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凛坐下，系好安全带。面前是密密麻麻的仪表盘，按钮，操纵杆。但奇怪的是，她一点都不觉得陌生。脑海里那幅经络图自动浮现，每一个仪表，每一个按钮，都能在图里找到对应点。
“这是深度表，这是航速表，这是声呐显示屏……”林京一边操作一边讲解。她的手很稳，动作流畅，显然已经练习过很多次。
模拟器启动，周围的屏幕亮起，显示出深海景象。幽蓝的海水，游过的鱼群，偶尔飘过的水母。一切都那么真实。
“现在，下潜到100米深度。”林京推动操纵杆。
模拟器发出低沉的轰鸣，屏幕上的景象开始下沉。深度表的指针缓缓转动：50米、60米、70米……
突然，警报响起！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屏幕上出现一行字：“动力系统故障，紧急上浮！”
林京脸色一变，手忙脚乱地按按钮：“怎么会……刚才还好好的……”
“涌泉穴对应的动力泵压力异常。”林凛突然开口，“左舷第三管道有堵塞，导致液体循环不畅。”
林京愣住：“你怎么知道？”
林凛没回答，她的手已经自动伸向控制台，按下几个按钮。动作流畅得像是练习过千百遍。
屏幕上，堵塞提示消失，动力系统恢复正常。深度表指针稳定在100米。
林京瞪大眼睛看着她，像看怪物。
舱门打开，赵教官站在外面，脸色凝重：“林凛，你出来。”
林凛解开安全带，爬出模拟器。赵教官盯着她，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谁教你的？”
“没人教。”林凛说，“我就是……知道。”
“知道？”赵教官提高音量，“你知道左舷第三管道？你知道动力泵压力？你一个不到六岁的孩子，从哪里知道这些？！”
“老赵！”陈鸣的声音传来。她快步走过来，把赵教官拉到一边，低声说了几句。
赵教官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深吸一口气，走回林凛面前：“下午的课到此为止。林凛，你跟我来实验室。”
“教官……”
“这是命令。”
实验室在地下三层，要坐电梯下去。电梯下降时，林凛能感觉到耳膜的压力变化。她握紧胸口的玉佩，那温润的触感让她稍微安心。
电梯门开，眼前是一条白色走廊，墙壁是金属的，反射着冷光。赵教官在前面带路，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
走到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赵教官按下一串密码。门“嗤”一声滑开，露出里面的房间。
房间很大，摆满了各种仪器。最显眼的是中央那个巨大的玻璃缸，缸里是幽蓝的海水，水中悬浮着个东西——
是“蛟龙二号”的等比例模型！
不，不是模型。林凛走近看，那艘微型潜艇的每一个部件，每一个管道，都和她脑海里的经络图完全对应。甚至连艇身上“蛟龙二号”四个字的字体，都和祠堂下那艘一模一样。
“这是‘蛟龙二号’的1:10复制品。”赵教官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所有参数，所有系统，都和原型完全一致。除了……没有‘龙血’驱动。”
他走到控制台前，按下几个按钮。潜艇模型的舱盖打开，露出里面的驾驶舱。驾驶舱很小，只够坐一个人。座椅是特制的，上面连接着密密麻麻的管线。
“坐进去。”赵教官说。
林凛爬进驾驶舱。座椅很柔软，但那些管线贴上来时，她感到一阵刺痛——管线末端的针头刺破了她的皮肤，开始抽取血液。
不，不是抽取。是在……注入。
蓝色的液体顺着管线流入她的血管，和她体内的“龙血”融合。驾驶舱的仪表盘一个接一个亮起，屏幕上浮现出那幅熟悉的经络图。
但这次，图上多了些东西。在“膻中穴”的位置，有个红点在一闪一闪。
“检测到‘龙血’反应。”机械女声响起，“系统启动中……10%……30%……50%……”
林凛感到血管在发烫，那股深海的气息越来越浓。她闭上眼，让意识沉入那幅经络图。她能“看见”液体在管道里流动，能“听见”机械运转的声音，能“感觉”到潜艇每一个部件的状态。
“80%……90%……100%！”
“系统启动完成。驾驶员林凛，身份确认。欢迎来到‘蛟龙二号’。”
林凛睁开眼，发现自己不在实验室了。
她在深海里。
周围是幽蓝的海水，鱼群从舷窗外游过。仪表盘上所有指示灯都是绿色，潜艇运行平稳。
不，不对。这不是真的深海。这是……虚拟实境？
“很聪明。”赵教官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这是‘蛟龙二号’的全息模拟系统，用你血液里的‘龙血’激活的。现在，林凛，试着操控它。下潜到200米深度。”
林凛的手放在操纵杆上。她没有动，但潜艇开始下潜。不是她在操控，是她的意念在操控——脑海里那幅经络图，就是最好的控制系统。
深度表指针转动：150米、180米、200米。
“完美。”赵教官的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激动，“现在，左转30度，航速5节。”
林凛“想”着左转。潜艇平稳转向，屏幕上显示角度：30.1度。
“航速5节。”她轻声说。潜艇加速，速度表停在5节位置。
“声呐扫描，半径500米。”
声呐屏幕亮起，周围地形清晰显现。礁石，海沟，鱼群，甚至还有一艘沉船的轮廓。
“天……”赵教官喃喃道，“这精度……这响应速度……陈主任，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陈鸣的声音也从通讯器传来，带着颤音，“老赵，我们找到了。六十年的等待，终于……”
实验室里，赵教官和陈鸣盯着监控屏幕，上面显示着林凛的所有生理数据。心率平稳，血压正常，脑电波活跃但稳定。最让人震惊的是，她血液中的“龙血”浓度在缓慢上升，从最初的0.3%上升到现在的0.7%，而且还在继续上升。
“她在适应。”陈鸣低声说，“不，她在……融合。”
驾驶舱里，林凛睁开了眼。舷窗外，深海景象消失，变回实验室的白色墙壁。管线自动收回，针头拔出，只在她手臂上留下几个红点。
她爬出驾驶舱，双腿有些发软。不是累，是一种奇特的空虚感——好像刚才那几分钟，她真的在深海里遨游了。
“感觉怎样？”赵教官问，声音前所未有的温和。
“还好。”林凛说，顿了顿，补充道，“就是……有点饿。”
陈鸣笑了，那笑容是真心的：“走，带你去吃饭。食堂晚上有红烧肉，管够。”
走出实验室时，林凛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蛟龙二号”的模型静静悬浮在玻璃缸里，幽蓝的液体在管道中缓缓流动，像在呼吸。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的生活将彻底改变。
但这一次，她不再害怕。
因为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是她作为林凛，作为“蛟龙”传人，必须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