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风卷着稻穗成熟的清香,掠过东京郊外的新原村。
金黄的稻浪在连绵的田野间起伏,像铺展到天际的金色绒毯,田埂上的狗尾草被风拂得微微弯腰。
乡间的柏油路被晒得温热,穿着木屐的村民三三两两走过,木屐敲击地面的“咔哒”声,混着此起彼伏的笑语,揉碎在澄澈的晴空下。
“今年的茄子长得真好,穗子家那垄,个个都像小枕头似的!”
“可不是嘛,一会挑最饱满的装两篮,给兵主部大人送去!”
村民们的脸上都漾着丰收的憨实笑意,手里的竹篮里堆着刚摘下的蔬菜,唯独茄子被单独放在铺着棉布的藤筐里,擦得干干净净,紫莹莹的表皮泛着光泽。
在新原村,茄子从不是寻常的农作物,它是献给守护神的祭品。
村子背靠的青木山深处,藏着一座传承了数百年的神社。
朱红色的鸟居在翠绿的竹影与枫林中若隐若现,斑驳的石阶蜿蜒向上,青苔爬满阶沿,踩上去绵软无声。
神社的木质牌楼上,“兵主部神社”五个鎏金大字虽经风雨侵蚀,依旧透着庄严。
院内的古松虬枝盘曲,挂着写满祈愿的绘马,风一吹,绘马碰撞的“叮当”声,伴着线香的淡烟,在山林间悠悠飘荡。
这里供奉的,是兵主部·鬼门 破军。
村民们世代相传,这位守护神身披玄铁武士铠,手持巨斧,性情刚烈却心地善良。
她唯独喜爱茄子,数百年来,村民按时献上新鲜的茄子,她便会镇守在青木山与村子之间,将那些觊觎村落的野妖怪尽数驱离。
有她在,新原村便无妖患,稻田年年丰收,日子过得蒸蒸日上。
这份刻在岁月里的平静,却在这个秋高气爽的清晨,被生生撕碎。
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散尽,村口的藤吉爷爷带着三个年轻后生,提着沉甸甸的茄子藤筐,沿着石阶走向神社。
藤吉爷爷的手抚过鸟居的朱红立柱,指尖触到冰凉的木纹,嘴里还念叨着:“兵主部大人,今年收成好,给您送最嫩的茄子来了……”
三个后生跟在身后,手里攥着擦得锃亮的供盘,脸上满是虔诚。
可就在四人并肩跨过鸟居门槛的刹那。
咻——!!
一道破风的锐响陡然刺破晨雾的宁静,带着千钧之力,从神社本殿的方向暴射而来。
那是一柄通体玄黑的双刃巨斧,正是兵主部的武器。
此刻,斧刃寒光凛冽,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狠狠砸在四人面前的青石板上。
嗙——!!!
巨响震得山林嗡嗡作响,石板瞬间炸裂,碎石混着泥土飞溅开来,擦过藤吉爷爷的裤脚,在地面砸出密密麻麻的小坑。
那柄巨斧的斧刃深深嵌进石地,斧柄还在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低鸣。
“呀啊——!!”
三个后生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供盘“哐当”落地,滚出老远。
藤吉爷爷更是浑身一颤,手里的藤筐脱手而出,紫莹莹的茄子滚落一地,顺着石阶往下滚,像一颗颗受惊的心脏。
四人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双腿发软,连站都站不稳。
不等他们回过神,一道高大的黑影裹挟着漫天杀气,从本殿的屋檐上轰然跃下。
砰——!!
沉重的落地声砸在地面,激起一圈尘土。
烟尘渐散,一道身着玄铁武士铠的身影缓缓站定,张扬的黑色长发如狂草般肆意飞扬,被风卷得猎猎作响。
猩红的瞳孔里没有半分往日的温和,只剩淬了冰的暴戾与疯狂,眼睑下那抹妖异的黑色眼影,在晨光里衬得那双眼睛愈发狰狞。
正是兵主部·鬼门破军。
她身上的玄铁铠甲泛着冷硬的光泽,甲片的缝隙间竟萦绕着淡淡的紫黑色妖气。
那双猩红的眸子死死盯着鸟居下的四人,眉峰狠厉地蹙起,嘴角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周身的杀气凝得几乎要化作实质,压得四人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兵…兵主部大人……”藤吉爷爷颤抖着开口,以为是村民哪里触怒了守护神,慌忙拱手作揖,“是我们哪里做得不对吗?您…您说出来,我们马上改……”
兵主部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攥住嵌在地里的巨斧斧柄。
她的动作沉稳而有力,玄铁手套扣住斧柄的瞬间,甲片碰撞发出“咔哒”一声,听得人心头发紧。
四人见状,哪里还敢多言,尖叫着转身就跑。
木屐跑掉了一只,藤吉爷爷被石阶绊了一跤,连滚带爬地跟着后生们冲出鸟居,连落在地上的茄子都不敢回头捡。
他们以为,这只是守护神一时的震怒,只要诚心悔过,便会重归平静。
可他们错了。
从这天起,新原村的天,彻底变了。
无论是清晨献祭品的村民,还是午后想进山砍柴、路过神社的樵夫,亦或是傍晚好奇靠近的孩童,只要跨过那道朱红色的鸟居,兵主部便会毫无预兆地出手。
她不再是那个会静静收下茄子的守护神,而是成了一尊嗜杀的战神。
巨斧挥出,斧风如刀,能将粗壮的树干拦腰斩断,身形闪动,铠甲的寒光掠过,招招致命。
有一次,村里的壮丁健太不信邪,带着几个年轻小伙扛着农具闯进鸟居,想问问究竟。
结果兵主部的巨斧擦着他的肩膀劈下,将他身后的枫树劈成两半,树皮飞溅,健太的肩膀被斧风刮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若不是同伴拉得快,他早已成了斧下亡魂。
恐慌像潮水般,迅速淹没了整个新原村。
村委会的灯,连着亮了三个通宵。
村民们围坐在煤油灯旁,烟锅子的火星明灭不定,大家翻来覆去地回想近一个月的一举一动。
是不是茄子不够新鲜?是不是绘马的祈愿写得不敬?是不是有人在山里惊扰了神明?
可无论怎么想,都找不出半点冒犯的痕迹。
更致命的是,兵主部不再镇守青木山,村外的野妖怪们立刻嗅到了破绽。
每到夜晚,青木山的树林里便会亮起一双双幽绿的眼睛,狸猫妖偷食村民家的鸡鸭,山童破坏田埂的水渠,甚至有低阶的鬼火妖在村口游荡,吓得村民们日落便紧闭家门。
村里的壮丁们拿起猎枪、柴刀和祖传的弓箭,组成了护村队,对付这些低阶小妖怪尚能勉强支撑,可每次交手,总会有人受伤。
“这样下去,村子迟早要被妖怪毁了!”
“兵主部大人不护着我们了,我们只能找伏妖司了!”
终于,在一个被鬼火妖惊扰的深夜,村长福井茂吉颤抖着拨通了那个记在族谱末尾、从未用过的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伏妖司接线员冷静的声音,福井茂吉攥着话筒,声音哽咽地讲完了新原村的变故,最后近乎哀求地说:“求求你们,快来救救我们的村子吧!”
………………
画面切回新宿,伏妖司总部的宿舍区。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陆川正躺在宿舍的单人床上,后背靠着叠好的被褥,手里举着手机刷着短视频。
屏幕里,东京塔下的街头艺人表演着搞笑的魔术,魔性的背景音乐伴着观众的哄笑传来,陆川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这是他加入77番队后,难得的清闲时光。
昨天刚完成东京湾的任务,交了任务报告,此刻的他,身上只穿着一件白色衬衫,领口两个纽扣松着,肩头的黑色夹克随意搭在床尾。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群聊的提示音接连不断地响起。
陆川挑眉,点开屏幕。
77番队的小群里,格里尔斯的头像正疯狂跳动。
【77战备区集合!我们有新任务了!!!】
没有多余的解释,只有这一句简短却急促的指令。
陆川眼底的散漫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沉静的锐利。
他立刻按灭手机屏幕,从床上翻身而起,动作干脆利落。
床尾的黑色夹克被他一把抓起,披在肩上,指尖快速扣好领口的扣子,理了理略显凌乱的衣领。
这是他加入77番队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正式任务。
他站在镜子前瞥了一眼,镜中的青年眼神坚定,周身的气息沉稳,没有丝毫犹豫,陆川推开宿舍房门,朝着走廊尽头的战备区快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