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上电车时,车厢里的人比想象中要多。
一排没有分隔的座位只能坐下三个人,而更靠近的位置已经被其他乘客占据。
几个人在车厢里站定,目光落在那一小排空位上。
“站着也没事。”立希先开口,谁都听得出来她只是不想让大家为难。
“我不坐也没事哦。”素世也笑着说,将背着的贝斯琴包放在身前,用手扶着贝斯琴包。
“你们坐吧。”柒月往旁边让了让,示意那几个更需要座位的人。
于是灯、祥子、睦被推到了那排座位前。灯还有些犹豫,但祥子已经拉着她坐下,睦安静地挨着祥子坐在另一边。
电车启动,窗外的站台缓缓后退,变成流动的光影。
灯低着头,看着自己脱下放在腿上的背包。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开口:“那个……不好意思。”
素世站在她面前,到有些疑惑:“怎么这么说?”
灯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背包的拉链:“让大家……跑一趟……”
素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我们自己提出来的,不用放在心上啦。”
祥子侧过头看着灯:“说的没错,毕竟是为了我们重要的主唱。”
灯抬起头,看看素世,又看看祥子。
她想说点什么,想说谢谢,想说对不起,但话到嘴边,却发现哪个都不太合适,道谢太生疏,道歉又被回绝。
她只是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背包发呆。
于是在内心的不知所措里,体会到的更多的是暖意。
祥子看着她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她转过头,看向窗外流动的夜色,忽然开口。
“我们接下来,将会驶向何方呢?”
立希站在旁边,闻言挑起眉:“不是灯的家吗?”
灯也抬起头,小小的脸上写满了疑惑。
祥子回过头,眼睛弯成月牙:“我是说乐队啦。”
“这支乐队是命运共同体,想必今后也会经历许许多多的事情。”
柒月靠在车门旁的立柱上,闻言微微点头:“大家的期望应该也不会仅仅局限于一次小小的Live吧。”
睦:“演唱会?”
祥子点头:“嗯嗯!”
素世站在旁边,听着她们的对话,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她看着睦,又看看祥子:“职业出道什么的。”
祥子看向她,眼睛更亮了:“非常棒呢!”
立希默默地跟上一句话“……武道馆。”
祥子:“光是想想就想哭了。”
素世也怔住了。
武道馆。
那个所有日本乐队都梦想过的舞台。
立希站在那儿,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柒月靠在立柱上,看着立希的侧脸,心里掠过一丝意外。
他知道立希想证明自己,想摆脱“真希的妹妹”这个标签。但他没想到,她能直接说出武道馆这样的目标。
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没什么天分的乐队,到了乐队生涯的最后,大家都长大了之后,回想起这一刻,大概只会把今晚的对话当做年少轻狂吧。
更何况,他们甚至还没有被首次Live的演出方选上。
但柒月看着她们,他忽然觉得,这或许不是狂妄。
自信不是凭空来的。这个乐队里的每一个人,都不是那种会随随便便就自信心爆满的性格。
或许是因为今天足够优秀的演奏,让他们有了这样的底气。
但绝对不是自满到狂妄的程度。
只是……敢想了。
柒月微微直起身,语气平静地开口:“不过,想要登上武道馆,仅仅只有一两首歌,是不太够的吧。”
灯抬起头,看向他轻轻点了点头小声的说:“嗯……我会加油的。”
在她听来,柒月这句话,是想要她写出更多歌词的意思。
她愿意写。她想写。想让这个乐队有更多歌,让她们能走得更远。
只是……
灵感这种东西,不是什么时候都会出现的。身处于现在这种圆满、温和的氛围之中,让她再去写出能比肩《春日影》的词——
很难了吧。
祥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伸出手,轻轻覆在灯放在膝盖的手上。
“灯不用着急啦,有想法了再写下来就好了。什么时候有了想要传达出去的情绪,那时候写下来就好。”
柒月也点了点头:“我也不是在催促灯,我只是在对未来展望一下而已。”
祥子笑了看着身边的大家。
“对啊,不管是近的,还是远的,我希望能以我们五人一起,见证那样的未来。”
“无论是怎样的一瞬,都不愿意错过……这点,也包括现在这个数瞬间。”
素世站在她面前,扶着放在地上的贝斯琴包,看着那双眼睛,嘴巴微微张开。
“对哦……”
从一开始,祥子就是这样的人。她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随便说说的。
素世想起第一次见面那天,祥子口中的“我希望我们的乐队,是既能分享喜悦,又能分担痛苦的存在,重要的是找到能够一起前进的成员”。
那时候她只是觉得这话很理想主义,很遥远。
但现在——
现在她站在电车里,看着祥子那双眼睛,忽然明白了。
那不是理想主义,那是信念。
祥子继续说着:“所谓的乐队,不仅仅只是一起演奏对吧。”
柒月接口道:“希望我们的乐队,能让大家成为共享喜悦,共担苦痛,一起承担命运的存在……祥子你是这么说的,对吧。”
祥子看着他,眼睛弯成月牙:“嗯,我正是如此相信的。”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立希:“……还……挺会说的嘛。”
立希的耳根红了。
素世:“是呀,感觉都有点泪目了。”
灯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祥子,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那张温柔的脸。
她想说点什么,想说“我也是”,想说“我相信”,想说“谢谢”。但说出话语的行动被消化祥子话语的想法覆盖。
睦安静地坐在旁边,看着她们。她没有说话,也没有笑。
祥子被素世那句话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摆了摆手:“太夸张了啦~”
素世摇摇头,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她抬起头,目光透过车窗,看向外面流动的夜色。
“不过……真不错呢,武道馆。真想有朝一日,大家站在那个舞台上。”
大家开始想象那个画面——
武道馆的舞台,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台下是黑压压的观众席,无数应援棒汇聚成一片星海。
她们站在台上,穿着属于自己的演出服,演奏着属于她们自己的歌。
立希难得没有泼冷水。她只是沉默着,但那个沉默里没有否定,只有一种默许。
就连灯都不自觉被感染,用力点了点头,发出一声轻快的“嗯……!”
素世被她的反应逗笑了,继续说下去:“那样的话,就需要制作演出服之类的呢。而且还会收到来自各地的采访吧……!”
睦在旁边轻声补充:“新的曲子,也要。”
祥子立刻点头,语气里满是干劲:“尽管交给我吧。”
柒月靠在门边,看着她们一个个兴奋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
他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到那时候,不管是应付采访,还是服装制作,都不会是什么问题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然后说:“倒不如说,初次Live……也试着穿一些成套的服装吧。”
祥子眼睛一亮:“很不错的提议呢。”
素世歪着头想了想:“诶,感觉已经有一些想法了诶。”
睦看着她:“穿什么呢?”
灯听着她们的对话,小小的脸上满是期待:“感觉好厉害。”
立希双手抱胸:“只要不是很奇怪的都好。”
柒月看着她们,心里明白
服装也好,采访也好,那些都不是问题。
不过,他还有一个想要提的点
“我想要收集一下,大家对于练习室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一直都是在ciRcLE的练习室,没有见过大家有什么对于练习来说特别的需求。”
素世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嗯……这样一下子让我想的话,感觉不是能很快就想到呢。”
立希倒是直接:“ciRcLE不就足够好了吗。”
柒月摇了摇头:“以后总会去到别的地方训练的。而且参加Live之前,去Livehouse附近的录音室维护一下手感也会是未来常有的事情吧。”
祥子想了想,说:“这样的话……乐器吧,毕竟我和立希用的都是录音室的乐器。”
柒月点点头,把这个记在心里。
他当然不是随便问问的。
购置房产的事,已经在推进了。他需要知道大家真正需要什么——隔音,空间,乐器,还是别的什么。
等选好地方,最后还需要监护人的签字。到时候再跟瑞穗阿姨说吧。
给祥子一个惊喜。
虽然他和祥子之间没必要存在什么秘密,但惊喜还是想要给的。
他看着祥子那张还在兴奋地和大家讨论着演出服和采访的脸,嘴角微微上扬。
电车继续向前。
窗外的夜景从繁华渐趋安静,从高楼变成住宅。
报站的声音响起。
几个人站起来,依次下车。
走出车站,夜风迎面拂来。
几个人沿着熟悉的街道往前走。路灯在她们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六道影子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千登世步道桥出现在眼前。
桥身横跨电车轨道,在夜色中像一道沉默的剪影。桥下的轨道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偶尔有电车驶过,带起一阵风声和轰鸣。
灯在桥边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看着大家。
“那个……再见。”
素世看着她,笑了笑:“明天见。”
祥子也朝她挥了挥手:“晚安,灯。”
立希站在旁边,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睦安静地看着她。
柒月也点了点头。
灯看着她们,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她转过身,朝桥对面走去。
走了几步,她回过头。
五个人还站在原地,朝她挥手。
灯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加快脚步,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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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在路口陆续分开。
立希先走了,双手插在口袋里,头也不回,但脚步放得很慢。
睦第二个离开。她朝祥子和柒月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走出几步,她回过头,看了一眼,然后消失在街角。
素世最后一个走。
她看着祥子和柒月,笑了笑:“那我先走了。”
“路上小心。”祥子说。
素世点点头,背着贝斯,朝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走出几步,她忽然放慢了脚步。
暮色已深,路灯的光芒在街道上铺开一片暖黄色的光。街上行人稀少,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
她想起刚才在电车上的那些对话。
武道馆。职业出道。演出服。采访。
那些曾经遥远得像梦一样的东西,在今晚的畅想里,忽然变得近了。
柒月问的那些关于练习室的问题。
素世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那些。但她隐约觉得,他一定在计划着什么。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还停留着母亲发来的那条消息。
“抱歉!我要晚点才回,晚饭你先吃吧!”
刚才看到这条消息时,她确实失落了那么一下。
但现在,走在回家的路上,她只觉得——
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因为刚才有大家在。
因为明天还会见到她们。
因为还有那么多那么多,值得期待的以后。
素世抬起头,看向前方。
路灯的光在街道上铺开,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她在心里想:
‘于是我们今天也度过着属于我们的,平凡无奇又无可替代的日子。’
脚步轻快起来。
内心深信着,在前方等待的,是充满幸福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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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已经休息了,厨房准备了宵夜,需要现在用吗?”
祥子摇了摇头:“不用了,谢谢。”
两人换上拖鞋,穿过走廊,走上楼梯。
在祥子的房门前,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柒月。
“柒月。”
“嗯?”
“你等下有事吗?”
柒月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询问。
“我想把报名弄了。”
“好。”
两人没有再多说什么,一起走进了祥子的房间。
房间里开着柔和的床头灯,暖黄色的光晕笼罩着整个空间。
她从书包里拿出平板电脑,在书桌前坐下,顺手把课本往旁边推了推。
柒月从旁边拉过一把椅子,在她身边坐下。
祥子点亮屏幕,手指在浏览器里输入了几个字,然后转过平板,给柒月看。
“这家,我上次查过的。新人乐队可以报名。”
柒月接过平板,目光快速扫过那个页面,回忆了一下是不是真的存在这一个Livehouse。
确认了这不是假的网站之后,点了点头,把平板递还给祥子:“可以。”
祥子接过平板,手指悬在屏幕上,却没有立刻开始填写。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
“柒月。”
“嗯?”
“你说……我们能被选上吗?”
柒月侧过头,看着她。昏黄的灯光在她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怎么到这个时候开始紧张了,那我的答案是,不知道。”
祥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直接。”
柒月的嘴角微微上扬,但语气依旧认真:“没人能保证一定被选上。但如果不报名,就什么都不会发生。”
祥子看着他,那双灰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站在光影分割线前的少年,也是这样平静地说着话,却让她莫名觉得可以相信。
“嗯。”她点了点头,重新看向屏幕,“那开始吧。”
两人开始操作。
乐队名:cRYchIc。
成员信息:祥子一个一个敲进去,键盘手丰川祥子,鼓手椎名立希,贝斯手长崎素世,吉他手若叶睦,主唱高松灯。
“这里要写乐队简介。写什么好?”祥子看着那个空白的文本框,一时间不知道到底要写些什么。
柒月想了想:“简单一点就行。介绍一下风格,或者写一下想传达的东西。”
祥子咬着嘴唇,沉思了几秒,然后开始打字。
「我们是刚成立的乐队cRYchIc。想要用音乐传达那些说不出口的话,想要把内心的声音唱给更多人听。目前有一首原创曲目《春日影》,希望能有机会在舞台上呈现。」
她打完,转过平板给柒月看:“这样行吗?”
柒月看了一遍,点了点头:“可以。”
祥子又看了看,然后点击下一步。
曲目清单很简单:一首《春日影》,时长约四分钟。
联系方式填的是祥子的邮箱——那是她专门为乐队注册的,和私人邮箱分开。
最后一项是上传演奏视频。祥子从柒月插上数据线的手机数据库里选中今天录的那段,点击上传。进度条缓缓爬行,直到显示“上传成功”。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悬在“提交”按钮上。
“柒月。”她又叫了他一声。
“嗯?”
“瑞穗阿姨会高兴的吧。”
柒月看着她。昏黄的灯光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会的。”他说。
祥子看着他,那双灰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犹豫。
她笑了,然后低下头,点下了那个按钮。
屏幕跳转,显示“报名已提交”。祥子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好了。”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又有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柒月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
祥子拿起手机,对着平板屏幕拍了张照片。照片里是那个“报名已提交”的页面,还有乐队的信息。
她点开乐队的Line群组,把照片发了出去。
「报名提交啦~接下来就等回复了!」
发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