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那日,星池的雾气比往常浓了三倍。
不是因为天气——是九瓣妹妹们烧的“送行香”烧太多了。快乐花瓣说烧多点能保佑平安,忧伤花瓣边烧边哭,愤怒花瓣嫌烟太大喷火星,结果火星点着了香炉,差点把厨房烧了。
“咳咳咳——”苏九儿从烟雾中冲出来,九条尾巴全炸着,“你们这是送行还是谋杀!”
快乐花瓣委屈巴巴:“我们是想保佑你们……”
忧伤花瓣抹眼泪:“万一回不来……”
愤怒花瓣喷火星:“闭嘴!不许说不吉利的话!”
孤独花瓣默默飘到苏九儿身边,递过去一块湿布。
苏九儿接过湿布捂住口鼻,看着这群花瓣,又气又笑。
莲心从莲塘飘过来,小手一挥,十几颗莲籽飞出,在空中炸开,化作漫天清雨。雨水落下,烟雾瞬间消散。
“好了。”她说,“可以走了。”
九瓣妹妹们看着莲心,满脸崇拜。
小念飘到莲心旁边,小声说:“莲心你好厉害!”
莲心一本正经:“莲籽不光能吃,还能用。”
王铁柱从厨房推出那辆木轮车,车上摞着三个大箱子。他看着众人,憨厚地笑:
“俺也想去。”
众人愣住。
陆泽看着他:“铁柱,星池需要人守着。”
王铁柱挠头:“可是……”
“放心。”源开口,“我留了一道分身在这里。”
他抬手,一道银白光芒从他指尖分出,落在地上,化作另一个“源”。
那个分身看着众人,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众人沉默。
苏九儿小声嘀咕:“看着好别扭……”
分身看了她一眼。
苏九儿立马闭嘴。
王铁柱看着那个分身,又看看源,憨厚地笑了:
“那行,俺放心了。”
他推着车走到队伍前面:
“走吧!俺给你们做饭!”
聚宝阁的飞舟悬停在星池上空,通体金色,阵纹流转。
众人登船。
九瓣妹妹们挤在船舷边往下看,快乐花瓣挥手告别,忧伤花瓣哭得稀里哗啦,愤怒花瓣喷火星当礼花,孤独花瓣默默把自己缩成一团。
小念趴在船舷上,看着越来越小的星池,看着那株摇曳的桃树苗,看着那七颗暗金色的光点。
“老头。”它轻声说,“等我回来。”
光点闪了闪。
像是在说:好。
飞舟启动,破空而去。
九天十地,第七层。
万剑归宗遗址。
飞舟在虚空中穿行。
四周是无尽的星辰碎片,有的比山还大,有的只有拳头大小。它们静静地漂浮着,偶尔相互碰撞,炸出刺目的光芒。
南宫婉站在船头,手里拿着一块金色的罗盘。罗盘上的指针疯狂转动,指向各个方向。
“这里的时空是乱的。”她说,“我们必须小心,否则可能被甩到几千年后。”
凌清雪握紧剑柄,冰蓝星眸扫视四周。
她能感觉到——这里到处都是剑意。
有的凌厉如虹,有的阴冷刺骨,有的温和如水,有的暴戾如狂。
每一道剑意,都来自一个陨落的剑修。
“到了。”南宫婉忽然开口。
前方,一座巨大的遗迹缓缓浮现。
那是一块破碎的大陆,悬浮在虚空中。大陆上插满了剑——成千上万柄剑,有的完整,有的残破,有的只剩半截剑身。
每一柄剑,都在微微颤动。
发出低沉的嗡鸣。
“这就是万剑归宗。”南宫婉说。
飞舟缓缓降落。
众人踏上大陆的那一刻,所有剑同时安静了一瞬。
然后——
嗡鸣声更烈。
小念缩在阿始肩头,绒毛全炸起来:“哥哥,它们好像在看着我们……”
阿始按住封印盒,八道光丝轻轻脉动,护住两人。
源上前一步,金色的瞳孔扫视四周:
“它们不是在看着我们。”
“是在看着——”
他看向凌清雪:
“她。”
凌清雪的手微微收紧。
她能感觉到,那些剑意,全部指向她。
不是敌意。
是……
期待?
“往前走。”她轻声说。
众人深入遗迹。
四周的剑越来越密集,有的插在山壁上,有的倒在地上,有的悬在半空。每一柄剑都散发着不同的气息,但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遗迹深处。
走了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剑林。
剑林中的剑比外面的更大、更古老,剑身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古文。它们在众人经过时,会轻轻颤动,像是在行礼。
“这些都是上古剑道宗师的佩剑。”源说,“它们活着的时候,每一柄都能斩碎星辰。”
小念看着那些剑,小声问:“那它们为什么不动?”
“在等人。”
“等谁?”
源看向凌清雪:
“等她。”
剑林尽头,是一座巨大的祭坛。
祭坛中央,悬浮着一柄剑。
剑身透明如水晶,剑柄上镶嵌着三颗宝石——一颗银白,一颗冰蓝,一颗暗金。
它悬在那里,一动不动。
但整个遗迹的剑,都在朝它朝拜。
凌清雪看着那柄剑,瞳孔微微收缩。
她认识它。
师尊留给她的传承记忆里,有这柄剑的画面——
万剑之主。
上古剑道第一人的佩剑。
也是——
师尊的师尊,最后握着的剑。
“去吧。”源说,“它在等你。”
凌清雪迈步上前。
踏上祭坛的那一刻,无数剑意从四面八方涌来,缠上她的身体。
不是攻击。
是认可。
是传承。
是她三千年来,一直在等的——
归属。
凌清雪伸出手,握住剑柄。
剑身剧烈颤动。
三颗宝石同时亮起——
银白光芒化作漫天星辰,冰蓝光芒凝成万里冰川,暗金光芒燃起焚天烈焰。
三道光芒交织在一起,冲入凌清雪体内。
她的气息疯狂攀升。
剑意在蜕变。
冰鸾在进化。
她的眼睛,变成了三种颜色交织的——
七彩。
光芒散尽。
凌清雪站在祭坛中央,握着那柄剑。
她转身,看向众人。
唇角微微扬起:
“我懂了。”
就在这时——
祭坛下方,一道黑影缓缓浮现。
它看着凌清雪,看着那柄剑,看着众人。
然后它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石:
“三千年了。”
“终于有人拔出了它。”
“那——”
它抬起头,露出那张半透明的脸:
“可以把身体还给我了。”