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木尔图骑在高头大马上,看着面前的骑兵,振臂高呼:“兄弟们,景军已经撑不住了。
沈清奕重伤,唐门的人死的死、残的残。
现在打过去,大营就是我们的,踏平景军,活捉沈清辞。”
“踏平景军,活捉沈清辞。”瓦剌骑兵齐声高呼,声震云霄。
阿木尔察走到大哥身边,低声道:“大哥,记住,不要恋战。
冲进去,杀他们的主将,烧他们的粮草,能杀多少杀多少。
他们现在群龙无首,只要乱起来,就再也组织不起来了。”
阿木尔图点头,拔出长刀:“出发!”
马蹄声起,大地颤抖。
数万瓦剌骑兵朝着景军大营的方向,汹涌而去。
号角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急。
沈清辞冲出帐篷的时候,外面已经是一片混乱。
太快了,太急了,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将士们疲惫不堪,伤兵满营,主将伤的伤、昏的昏,这个时候瓦剌人打过来,他们拿什么抵挡?
“陛下,瓦剌人来了,少说也有两三万。”一个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过来。
“前锋已经到十里外了,最多一炷香的功夫就到营门口。”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的手指攥紧了腰间的剑柄:“传令下去,全军集合。
弓箭手上前,枪兵列阵,盾兵护住营门。
所有还能动的将士,全部到营门集合!”
“是!”传令兵飞奔而去。
苏寻衣从帐篷里冲出来,快步走到儿子身边。
她的脸色也很白,眼眶还红着,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冷静。
她看了一眼远处那片越来越近的黑潮。
低声道:“二宝,你守营门,我去看看伤兵营。
能动的都拉出来,不能动的也要保护好。”
沈清辞点头:“娘,您小心。”
苏寻衣没有再说话,转身跑向伤兵营。
沈砚安也换了一身铠甲,他的伤还没好利落,看了一眼远处的瓦剌骑兵,又看了一眼正在组织防御的沈清辞,沉声道:“二宝,过来。”
沈清辞快步走到父亲面前。
“记住,不要慌。”他一字一句道,“瓦剌人虽然多,但他们远道而来,咱们虽然伤兵多,但营垒坚固,粮草充足。
只要守住营门,拖到天亮,他们就不得不退。”
沈清辞重重点头:“儿子记住了。”
沈砚安又道:“你大哥和唐家兄弟那边,不要分心。
有石霖和道长在,他们不会有事。”
沈清辞转身大步走向营门。
营门口,将士们正在紧急集结。
弓箭手半跪在栅栏后面,箭矢搭在弦上,手指冻得发僵,却死死盯着前方。
枪兵们排成数列,盾兵们举起盾牌,在营门前筑起一道铁壁。
沈清辞站在他们中间,拔出长剑。
“将士们!
瓦剌人以为咱们伤了、累了、怕了,以为可以趁人之危。
让他们来,让他们看看,大景的男儿,是不是孬种。”
“不是孬种,不是孬种。”将士们齐声高呼,声震云霄。
远处,瓦剌骑兵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阿木尔图骑在最前面,长刀高举,面目狰狞。
阿木尔察跟在他身后,面无表情,手中的弓弦上,又搭上了一支箭。
营门内,苏寻衣站在伤兵营门口,看着那些还能动的伤兵一个接一个拿起武器,走向营门。
她转身,走进唐锦的帐篷。
唐锦还在昏迷:“小锦,你放心,姐姐不会让你们白白受伤的。”
瓦剌骑兵冲上来的时候,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
阿木尔图一马当先。
“放!”沈清辞的声音在寒风中炸开。
数百支箭矢同时离弦,划破晨雾,落入瓦剌骑兵阵中。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人应声落马,有的被射穿咽喉,有的被钉在马背上,惨叫声淹没在马蹄声中。
后面的骑兵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没有片刻停顿。
第二轮箭矢射出,又倒下一片。
第三轮,第四轮……
瓦剌人的冲锋速度太快了,快到弓箭手只来得及射出四轮箭,他们就已经冲到了营门前。
“轰!”
巨大的撞击声震得整个营门都在颤抖。
木栅栏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几根木桩被撞得歪斜,尘土和雪沫飞溅。
瓦剌骑兵用身体撞、用刀砍、用马匹撞,拼命往里冲。
盾兵们死死顶住栅栏,脚蹬着地,肩膀顶着盾牌,牙齿咬得咯咯响。
有人被震得口鼻出血,却一步不退。
枪兵们从盾牌的缝隙中刺出长枪,一枪一个,把那些试图翻越栅栏的瓦剌人捅翻在地。
鲜血喷溅在雪地上,很快又冻成暗红色的冰碴。
阿木尔图退后几步,勒住战马,厉声道:“放箭,往里面射!”
瓦剌弓箭手策马上前,箭矢飞入营中。
景军盾兵举起盾牌格挡,但仍有不少人中箭倒下。
有人捂着胸口倒地,有人被射穿大腿跪在地上,有人一声不吭地栽倒,再也没起来。
后排的士兵立刻补上,没有人后退,也没有人犹豫。
沈清辞站在高处,长剑在手,目光扫过整个战场,却没有丝毫退缩。
他的目光落在阿木尔察身上,那个男人骑在黑色战马上,远远地站在战场边缘,手中的弓弦上又搭上了一支箭,却迟迟没有射出。
“二宝,你下去,这里交给燕将军。”苏寻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快步跑到儿子身边,“你没有武功,先下来。”
沈清辞摇头:“娘,我不能退。
将士们都在拼命,我若退了,他们的心就散了。”
苏寻衣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倔强,她不再劝,只是从腰间拔出一柄短刀,站在他身边。“好,那娘陪你。”
战斗从黎明打到了正午。
瓦剌人一波接一波地冲上来,景军一波接一波地打回去。
营门前堆满了尸体,有瓦剌人的,也有景军的,层层叠叠,几乎把栅栏都埋住了。
鲜血把雪地染成暗红色,踩上去滑腻腻的,散发着浓重的腥气,闻之欲呕。
燕漠云浑身浴血,手中的长刀已经卷了刃,换了一把又一把。
他的左臂被砍了一刀,血顺着指尖往下滴,他却连看都不看一眼,只是死死盯着前方那些涌上来的瓦剌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