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套崭新精致的衣物,钟小艾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但她的衣服已经不能穿了。她别无选择。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腥甜。
然后,她颤抖着,伸手拿过那套衣物,以最快的速度,胡乱地套在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上。
衣服的料子很好,很柔软,但穿在身上,却像穿着一层由耻辱编织的囚服。
穿戴整齐后,她甚至没有勇气去看一眼床上熟睡的傅振国,也没有去卫生间整理自己此刻必然狼狈不堪的仪容。
她只想逃。立刻逃离这个魔窟。
扶着墙壁,忍着腰部和下身传来的阵阵剧痛,她一步一挪,
踉踉跄跄地走出了卧室,穿过奢华却空旷得令人窒息的客厅,来到那扇厚重的实木门前。
手搭在门把手上,冰凉触感让她微微哆嗦了一下。
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吞噬了她一夜尊严和灵魂的总统套房。
晨光中,一切奢华依旧,却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情欲和暴力混合后的颓败气息。
她猛地转回头,用力拧动门把手,拉开了门。
“咔嚓。”
门开的声响,在清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钟小艾低着头,强忍着身体的剧痛和眼眶的酸涩,扶着墙壁,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套房。
每走一步,都牵扯着下身的伤口,疼得她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眼前阵阵发黑。
腰更是酸软得几乎直不起来,只能微微佝偻着。
她的头发凌乱,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眼圈红肿得厉害,里面蓄满了泪水,却死死咬着牙,不让它们掉下来。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被彻底摧残后的、凄惨而脆弱的气息。
走廊很长,铺着厚厚的地毯,寂静无声。
清晨的酒店,还没有太多客人活动。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客房服务推车轻微的轮子滚动声。
钟小艾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刚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幽灵,与这个光鲜亮丽的世界格格不入。
她只想快点,再快点,离开这个地方,找个没人的角落,彻底躲起来。
然而,就在她艰难地走到电梯间,手指颤抖着按亮下行按钮,等待电梯上来的那短短几十秒里——
“小艾。”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刻意的、小心翼翼的温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钟小艾的身体猛地僵住!
如同被一道冰冷的闪电劈中,从头顶到脚底,瞬间麻痹。
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又在下一秒疯狂逆流,冲上头顶,带来一阵强烈的晕眩。
她扶着冰冷的墙壁,极其缓慢地、如同生锈的机械般,一点一点地转过身。
走廊另一端,电梯间的阴影里,站着一个身影。
侯亮平。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昨天钟小艾为他挑选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种刻意的、甚至有些僵硬的平静。
但那双眼睛里,却布满了红血丝,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暴露了他昨晚可能一夜未眠的事实。
他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用一种复杂到钟小艾完全无法解读的眼神看着她。
那眼神里有……疲惫?有焦虑?有躲闪?或许还有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羞惭?
但钟小艾此刻什么都看不清,也什么都不想看清。
她只看到他站在那里,等在这里,在这家酒店的走廊里,在她刚刚走出那间地狱般的套房之后。
他在等什么?等一个“结果”?等一个“反馈”?还是……在等她?
巨大的、无法言喻的委屈、愤怒、屈辱、绝望……
所有昨夜被强行压抑的情绪,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在这一刻,在看到侯亮平这张脸的瞬间,轰然爆发!
“亮平——!”
一声撕心裂肺的、混合着哭腔的尖叫,打破了清晨走廊的寂静。
钟小艾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抓住了什么,又像是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的骆驼,再也无法维持那勉力支撑的、摇摇欲坠的“平静”。
她松开了扶着墙壁的手,不顾身体的剧痛和虚弱,踉踉跄跄地、几乎是扑着,朝着侯亮平的方向冲了过去。
短短几步距离,她却因为腿脚发软和腰部的剧痛,险些摔倒。
侯亮平下意识地向前跨了一步,伸手想要扶她。
钟小艾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直接扑进了他的怀里,双臂死死地、用尽全身力气地环住了他的腰,仿佛要将自己整个人都揉进他的身体里,仿佛他是这冰冷世界里唯一的热源和依靠。
“亮平……亮平……呜啊啊啊——!!”
她把脸深深埋进他带着新西装纤维气味的胸前,放声痛哭起来。
那哭声再没有压抑,充满了被凌辱后的崩溃、无尽的委屈、以及对昨夜那地狱般经历的后怕和恐惧。
泪水瞬间浸湿了侯亮平胸前的衬衫布料,滚烫一片。
她的身体因为痛哭而剧烈颤抖,每一寸都在诉说着昨夜的非人遭遇。
侯亮平被她扑得后退了半步,才稳住身形。
他低头看着怀里哭得浑身发抖、凄惨无比的女人,闻到她头发上残留的、不属于她的、陌生的高级沐浴露和雪茄混合的气味,
感受到她身体传来的异常滚烫和颤抖,心中那根早已绷紧的弦,似乎被什么东西狠狠拨动了一下。
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是心疼吗?或许有一点。毕竟这是他曾经爱过,此刻也依旧“需要”的女人。
看到她这副模样,很难完全无动于衷。
是愤怒吗?
当然有。
任何一个男人,看到自己的女人(哪怕只是名义上的未婚妻)被别的男人如此摧残,都不可能毫无感觉。
那是一种属于雄性本能的、被侵犯领地的暴怒和屈辱。即使这场“侵犯”是他默许甚至“促成”的,但当血淋淋的结果摆在眼前时,那种原始的愤怒和羞耻感依然会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冰冷的、名为“代价已付”的尘埃落定感,以及随之而来的、难以抑制的兴奋和期待。
她哭了,她这副样子……说明傅振国“满意”了。
那么,他的“投名状”算是递上去了。他的前途,他的位置,有戏了。
脑海中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激烈碰撞,让侯亮平的脸色在晨光中显得明暗不定。
他搂着钟小艾的手臂,起初有些僵硬,随即,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也缓缓收紧,将她更用力地搂在怀里。
他低下头,脸颊贴着钟小艾湿漉漉的、凌乱的头发,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盈满了“痛心”和“深情”的泪水。
“小艾……小艾,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用……是我没用啊!!”
侯亮平的声音哽咽了,充满了“自责”和“痛苦”,他用手轻拍着钟小艾的背,动作带着刻意的温柔,语气更是煽情到了极致:
“让你受委屈了……让你受苦了……我一晚上都没合眼,脑子里全是你……我恨我自己!
恨我为什么要带你来这里!恨我为什么这么窝囊,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
他的眼泪也真的流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钟小艾的头发上。
这眼泪里,有几分是表演,几分是真实的复杂情绪,恐怕连他自己也分不清了。
“可是小艾,我们没有选择……真的没有选择啊!”他继续着他的“pUA”话术,将责任推给“命运”和“现实”,同时强化“共同牺牲”的叙事,
“我们就像大海里两条无依无靠的小船,不抓住傅振国这根浮木,立刻就会沉没!
昨晚……昨晚的事情,是我们必须付出的代价,是为了能活下去,能在一起,能有一个未来的……无奈之举啊!”
“我知道这很痛,很屈辱。我的心比你更痛!看着你走进去,我就像被千刀万剐一样!
我一整夜都站在楼下,望着这个窗口,恨不得冲上去杀了他!
可是我不能……我不能啊!为了你,也为了我们,我必须忍!”
他将钟小艾搂得更紧,声音颤抖却“坚定”:
“但是小艾,你相信我,这一切都是暂时的!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我们忍受了这份屈辱,付出了这样的代价,就一定会换来百倍千倍的回报!”
“很快,我就能在傅氏集团站稳脚跟,拿到实权!
到时候,我们就有钱了,有地位了,再也不用看任何人脸色!
今天傅振国加诸在你身上的耻辱,将来我一定会让他十倍奉还!
我会让他知道,动我侯亮平的女人,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而现在,小艾,我最心疼的,最对不起的,就是你。
是我让你承受了这一切。但请你记住,我所做的一切,忍受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我们的将来!
请你再忍耐一下,再坚持一下,好不好?
等我们拿到了想要的,我就带你离开这里,我们回汉东,
或者去世界上任何一个你想去的地方,过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再也不用担惊受怕的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