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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星池飘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不是红薯粥的甜香,不是烤蘑菇的焦香——是一种介于糊锅和药膳之间的、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气味。

苏九儿第一个被熏醒。她从床上弹起来,九条尾巴炸成九朵蒲公英,鼻子疯狂翕动:

“什么味道?谁在炼毒?”

凌清雪已经披衣起身,推开窗户。

厨房方向,一缕黑烟正袅袅升起。

“是厨房。”她说。

两人赶到厨房时,看到的是一幅惨烈的画面——

灶王锅的锅底糊了一层厚厚的黑色物质,王铁柱蹲在锅前,憨厚的脸上满是自责。九瓣妹妹们围成一圈,想帮忙又不敢靠近。

而锅边站着一个灰袍老人。

因果之主。

他手里拿着锅铲,脸上带着一丝茫然,看着锅里那团黑乎乎的东西,喃喃自语:

“我明明是按照步骤来的……”

王铁柱抬起头,欲哭无泪:“因果前辈,煮粥不能放因果线头……”

“那不是线头,是时间法则的残留物。”因果之主认真解释,“我想着加点进去,能让粥更有层次感。”

“层次感?”

“就是每一口尝到的味道都不一样——这一口是三百年陈酿,下一口是五百年前的味道。”

王铁柱沉默三息。

“……那为啥糊了?”

因果之主也沉默。

苏九儿看看那锅黑乎乎的东西,又看看因果之主那张无辜的脸,忽然“噗”地笑出声:

“因果前辈,你该不会是第一次做饭吧?”

因果之主看她一眼,没有说话。

但那张苍老的脸上,分明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窘迫。

墨文从门外走进来,看到这一幕,脚步顿住。

他看着那锅黑糊,看着因果之主手里的锅铲,看着王铁柱欲哭无泪的表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三百年来未曾有过的轻松:

“因果师兄,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因果之主看他:“什么一样?”

“做什么实验,都会炸。”

因果之主沉默。

然后他放下锅铲,轻声说:

“……我那是探索未知。”

九瓣妹妹们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快乐花瓣笑得最响,忧伤花瓣边笑边哭,愤怒花瓣喷出一小簇火星表示赞同,孤独花瓣躲在最后,但花瓣边缘分明在抖。

小念从门口飘进来,看着那锅黑糊,好奇地问:

“这是什么?”

因果之主想了想:

“……失败品。”

“能吃吗?”

“不建议。”

小念点点头,飘到王铁柱身边,蹭了蹭他的脸:

“铁柱哥,我饿。”

王铁柱憨憨地笑了,摸摸它的绒毛:

“等着,俺重新熬一锅。”

他把那锅黑糊端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看着因果之主:

“因果前辈,要不……你跟着俺学?”

因果之主怔了怔。

“学什么?”

“做饭。”王铁柱憨厚地说,“学会了,就不会炸锅了。”

因果之主沉默很久。

他看着那口被自己糟蹋的锅,看着王铁柱憨厚的笑容,看着厨房里这群等着吃饭的人。

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好。”

竹楼二层,陆泽推开窗,正好看到厨房那边冒出的黑烟。

凌清雪端着茶走上来,在他身侧站定。

“因果前辈在学做饭。”她说。

陆泽失笑:“学会了?”

“暂时还没有。”凌清雪唇角微弯,“但铁柱很有耐心。”

陆泽接过茶,喝了一口。

他看着楼下那片热闹——王铁柱在灶台前重新起锅,因果之主站在旁边认真看着,九瓣妹妹们围成一圈叽叽喳喳,小念飘在阿始肩头等着开饭,小八坐在莲塘边的石头上,小等蜷在她脚边晒太阳。

“清雪。”他忽然开口。

“嗯。”

“你说,日子是不是就该这样过?”

凌清雪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那片烟火人间,看着那些笑闹的身影,看着阳光把一切都染成暖金色。

很久。

她轻声说:

“是。”

楼下传来苏九儿的大呼小叫:“因果前辈!那个不能放!那是盐不是糖!”

然后是因果之主认真的声音:“盐和糖有什么区别?”

然后是王铁柱憨厚的:“味道不一样……”

“都是调味品,为什么味道不一样?”

沉默。

然后是苏九儿的哀嚎:“谁来救救这个老古董——”

陆泽和凌清雪相视一笑。

午饭时分,长桌旁比平时更挤。

因果之主面前摆着一碗粥——不是他做的那锅,是王铁柱重新熬的。但他吃得很认真,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分析其中的成分。

“米是今年新收的。”他忽然开口,“水是星池的晨露,火候控制在一炷香左右,中途加了三次柴……”

王铁柱愣住:“你咋知道的?”

“尝出来的。”因果之主说,“我的因果法则能追溯事物的来源。”

众人沉默。

苏九儿小声嘀咕:“吃个饭都要用法则,不累吗……”

因果之主看她一眼:“习惯了。”

小念飘到他面前,好奇地问:

“那你能尝出我今天开心不开心吗?”

因果之主看着它。

看着那双暗金色的、亮晶晶的眼睛。

沉默三息。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小念的绒毛。

“不用尝。”他说,“看出来了。”

小念歪着头:“怎么看出来的?”

因果之主没有回答。

他只是端起粥,继续喝。

但唇角微微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下午,阿始坐在灶台边的小马扎上,教小念认调料。

“这个是盐,咸的。”他用指尖蘸了一点,让小念舔。

小念舔了舔,绒毛皱成一团:“咸!”

“这个是糖,甜的。”

小念舔了舔,眼睛弯起来:“这个好吃!”

“这个是‘勇气调料’,小期待调的。”

小念犹豫了一下,舔了舔。

然后它的绒毛慢慢竖起来,整个球都胀大了一圈。

“我……我感觉……我敢打任何人了!”

阿始按住它:“不用打人。”

小念挣扎了一下,慢慢平静下来,绒毛重新变软。

“这个后劲好大。”它心有余悸地说。

欢愉的光丝从封印盒中探出,轻轻碰了碰小念:

“你刚才好勇敢!”

小念不好意思地缩了缩:“是调料的功劳……”

“不是。”阿始说,“是你自己的。”

小念抬头看他。

阿始把调料瓶放回原处,轻声说:

“调料只是帮你看到自己本来就有的一面。”

小念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飘到阿始肩头,挨着他的脖子,小声说:

“哥哥,你真好。”

阿始没有说话。

但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颗小小的绒球。

傍晚时分,陆泽从竹楼走下来。

苏九儿正在莲塘边追蝴蝶——不是真的蝴蝶,是九瓣妹妹们用花瓣编的“花蝶”,能在空中飞一小会儿。

她追得满头大汗,九条尾巴全都竖着,嘴里喊着“别跑别跑”。

凌清雪坐在石头上,端着茶,静静看着这一幕。

陆泽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不帮忙?”他问。

“帮过了。”凌清雪说,“她说自己来。”

陆泽看着苏九儿那狼狈却快乐的样子,唇角微微扬起。

“清雪。”

“嗯。”

“等九儿追到那只蝴蝶……”他顿了顿,“我们去青鸾峰吧。”

凌清雪转头看他。

陆泽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温柔而认真:

“带上九儿,带上阿始,带上所有想去的人。”

“去拜祭你师尊。”

“然后——”

他握住她的手:

“把我们的婚事,告诉她。”

凌清雪看着他。

看着夕阳落在他脸上,把他整个人都染成暖金色。

很久。

她轻轻点头:

“好。”

远处传来苏九儿的欢呼:“抓住了!本姑娘终于抓住了!”

她捧着那只花瓣编的蝴蝶,兴冲冲地跑过来:

“你们看你们看!我抓住了!”

蝴蝶在她掌心扑腾了两下,散成一堆花瓣。

苏九儿愣住。

然后她看看手里的花瓣,看看凌清雪和陆泽握在一起的手,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们……是不是又背着我偷偷说话?”

陆泽失笑:“没有偷偷。”

“那说什么了?”

“说带你去青鸾峰。”

苏九儿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什么时候?”

“等你准备好。”

苏九儿尾巴一甩,扑上来抱住两人:

“本姑娘现在就能准备好!”

凌清雪被她撞得后退一步,无奈地笑了。

三个人抱在一起,在夕阳中,在莲塘边。

九瓣妹妹们飘过来围观,小声议论:

“他们又在抱……”

“每天都抱……”

“好羡慕……”

“孤独你别看了,过来一起看!”

孤独花瓣默默飘近了一点。

夜深了。

星池的灯火一盏盏熄灭。

小念今晚没有睡在阿始枕边。

它飘到莲塘边,落在那株桃树苗旁边。

小等已经睡了,发出细小的呼噜声。

小念挨着小等坐下,看着那株桃树苗。

“天衡阿姨。”它轻声说。

桃树苗的叶片轻轻颤了颤。

“今天因果伯伯学做饭,把锅炸了。”

“哥哥教我认调料,盐是咸的,糖是甜的,勇气调料会让我变勇敢。”

“九儿姐姐追蝴蝶,追了好久才追到。”

“陆泽哥哥说要去青鸾峰,清雪姐姐笑了。”

它一件一件地汇报,像小朋友跟家长讲今天发生的事。

讲到最后,它顿了顿。

“天衡阿姨。”

叶片又颤了颤。

“我今天……”它小声说,“很开心。”

夜风拂过。

叶片沙沙作响。

像是在说:那就好。

小念靠着小等,闭上眼睛。

月光落在它身上,把那团小小的绒球染成温柔的暖金色。

厨房里,阿始躺在床上。

封印盒放在枕边,八颗种子安静地脉动着。

黑暗中,欢愉的意念轻轻传来:

“哥哥。”

“嗯。”

“小念说它今天很开心。”

“嗯。”

“我也很开心。”

阿始没有说话。

但他伸出手,轻轻覆在封印盒上。

掌心下,八颗种子同时脉动。

像是在说:我们都开心。

窗外,月光洒满莲塘。

墨文依旧坐在石头上。

因果之主今晚没有回去睡觉,而是坐在他旁边。

两人中间摆着一盘烤红薯——这次是因果之主做的,虽然卖相不太好,但至少没糊。

“因果师兄。”墨文开口。

“嗯。”

“你今天做饭炸锅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墨文看着那株桃树苗,轻声说:

“想起天衡以前说过的话。”

“什么话?”

“她说,因果师兄做什么都会炸,但炸完之后,总能学到点东西。”

因果之主沉默很久。

然后他拿起一个红薯,咬了一口。

嚼着嚼着,他轻声说:

“她说的对。”

墨文转头看他。

因果之主没有回头。

他只是看着那株桃树苗,看着它在月光中轻轻摇曳:

“今天炸锅之后,我学会了——”

“做饭不能放因果线头。”

墨文愣了一息,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轻,却带着三百年来从未有过的温暖。

“那就好。”他说。

月光温柔。

夜风正好。

而在星池边缘,第十七道防线之外——

一道极淡极淡的暗金色光芒,忽然闪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枚光点。

是新的。

它悬浮在夜空中,看着那片灯火通明的人间烟火。

很久。

它轻轻飘向星池。

不是入侵。

只是靠近。

靠近一点点。

看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