。公司的事,我盯着。”
“好。”
会议散了。
椅子腿刮过地板的声音,脚步声,小声交谈的声音,渐渐远去。会议室里只剩下冷月和刘艳两个人。
刘艳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条车水马龙的街道。
“月姐,你说强哥那话,是不是说到点子上了?”
“什么话?”
“人心能不能稳。”
冷月站起来,走到她旁边。
“人心能不能稳,不在我,也不在晨哥,在咱们自己。沐足那块,强哥和梅姐干了那么多年,有我没我都一样。美容那块,阿玲自己就能撑起来。培训那块,张红虽然话多,但事从来没耽误过。钻石人间有莲姐,夜倾城有阿芳,娱乐公司有张琼,资产那边有兰香。晚晴盯着全局,出不了大乱子。”
刘艳转过头看着她。
“那咱们走,他们心里能没想法?”
“有想法正常。但有想法归有想法,干活归干活。这些人跟了晨哥那么多年,不是第一天出来混的。他们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什么该想,什么不该想。”
“月姐,你说阿芳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什么眼神?”
“就是那种……觉得咱们要跑了的眼神。”
“她怎么想,是她的事。”
“可她管着夜倾城,要是她心里有想法,那摊子……”
“夜倾城能转就转。转不了就关。”
刘艳愣了一下。
“关?那不是晨哥的老产业吗?从游戏厅时代就跟着他。”
“老产业怎么了?老产业就不能关?晨哥在的时候,这些产业是根基。晨哥不在,这些产业就是累赘。夜倾城那地方,位置偏,装修旧,利润薄,要不是阿芳在那儿撑着,早该关了。”
“那阿芳呢?”
“阿芳想留下,就安排她去别的地方。想走,给够补偿,好聚好散。”
“月姐,你变了。”
“变什么了?”
“以前你什么都想着留,现在什么都想着放。”
冷月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那条街。
街上人很多,有走路的,有骑车的,有开车的,谁也不认识谁,谁也不管谁。
这些人,跟晨月集团没关系,跟李晨没关系,跟她的决定也没关系。他们只是过自己的日子。
“该放就得放,晨哥在外面,咱们得过去。这边的东西,能带的带,不能带的扔。人也是。”
楼下,强哥和梅姐走在最后。
梅姐小声说:“强哥,你说冷总她们是不是真要跑?”
“跑什么跑?人家去南岛国,不是早就说过的事?”
“可那会儿说是去看看,现在是说可能不回来了。”
“不回来就不回来呗。你操这心干嘛?”
“我操什么心?我就是问问。”
强哥看了她一眼。
“问也别问。该干嘛干嘛。沐足那块,有没有冷总有没有晨哥,咱们照干。你操那些心,能多挣一分钱?”
梅姐不说话了。
两个人出了大门,走进阳光里。
阿玲和阿芳一起下楼。
“玲姐,你说冷总她们是不是……”
阿玲打断她。
“是不是什么?”
“是不是要跑了?”
“跑了又怎样?不跑了又怎样?你管夜倾城,她管美容,各干各的。她跑她的,你干你的。有什么关系?”
“可我那夜倾城,是她批的钱。”
“钱已经批了,账已经走了,你还怕什么?好好管你的店,别的事少打听。”
阿芳低下头,没再说话。
两个人走到楼下,各自上车。
张琼最后一个出来。
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拿出手机,拨了个号。
“喂,晨哥。是我。月姐刚才开会了,说了要走的事。对,大家都知道了。我?我没事。您放心,这边我盯着。阿芳有点想法,但问题不大。莲姐什么都没说,就问钻石人间开不开。其他人……都还好。行,我知道了。您那边也保重。”
挂了电话,她上了车。
车子发动,驶进车流里。
下午三点,东城某家茶餐厅。
阿芳约了阿玲喝茶。
两个人坐在角落里,阿芳点了杯奶茶,阿玲要了杯柠檬茶。
“玲姐,我还是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什么?”
“冷总她们为什么要走?公司干得好好的,每年那么多利润,说扔就扔?”
“没扔。就是人走。”
“人走跟扔有什么区别?人不在这儿,公司能管好?”
阿玲看着她,喝了口柠檬茶。
“阿芳,你管夜倾城几年了?”
“三年。”
“三年。那你应该知道,有些事不是你该操心的。”
阿芳愣了一下。
“冷总走,有冷总的道理。刘艳走,有刘艳的道理。她们不说,你就别问。问了也白问。你管好夜倾城,该营业营业,该报账报账。别的,少打听。”
阿芳低下头,没说话。
“我跟你交个底。冷总她们这一走,肯定有原因。但这原因,不是咱们该知道的。你非得打听,打听到了又能怎样?你能帮上忙?还是能拦着不让走?”
阿芳摇摇头。
“那就别问。干活吃饭,吃饭干活。就这么简单。”
阿芳点点头。
窗外,阳光慢慢西斜。
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没人知道这间茶餐厅里坐着谁,也没人知道她们在说什么。
但消息还是传出去了。
晚上八点,东城某家夜宵摊。
几个中年男人坐在一起,喝啤酒,吃烧烤。炭火烤得肉串滋滋响,油烟升起来,飘进夜色里。
“听说了吗?李晨那几个女人,要跑了。”
“跑了?跑哪儿去?”
“南岛国。找他男人去。”
“那公司“公司还在。但人走了,公司能撑多久?”
“这不明摆着嘛,李晨在这边混不下去了,想把老婆孩子接过去。”
“那咱们要不要……”
“要什么要?人家又没说不干了。你急什么?”
“我就说说。”
“你们瞎操什么心?李晨在不在,他女人在不在,跟你们有什么关系?你们是有生意往来,还是欠人家钱?”
“没有。就是聊聊。”
“聊聊?聊这个能下酒?”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烟灰。
“喝你们的酒,吃你们的串。别的事,少管。”
说完他走了。
剩下三个人面面相觑。
“他怎么了?”
“不知道。可能认识李晨的人。”
“算了算了,喝酒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