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得好像她刚出世那会儿刚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第一次看见阳光、第一次呼吸空气、第一次感受到自己存在的时候。
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可她就觉得,活着真好。
现在她又有了那种感觉。
孙悟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手心里,有淡淡的光芒在流动。
那是灵力,源源不断的,从身体深处涌出来,滋养着她每一寸筋骨,每一寸血肉。
她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好过。
从来没觉得,活着这么好。
“大圣——!”
一道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那声音欣喜,克制,还带着一点哽咽。
孙悟空抬起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
啸天。
她穿着一身青灰色的衣裙,头发简单地挽着,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倦色。
那双眼睛底下,有淡淡的青黑,像是很久没睡好觉了。
可此刻,那双眼睛正看着她,亮得惊人。
孙悟空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平时一样,嘴角往两边扯开,露出两边的牙齿。
“啸天?”她开口,声音还有些哑,“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啸天愣了一下。
孙悟空继续道,语气里带着惯有的打趣。
“莫不是敖尘那厮克扣你的吃食了?回头我找他算账去。”
啸天站在那里,看着她,看着她说这些话,眼眶忽然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她只是用力摇了摇头。
那动作,笨拙的,可爱的,一点都不像平时那个沉稳细致的啸天。
孙悟空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她想起自己昏睡的这些日子。
啸天一定守了很久。
一定很担心。
她朝啸天伸出手。
“过来。”她说。
啸天走过去,在她床边坐下。
孙悟空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辛苦你了。”她说,声音很轻。
啸天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可她笑着,用力摇头。
“不辛苦。”她说,“大圣醒了就好。”
就在这时,门口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更快,更急。
孙悟空抬起头。
敖尘。
他站在门口,一身红衣,依旧是那副妖孽的模样。
可那双总是含着三分戏谑、三分笑意的眼睛,此刻却不一样了。
那里面有认真。
有欣喜。
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和他平时一样,妖孽的,勾人的。
可那笑里,多了点别的什么。
“大圣……”他开口,声音懒洋洋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一觉睡得倒是香。”
他顿了顿。
“怎么叫都叫不醒。”
孙悟空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眼睛,看着他那藏起来的认真和欣喜,心里忽然有些酸。
她知道他想做什么。
想冲过来,抱住她。
可他没有。
他只是站在那儿,笑着,说着那些打趣的话。
因为她不是他的。
他知道。
孙悟空也笑了。
“叫不醒?”她说,“那肯定是你的酒不够好。下次换好的,我一闻便醒。”
敖尘挑了挑眉。
“行,”他说,“回头我把龙宫最好的酒都搬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大圣——!”
一个声音,忽然从门外传来。
那声音又急又脆,带着哭腔。
孙悟空还没来得及转头,一个洁白的身影已经冲了进来,一头扎进她怀里。
敖烈。
她抱着孙悟空,抱得紧紧的,身子在发抖。
孙悟空低头看着她,看着那张埋在自己怀里的脸,看着那抖动的肩膀,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样单纯而洁白的美好的存在,让她不禁想到了另一个身影。
杨绫。
孙悟空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好了好了,”她轻声说,“我没事。”
敖烈不说话,只是抱着她,抱得更紧了。
孙悟空感觉到,自己的衣襟湿了一小片。
那是敖烈的眼泪。
她没有再说话。
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
像很多年前,她拍着杨绫那样。
敖尘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啸天坐在床边,红着眼眶,笑着。
孙悟空抱着敖烈,感受着怀里那个颤抖的滚烫的身体,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活着真好。
回来真好。
有他们在,真好。
孙悟空低下头,看着怀里那个还在哭的身影,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小烈,”她轻声说,“我回来了。”
敖烈抬起头,看着她。
那张小脸上,全是泪。
可她笑了。
那笑容,比龙宫里的明珠还亮。
“大圣……”她说,“我以为你醒不过来了。”
孙悟空伸手,替她擦掉脸上的泪。
“傻丫头,”她说,“我是谁?齐天大圣。哪有那么容易死。”
敖烈看着她,用力点头。
孙悟空笑了。
窗外,海水静静流淌。
阳光透过层层水波,落在龙宫里,落在她们身上。
金色的,暖洋洋的。
孙悟空的目光在龙宫里转了一圈。
她看见啸天红着眼眶站在一旁,看见敖尘倚在门框上笑得妖孽,看见敖烈趴在她怀里哭得一抽一抽的。
那些熟悉的面孔,那些关切的目光,都让她心里暖暖的。
可她没看见那个人。
那个她最想看见的人。
孙悟空的心微微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然后,她看见了。
他就躺在她旁边。
一张寒冰玉床,通体莹白,散发着丝丝缕缕的凉意。
他就躺在那上面,闭着眼,一动不动。
阳光透过海水,落在他的脸上,斑驳的,柔和的,像是无数只金色的蝴蝶在他眉眼间流连。
那张脸,依旧是她熟悉的模样。
俊美无瑕,轮廓分明,像是刀削出来的。
眉骨高挺,如同远山含黛。
鼻梁笔直,仿佛玉山横陈,薄唇微微抿着,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冷峻和疏离。
即便是在沉睡中,那张脸也带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仪。
那是在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霸气,是在无数场生死之战中淬炼出来的锋芒。
可此刻,那股周身的霸气收敛了许多,让他看起来,不那么遥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